“……我說過了,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快把他放開!”

吵鬧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鼻腔裏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像是……雨後的草地。

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樣清新的味道了。

耳邊也有些細微但有些節律的嘈雜,是雨聲……下雨了嗎?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身,卻發覺身體上壓著什麽東西,便寵溺地笑笑。

“親愛的,你先起來一下,下雨了,我先收個衣服。”

他剛說完,剛才還在吵鬧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幾種不同的心跳聲從不遠處傳來,這倒是讓他吃了一驚——

家裏什麽時候來了這麽多人了?

他猛地睜開眼,卻看到一張張陌生的人臉,此刻都被恐慌和不安占據,不約而同地盯著自己。

而趴在胸口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鐵枷。

他被關在合金“棺材”裏,隻露出一顆腦袋,冰冷而沉重的觸感壓得他幾乎喘不上來氣。

眼前的裝潢也非常陌生,似乎是哪個富豪的臥室,右手邊還有一張大床。

“你、你們是誰!這是哪兒!”他惶恐地大叫起來,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可就是想不起來他們的身份。

聽巽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沉聲說道:“是穩定了,不過是穩定地發瘋了。”

卡特脖子一梗,剛想上前一步,卻被玥言攔住:“讓開,他是我們的朋友,不能這樣關著他!”

玥言臉色同樣也非常難看,但她還是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是軍人,不能因為私情……”

“玥言!”卡特突然抬高了音量,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我一直把你的正直當作優點,所以才喜歡你……但正直不是迂腐!你看看阿瑞爾,他現在像是有威脅的樣子嗎!”

玥言微微低下頭,發簾擋住她的眼睛,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抱歉,卡特,保證平民的安全是我的職責。一旦他失控,整個嫩江城……”

“你簡直比錦還要不近人情!”卡特忍無可忍,他轉過身奪門而出,門外的雨聲也隨之放大。

阿瑞爾茫然地看著這群陌生人,顫聲說道:“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伊芙呢?伊芙·康絲坦斯!她在哪兒!你們把她怎麽了?!”

“冷靜,仁兄。”上邪上前幾步,雙手下壓,同時也是讓在場的人都冷靜一下,“您口中的伊芙……是何人?”

“伊芙·康絲坦斯!我的愛人!她在哪兒!”

阿瑞爾咆哮起來,奮力扭動身體,意外地發現,哪怕是沉重的合金棺材,他也能讓其微微變形。

他牟足力氣,突然挺起身體,居然硬是把這該死的棺材頂開了一些,側麵的焊接線都因此開裂。

此等恐怖的力氣也是嚇壞了一旁的人,玥言立刻抬起右臂,肌肉骨骼掀動重組,一把橫刀從臂內探出,直指阿瑞爾的眉心。

阿瑞爾一愣,驚駭地看著玥言的手腕:“你……你是機器人?你們脖子上的……你們到底是什麽東西!”

“冷靜!冷靜!”上邪不斷安撫道,“這樣,在下先問您一些問題,不然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您意下如何?”

阿瑞爾急促地呼吸著,但眼看對方這麽多人,也隻能順從:“好……你問。”

上邪和幾個人對視一眼,問出了大家都在疑惑地問題:“您……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廢話!”阿瑞爾皺起眉頭,“我是休謨·皮爾遜,你們是誰?”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所有人心底一寒,不約而同地黑起了臉——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顯然,阿瑞爾像是變了個人,根本不記得他們,也不記得自己是誰。

這樣離奇的事情,發生在阿瑞爾身上,大家反而覺得沒有那麽離奇了。

“休謨·皮爾遜先生,在下上邪,有件事,在下不知如何表達。”上邪目光躲閃,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件離譜的事情,“那個……也許您無法相信,但,在我們眼中,您並非休謨·皮爾遜,而是阿瑞爾。”

“阿瑞爾?”休謨五官擰在一起,一副看瘋子的表情,“你吃點藥吧?病得不輕啊。”

“不不不,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不信……可以問問這幾位。”上邪不安地說道。

看到其他幾個人頻頻點頭,休謨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他閉上眼睛,努力想要從殘存的記憶裏搜尋線索,片刻之後,忽然笑了。

“啊~我知道了!”

休謨驚喜地睜開眼,但誰都能看到他臉上深藏的掙紮。

“你、你們是伊芙派來整蠱我的,對不對?哈哈!這家夥,為了嚇唬我,還真是費盡心思……好好好,我被嚇到了,這次是你贏了,出來吧親愛的!”

