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走進16號別墅,首先進入視線的是躺在客廳地板上的一具女屍,從衣服上能看出是這家的保姆。有幾名同樣穿著隔離服的警察在勘察現場,帶思淩和馮誌成進來的警察招招手,直接把他們領進了書房。

書房也有兩名警察在進行仔細地勘察,當思淩把目光投向聞燕女士的遺體,看到老人臉上凝固的神秘笑容時,她的第一感覺就是這起案件與紐約的那起案件肯定有某種聯係。

“神秘的死亡微笑!”思淩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與腓尼基人的死亡微笑幾乎一樣。”馮誌成補充了一句。

兩個被害人去世後都是保持著坐姿,占星家是盤腿坐在地板上,而聞燕老人則是坐在書桌後麵,兩人臉上浮現出的微笑幾乎是一模一樣,都在透露著某種詭秘氣息。思淩的直覺告訴自己,兩個人都是想告訴人們什麽信息。

領他們來的那個警察退了出去,書房內到處都堆滿了書籍,狹窄的空間容不下四五個人。思淩問正在拍照的那個警察:“這裏麵的東西是否動過?”

“沒有,所有一切與案發時完全一樣。”

看到擺放整齊的物品,思淩暗想這肯定不是一起搶劫案,行凶人顯然不是針對財物而來。

“那好,請你們先暫時退出書房,這裏暫時由我們接手了。”思淩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隻要進入工作狀態她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她走到書桌前開始查看書桌上的物品。

馮誌成隨即打開工具箱,裏麵是勘察現場的各種裝備。他首先拿出一個微型的空氣壓縮器,開始收集書房內的氣體,每個進入房間裏的人都會留下自己特有的氣味,這對抓住嫌疑犯後,確定他的犯罪行為非常關鍵。

老人麵前放著兩件東西,一件是盛放銀針的檀木盒,盒蓋打開著,露出裏麵的各式銀針。老人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間還捏著一根銀針,仿佛是剛使用過,右手下還壓著一遝處方箋,旁邊還有一支圓珠筆。難道老人給什麽人開過藥方?想到這裏思淩彎下腰側著臉,迎著從窗口進來的光線看露在外麵的處方箋,看到上麵果然有劃過的痕跡。

思淩正要把老人右手下的處方箋取出來,忽然意識到老人的姿勢,特別是兩隻手似乎在暗示著什麽。思淩於是繞到書桌的後麵,站到老人的背後。她注意到老人左手也放在桌麵上,其中四根手指都蜷縮著,隻有食指向外伸出,像是在指著什麽。

思淩挪動到老人坐椅的右側,彎腰順著食指所指的方向往前看,原來在書桌的左前角處擺放著一張照片,老人的食指有意無意地指著這張照片。照片上有兩個人,除了聞燕老人,還有一個英俊倜儻的年輕人。

看到照片後,思淩的心禁不住微微顫了一下,照片上的這個年輕人她太熟悉了,因為這個人的身影時常地、自覺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經常攪得她徹夜難眠。

“薑無為,應該想到他的。”思淩在心裏暗暗對自己說。

自從兩年前在湘西的大山裏找到了闖王的陵墓後,薑無為重新回愛丁堡大學去完成學業,思淩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而且也從未與他聯係過。不過思淩從未把薑無為的身影從自己的記憶中抹去。

這時馮誌成端著數碼相機開始從各個角度拍攝現場照片,思淩指著老人放在桌麵上的兩隻手說:“注意拍攝老人的兩隻手,還有手指的方向。”

聽思淩這麽說,馮誌成也注意到了桌子一端的照片,驚訝地說:“薑無為!這裏怎麽會有他的照片?”

“薑無為是歐陽鳴博的關門弟子,這裏有他的照片並不奇怪,不過老人去世前用手指著照片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思淩又指著老人右手壓著的處方箋說:“處方箋有劃過的痕跡,說明老人在去世前在上麵寫過字,但是我看了一下,書房裏沒有寫過的處方箋,說明有字的處方箋被人帶走了。把這些處方箋帶回去,用技術手段把老人寫過的字恢複出來,這是目前找到的唯一線索,也許對破案會有幫助。”

“明白。”馮誌成答應了一聲,馬上按照思淩說的去做。

半個小時後,思淩和馮誌成從書房裏出來,對站在門口的警察說:“可以通知屍檢部門來把遺體運走了,等檢查出老人的具體死因後及時告知我們。”

回到刑警總部後,思淩一直盯著電腦屏幕,觀看著現場拍攝的照片,心裏思考著老人奇異的姿勢和神秘的笑容:這些都是無意識的表現還是暗示什麽?

思淩感覺自己麵前仿佛有一團迷霧,看得見,摸不著。她的精神太集中了,以至於馮誌成走到她辦公桌前都沒有發覺。

“是不是在考慮遇害者臉上的神秘微笑?”馮誌成把一個文件夾放到她麵前。思淩一愣,隨即回過神來。

“哦,我在考慮死者臉上的神秘微笑是否真的與腓尼基人的死亡微笑有聯係。”

馮誌成微微一笑:“前不久剛看過一篇資料,腓尼基人的死亡微笑好像已經被科學家破解了,據說是一種植物毒素導致的,使人在死亡後保持著微笑。”

“嗯,我也看到過這篇資料,但這兩起案件顯然與此不同,被害人很可能是被人注射病毒致死……”

“不錯,他們的確是被病毒侵害而死。”馮誌成指著桌上的文件夾說,“你先看這個吧,處方箋上的筆痕恢複過來了,上麵的字跡很奇怪,看不懂是什麽意思。”

思淩打開文件夾,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大的∞符號,在左側的這個橢圓中寫著“盜墓”兩個字,盜字還帶有引號,右側的橢圓中寫著“2.3.7.9”,在這個符號的下麵寫著“玄鳥至”三個字。

思淩盯著奇怪的符號和裏麵的字看了一會兒,感覺一頭霧水,她抬頭看看馮誌成,似乎是在征詢他的看法。

馮誌成聳聳肩,一臉無奈地說:“我也一點頭緒沒有,‘盜墓’似乎應該與考古有點聯係,聞燕老人是個老中醫,怎麽會在處方箋上寫這種看不明白的東西……”

思淩的大腦中靈光一閃,馮誌成的話提醒了她,她的眼睛盯著文件夾,自言自語地說:“我好像知道老人是什麽意思了……”

“哦!你知道這些奇怪的字是什麽意思了?”馮誌成驚喜地問。

思淩搖搖頭,輕聲說:“我是說知道老人用手指著照片的意思了,我總感覺老人是在暗示什麽,你剛才的話提醒了我。”

“我提醒了你?提醒你什麽了?”馮誌成一臉疑惑的表情。

還沒等思淩回答,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了,思淩一看顯示的是哈德森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急忙伸手拿起話筒,答應了一聲後放下話筒,一邊站起來一邊對馮誌成說:“老頭子讓我們馬上過去。”

兩人急忙趕到哈德森上校的辦公室,他們從上校的神態就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性。不等兩人站穩,哈德森就急促地說:“已經得到證實,遇難者的死因與發生在紐約的案件完全相同,都是死於一種新型流感病毒,這是一種醫學界從未發現過的新病毒,事態的發展已經非常嚴重,這種病毒一旦在世界上爆發,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後麵在什麽地方還會出現類似案件……”

沒等哈德森說完,思淩突然脫口而出:“英國,如果會出現類似的案件,出現的地方很可能是英國。”

“哦?為什麽會是英國?”哈德森上校驚訝地問。

“我也說不出是為什麽,隻是有這種直覺。”思淩如是說。

哈德森上校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明白了,對於案件的偵破你準備從什麽地方入手?”