但麵對他的呼喊,眾人也隻能無聲地注視,告訴他這並非遊戲,而是現實。

休謨的臉一寸寸黯淡下來,但還是維持著難看的笑容:“你們……說話啊,你們已經失敗了,就這樣結束吧……喂!說話!告訴我這是假的!伊芙!伊芙你在哪兒!你成功了!結束吧!”

“阿瑞……休謨。”玥言把刀收回來,沉聲說道,“我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

“那你怎麽證明!”休謨徹底破防,震得整個合金枷都發出刺耳的嗚咽,“你們一定是找錯人了!”

夏淼顫抖著上前,小手一揮,立刻出現一方虛擬屏幕,上麵記錄著阿瑞爾的信息。

但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把休謨嚇了一跳。

他狐疑地看著虛擬屏幕,再看看牆壁的四角,確認沒有投影儀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怎麽做到的?立體屏幕?等等……反攻軍團代達羅斯小隊?複興軍團技術專員?什麽意思……你們找錯人了,你們一定找錯人了!我是探索組織的人!”

“你說什麽?”

這次問話的,是息離。

他上前幾步,越過玥言,死死盯著休謨:“你再說一遍?”

休謨被嚇得縮起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你、你恐嚇我也沒用!我是探索組織的人!”

“探索組織?”上邪壓低了聲音,向身邊的昂多小聲詢問,“空間站有這個組織嗎?”

“我不到啊……”昂多同樣一頭霧水。

“有。”息離側過頭,最終和同樣一臉震驚的聽巽麵麵相覷,“但……那是流連時代的事了。休謨,你知道現在是幾幾年嗎?”

“廢話……2054年啊。”休謨吞了一口口水,但還是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懷疑自我,“不、不是嗎?”

上邪沒有說話,隻是掏出終端,打開屏幕,讓他自己看上麵的日期。

休謨伸長脖子,看了一眼:“2219年10月13日……2219年?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們聯合起來……”

“喂!”

他們正說著話,卡特就突然回到了臥室。

卡特剛才像是出門了,被雨淋了個透濕,滴著水的發簾都擋不住他眼中的不安。

他看了玥言一眼,下意識地避開目光:“出事了,有緊急調令。除了上邪和聖火,我們都要去八卦洲臨時據點。”

“我怎麽沒有收到。”玥言疑惑地問道。

“因為是我親口傳達的。”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雨滴順著傘脊滴落在地板上,黑色的傘麵和黑色的西裝幾乎融在一起。

這些日子過去,他的體型似乎削瘦了不少,就連臉龐都變得棱角分明了。

以往的隨性和傲氣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比烏雲更加陰沉的愁意和深沉。

玥言立刻敬禮:“阿列克謝·列昂節夫議員。”

列昂節夫戴著白手套,拄著傘站定,目光落在休謨身上:“事情我都聽說了,先上空天飛機吧,有什麽事……慢慢說。”

玥言擔心地看了眼休謨:“抱歉,議員,現在……阿瑞爾的情況還不太穩定,我們需要……”

“這是命令,玥言。”列昂節夫麵無表情地說道,“如果真出什麽事情,就勞煩兩位異亂體出手相助了。”

聽巽雙手抱胸,樂嗬嗬地說道:“好呀,不過……還真是大變樣呢,上次見你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

列昂節夫沒有理會她的挑釁,隻是轉身往外走去。

玥言隻好放開休謨,時刻盯著休謨,以防這家夥突然暴走。

休謨一來到室外,就被震撼得走不動路——

他熟悉的城市都變為廢墟,堆砌在嫩江城的周圍,成為古舊的城牆。

陌生的純鋼鐵建築矗立在視野的每一處,從未見過的無人機在雨中穿梭而過,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反而是穿著複古服裝的仙隱人。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那架巨大的空天飛機,機械之美與震撼,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好。

這個世界,和他認知中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伊芙……”

他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忽然覺得絕望。

如果現在真是2219年,那伊芙肯定已經……

不,不可能,一定有哪裏錯了。

如果真是2219年,那他怎麽可能活這麽久?

反過來想,既然他都能活到現在,那沒理由伊芙就不可以。

還是有希望的!

“別發呆了,先上去吧。”玥言在他背後沉聲說道。

休謨點點頭,登上了空天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