哈德森從來不過多地幹預下屬辦案,而是放手讓他們去幹,盡自己最大的力量給予支持,這也是思淩他們都喜歡這個美國老頭的主要原因。

“我想再把所有的線索理順一下,如果沒有什麽發現明天就去趟英國。”

“能說明一下理由嗎?”哈德森上校委婉地問。

“遇害者留下的線索好像指向了一個人,這個人三年前因為一起案件我們曾經與他打過交道,是遇害者的丈夫,歐陽鳴博教授的學生,目前在愛丁堡大學攻讀考古學博士,我感覺他能解開聞燕女士留下來的這些神秘的符號和文字。如果能解開這些東西,或許就能知道凶手殺害聞燕女士的目的……”

哈德森馬上同意了:“好,我隨後與英國的軍情五處進行聯係,把發生在香港的案件向他們通報一下,同時提醒他們注意英國的情況。去英國後你們可以請求軍情五處提供幫助。”

“Yes,sir.”兩人同時答應一聲轉身離開。

5

就在思淩準備要來英國的時候,那兩個幽靈一般的殺手已經到達了倫敦。此時他們正一前一後相距五十來米從地鐵裏出來,然後徑直向不遠處的一棟老式公寓樓走去。

這裏是倫敦老城的中心區,與倫敦滑鐵盧火車站僅僅間隔一個街區,距離不超過兩英裏,是倫敦最繁華的街區之一。

滑鐵盧火車站以英國最繁忙的車站聞名於世,因為它是連接英國與法國的高速列車“歐洲之星”在英國的起點站,在這個地方,每天都有擁擠的人群來往於各個街區。

這是一棟緊挨著街道的老式三層公寓樓,牆壁刻著“1901”的字樣,很顯然是棟百年老屋。在倫敦逛一圈就會發現,許多老建築上都刻著類似的數字,仿佛在向過往的路人炫耀自己的曆史。倫敦的建築似乎並沒有特點,因為在世界各地許多城市都能看到倫敦建築的影子,無論是中國的上海、天津還是美國的紐約,都有倫敦的印跡。

樓門口兩邊安裝的依舊是那種老式的六角玻璃罩,隻是很久以前罩子裏麵是煤油燈,現在換成了電燈。走進樓內,兩個人踩著木板樓梯往樓上去,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陳舊的樓梯已承受不住人的體重了。

雖然是白天,樓道內的光線依然陰暗,再加上牆壁都是黑黢黢的顏色,顯得異常昏暗,給人一種進入古墓的感覺。

兩個走進樓道內的殺手不但都戴著寬大的墨鏡,而且還把頭上的帽簷壓得很低,仿佛要把自己的臉都遮擋起來。兩人相繼進入三樓的一間房間,關上房門後摘掉帽子和墨鏡,又把不同顏色和樣式的外衣脫下來,同時露出了廬山真貌。

如果此時有人進來,一定會被嚇一跳。兩個殺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但容貌相同,就連發型和舉止竟然也讓人難以辨別。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世界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隨後其中一人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仿佛累壞的樣子。喘了一口氣後,他馬上用帶著手套的手拿過隨身攜帶的一個精致的小皮箱,將皮箱放在麵前的茶幾上,然後按動上麵的數字鍵,打開箱子,從裏麵取出一雙近似人皮的手套,隨後脫下手上的棕色鹿皮手套,重新戴上了這副人皮手套。

這時另外那人則從冰箱的恒溫室裏取出兩瓶啤酒,打開後遞給他,隨後在他的對麵坐下來,輕聲說:“我們隻能休息兩三個小時,然後就去王十字火車站,傍晚前趕到愛丁堡。”

“媽的,我們已經一周多沒有好好休息了,從紐約到香港,再從香港來到倫敦,還沒喘口氣就要去愛丁堡,做完這一單先休息半年時間,去斐濟群島或是新西蘭的海濱享受一下明媚的陽光……”

“我還是喜歡澳大利亞的大堡礁,那裏是真正的人間天堂。”

這兩個人是一對同卵雙生雙胞胎,基因編碼都完全一致,所以兩個人的外貌幾乎是一樣,說話的聲音外人難以分辨出來,甚至於測定DNA都不能將兩人區別。

因為職業的原因,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的確切底細,他們至少擁有幾十本護照和上百個名字。兩人從事的職業是世界上最神秘、最血腥,同時又是最令人恐懼的,“職業殺手”是人們對他們的統稱。這兄弟倆又是這個職業中最頂尖的高手,地下世界的人送給兩人一個響當當的稱呼:地獄雙煞。

人們雖然知道有這麽兩個人存在,卻沒有誰見過兄弟倆,也不知道兩人是同卵雙生子,這為兄弟兩人做事提供了方便和偽裝,甚至能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據。沒有行動的時候兩人從不住在一起,但肯定會在同一座城市裏。兩個人在同一房間內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必須帶上與另外一個人的指紋相同的、仿造的人皮手套,留下隻有一個人的假象。兄弟兩人隨時隨地都異常謹慎,這也是兩人在職業殺手這個最危險的行當裏,混了20多年仍然沒有翻船的原因。

大隱隱於市,兄弟倆非常精於此道。為了便於行事,兄弟倆在世界五大洲的幾個重要城市都有固定的居住點,他們選擇的居住點都位於鬧市區,不僅交通方便而且利於隱蔽。

他們眼下休息的這幢房子就是其在英國的窩點。因為他們兄弟接手的活兒都是在外人看來難以完成的任務,需要經過長時間的踩點和計劃,隻有住居在自己的家裏才不會引起人們的懷疑。

這一次接手的活兒可以說是他們殺手生涯中最輕鬆的一次,除了長途奔波的勞累外,幾乎沒有任何的危險。他們隻是按照一個神秘人給他們下達的指令行事,並且他們開出的條件對方不假思索就一口答應了。

地獄雙煞無論接手什麽樣的活兒都是提前全額支付傭金,而且必須是現金,無論是美元還是英鎊,都隻要不連號的舊鈔。兩人從來不用支票和銀行轉賬,如果數額太大就用鑽石支付,但是要增加一定數額的折扣。

不知道雇主的任何信息,是他們這一行的規矩,這一次也是一樣。神秘的雇主交給了他們一部具有特殊功能的加密移動電話,這部電話的信號可以防止被跟蹤,而且這部移動話機不顯示對方的任何信息。地獄雙煞能聽出來,對方通過這部電話向他們下達指令時,聲音進行了變聲處理,根本無法通過口音判定對方是哪個國家的人。

地獄雙煞從聞燕老人那裏得到了那張紙條後,馬上通過這部特殊電話的掃描功能,將圖像傳給了雇主,隨後接到雇主讓他們來英國的指令。

很快,哥哥的一瓶啤酒就喝光了,他把空瓶放在一側的茶幾上,然後輕聲說:“這個人讓我們追查的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麽東西?至今我也搞不明白。”

弟弟搖搖頭,麵露狐疑之色:“在香港動手時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尋找這個所謂的‘秘密’似乎並不是主要的,而殺了這三個人才是雇傭我們的目的。”

“嗯,我也有類似的感覺……”哥哥深有同感地說,兄弟倆心有靈犀,有時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思,“按照設計好的行動計劃,給目標注射病毒,但是又沒有給我們治療的藥物,目標無論說不說出這個秘密都是一死。比如紐約的那個人,到死也什麽都沒講。香港的這個老太太還寫了一張字條,否則也是什麽都得不到。這個秘密對於雇主來說好像並不是特別重要……”

弟弟擺擺手,用無所謂的口吻說:“的確是有點矛盾,算了,不去想這些了,完成今晚,這一單就結束了。”

“這一次的活兒看似簡單,不過這次的雇主能量非常大,每次行動前都把需要的裝備放在車站機場的寄存處裏,我們的行動已經夠快了,他能在咱們的前麵把一切都安排好,能在世界各地做到這一點,隻有美國中情局。”

弟弟笑了笑,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總不會是中情局在雇傭咱們吧?”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種事情他們做得不少,用暗殺除去對手,是中情局慣用的招數。”哥哥很認真地說。

“如果真是他們,咱們得要小心,過河拆橋,消滅證據也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媽的,這些人做起事來比咱們還黑……”哥哥咬牙切齒地罵起來。

就在這時,那部特殊的移動電話忽然振動起來,哥哥抓起電話,一個聲音傳出來,仿佛是地獄裏傳過來的,給人一種空洞沒有生命力的感覺。

“傍晚前趕到愛丁堡,火車站的自動寄存處有行動內容和所需的東西,到時候寄存密碼會傳到你們的手機上。另外完成今晚的任務後,我們的約定就結束了。後麵很有可能與你們有新的合約,條件還是任由你們開列。”

沒等對方講完,哥哥對著電話冷冷地說:“結束後再說吧,我們計劃接完這一單活就要修養一段時間。”

“哈哈……”電話裏傳出的笑聲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相信你們不會拒絕,後麵的活兒足夠你們修養一生了……”

“你錯了,我們做這樣的事情不僅僅是為了錢,我們喜歡享受做事帶給我們的快感。”哥哥不客氣地對著電話說。兩人內心最討厭被人控製,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被人控製,他們就離生命結束不遠了。

“嗬嗬……我們先不討論這個了,祝你們今晚行動順利。”說完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弟弟仿佛是看著另外一個自己問:“如果對方要跟咱們繼續合作,是否跟他們續約?”

哥哥沉思了幾秒鍾,答非所問,“我有個預感,事情好像才剛剛開始……”

6

已經是晚上10點多鍾了,薑無為還在導師托尼·謝曼的書房裏談論著他的博士論文。

兩人坐在書房一端的沙發上,薑無為麵對的剛好是書桌後麵的那兩個書櫥,自從一周前無意中碰到教授從書櫥後麵出來,他就總有種怪怪的感覺,似乎教授的身上多了層神秘。

不過像謝曼教授這樣的人,從世界各地挖掘和搜集了無數珍貴的文物,家裏有個密室藏匿這些東西也不是稀奇的事情,所以薑無為也沒太往心裏去。

薑無為和謝曼教授興致勃勃地交談著,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一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微型監控鏡頭貼到了書房的玻璃窗上,這是一種可以伸縮彎曲的蛇形監控器,在人的操控下可以像蛇一樣靈活,因為鏡頭非常小,很難被察覺。

一個家夥躲藏在窗台下的花叢中,一隻眼睛盯著蛇形監控器的另外一端,書房內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他一邊觀察一邊用無線通話器向躲藏在外麵樹叢中的人描述看到的一切。

這兩個人正是趕到愛丁堡不久的地獄雙煞,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謝曼教授。

薑無為的論文中囊括了世界上幾個古代較為突出的異常性文明,其中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論述中國的道教文化與瑪雅文明的關係。托尼·謝曼是世界上研究瑪雅文明的權威,特別是對瑪雅的象形文字有獨到的見解。

瑪雅文字同漢字一樣,都是象形文字,但是結構更加複雜,因為瑪雅文是一種混合語言,一部分文字是表意,還有一部分是表音文字,所以極難破譯,被稱為世界上最詭異的文字和有字天書。而謝曼教授是世界上唯一能全部通曉現存的800個瑪雅文字的考古學家。

謝曼教授不僅精通瑪雅象形文字,而且對世界上其他古文字,包括楔形文字、腓尼基文字、古老的梵文都有研究,可以說是真正的世界古文字大師。薑無為跟隨他四五年時間內受益匪淺。

中國的早期文字也是一種混合語言,與瑪雅文字有相似之處,薑無為跟隨歐陽鳴博教授的時候,在中國古文化上打下了深厚的基礎,加上他天資聰慧,跟隨謝曼教授後,很快就能領會教授的研究精髓,所以深得謝曼教授的喜愛。

兩人雖然已經談論了兩三個小時,教授依然是興致勃勃。謝曼教授雖然熟知瑪雅文化,但是對中國古代文化的研究卻並不深,因為中國文化太博大了,不同於世界上其他地區的文明,中國文化涉及的領域太廣,並且相互之間還有很深的聯係,西方人很難領會其中的內涵。而薑無為的論文恰恰是對中國文化中最隱秘、最難懂的道教文化進行了深入淺出的剖析,並與世界上其他幾個有代表性的古文明進行了對比,這就對理解中國文化有很好的幫助,因此謝曼教授對薑無為的論文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

在薑無為的論文中,他特別論述了瑪雅文明中的曆法與道教玄秘文化的聯係,而兩人正在談論的主題也是這個部分。

瑪雅人的曆法令世人驚歎,他們的曆法體係由三種曆法構成,即太陽曆、太陰曆和卓金曆,三種曆法並行而不相悖,準確精密程度如鬼斧神工,令現代人歎為觀止。

太陽曆也就是瑪雅曆,將一年分為18個月,每個月20天,年終加5天的禁忌日,全年為365天。瑪雅人測算出的地球年是365.242129天,這與現代天文學家365.242198天數值相差不到萬分之二天,至今沒有人能解開處於刀耕火種狀態的瑪雅人是如何測算得如此精確,與今天的電腦計算的結果幾乎一致。

太陰曆也叫金星曆,就是指金星繞太陽一周所需的時間,瑪雅人測算出的金星年為584天,與現在測算出的583.92天相比,每天誤差不到12秒鍾。

最令現代人迷惑不解的是卓金曆,它是由20個神明圖像和1~13這些數字不斷組合循環,像中國古代用天幹和地支搭配組合一樣,得到了260種組合,代表為260天。

卓金曆的符號,表達了瑪雅人所描述的銀河核心,並與中國道教中的太極陰陽圖非常相似,所以薑無為對卓金曆進行了詳盡的研究,探尋兩者之間的聯係。

另外,卓金曆的曆法記載了銀河季候的運行規律,在銀河季候的這一段時期中,我們的太陽係正經曆著一個曆時5100多年的大周期,瑪雅人把這個大周期劃分為13個階段,在13個階段中每一個階段又劃分為20個演化時期。每個時期曆時約20年,這樣的曆法循環與用天幹地支來記錄時間十分相似,兩種曆法的記錄都是循環不已的,而不是像西元紀年一直線似的沒有終點。

不過令世人費解的是,太陽係中並沒有符合此曆的行星,沒有人知道瑪雅人是根據什麽計算出的卓金曆,所以有人懷疑卓金曆是外星球的智能人傳授給瑪雅祖先的。

談到卓金曆,薑無為對謝曼教授說:“教授,對於瑪雅曆法中的預言我一直不理解,而您談到這個問題時似乎也在回避什麽。明天我就要進行論文答辯了,隨後就要結束在愛丁堡大學的學業,我不希望帶著疑問離開這裏……”

從瑪雅曆法中大周期的時間上看,從1992年到2012年這20年的時期中,地球已進入了大周期最後階段的最後一個時期。這就是瑪雅曆法中關於“世界末日”的來曆,也是令薑無為困惑的一個問題。

謝曼教授沉思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關於瑪雅曆法中的預言,不僅令薑無為困惑,也困惑著幾百年來的許多學者。對於這個問題,教授避而不談,不是因為他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而是不到公布的時候,有些東西一旦讓世人知道真相,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該是揭開這個秘密的時候了。”教授在心裏對自己說。

教授抬頭看著薑無為說:“對於這個問題,其實在你的論文中已經有了答案,隻是你自己不敢確定而已,這樣吧,等論文答辯結束後,我一定解開你心裏的這個謎團。”

聽教授這樣說,薑無為不好再追問下去,他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在以後給他造成多大的麻煩。

薑無為看了一下表,已經接近11點,教授明天還要主持論文答辯,於是他便起身向教授告辭。

當薑無為走出小樓的門口時,發現甬道左側的花叢中好像晃動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覺到花叢中似乎透露著一股逼人的煞氣,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三年前在尋找闖王寶藏的過程中,薑無為經曆了太多的殺戮和生死磨礪,使他養成了異常的警覺,能夠感覺到潛在的威脅。不過這一次的危險不是針對他,所以他的潛意識雖然察覺到了,但是並沒有做出太大的反應。

薑無為向花叢巡視了一眼,花園中的草坪燈散發著暗淡迷人的光,美麗的玫瑰花在微風中搖曳,一切都是那麽的寧靜和諧。

薑無為微微一笑,在心裏對自己說,也許是教授養的貓咪跑進了花叢中。他沒有多想,抬腳向花園外走去。後來薑無為為自己的粗心大意後悔不已。

就在薑無為離開不久,兩個幽靈一般的魅影潛入了教授的家中……

7

文學院綜合廳,時間3月16日上午9點30分。

愛丁堡大學內的建築大多有百年以上的曆史,每一棟建築都如同一個凝固的音符,而整個校園則變成了一曲華麗的交響樂,文學院所在的地方是其中的一篇樂章。

愛丁堡有八個學院,文學院是最早也是規模最大的,考古係是文學院中最重要的學係之一。此刻考古係的許多學生都集中在有兩百多年曆史的綜合廳內,準備聽一場精彩的論文答辯。

薑無為就是這場論文答辯的主角,他的論文吸引了眾多對此感興趣的教授和學生。東方的神秘本就對大家非常具有吸引力,而薑無為的論文涉及的又是東方文化中最玄秘的部分,對大多數中國人來說都奧妙無窮,更何況西方人。

規定的答辯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了,主持答辯的謝曼教授卻沒有出現。許多同學忍不住竊竊私語,因為謝曼教授的嚴謹和守時在學院中是出了名的,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怎麽會遲到?

薑無為的心裏也惴惴不安起來,他比其他同學更加了解教授,如果不是出現了非常嚴重的意外,教授絕不會遲到。

另外兩名參加答辯會的教授也忍不住左右張望,似乎在尋找教授的蹤影,也是在向工作人員詢問情況。

令人奇怪的是,去尋找教授的工作人員也沒有露麵,打電話詢問一下應該很快,讓這麽多人無故等待,真的是非常不禮貌。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時候,大廳入口處忽然湧進來十幾名身穿隔離服的人,而且是那種帶透明麵罩的全密閉式隔離服,其中有幾個人還攜帶突擊步槍,給人的感覺好像是發生了生化襲擊。

大家都用驚異的目光注視著進來的人,隻見其中一個人走上主席台,拿起話筒向在場的人簡明扼要地宣布了三件事情,希望所有的人配合。

一是答辯會取消,因為謝曼教授遇害了。二是教授很可能是死於一種異常凶猛的新型流感病毒,所以整個學院被封鎖隔離了,任何人在這個期間內不能離開校園。三是這兩天內與教授有過密切接觸的人,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向校方報告,然後進行醫學隔離觀察……

聽到主席台上的人宣布謝曼教授遇害了,薑無為的心仿佛被刀紮了一下,全身都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怎麽會這樣?自己昨天晚上還與教授探討到11點,現在怎麽會突然遇害了?是什麽人,為什麽殺害了教授?薑無為一連暗自問了幾個問題。

薑無為的心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三年前去世的歐陽教授,這兩位教授都是自己最敬重的導師,竟然都是遇害身亡。

歐陽教授去世前給自己留下三封信,讓自己去完成他的遺命。謝曼教授該不會也留下什麽東西給自己吧?薑無為的直覺非常靈驗,謝曼教授確實給他留下了東西,而且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薑無為應該是最後一個見過謝曼教授的人,聽主席台上的人宣布完三個事項後,他馬上舉手,表示自己昨晚去過教授的書房。

隨後過來兩個穿隔離服的人,給薑無為戴上口罩,馬上把他帶上外麵的救護車,載著他駛向郊外專門的隔離醫院。

隔離醫院位於愛丁堡市郊,這裏原來是一座風景秀美的山頂古堡,後來由政府改修成了傳染病醫院,平常就很少有人來這裏,現在更是戒備森嚴,閑雜人員都不得靠近。

望著車窗外荷槍實彈的警察,薑無為忽然意識到問題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嚴重,救護車駛入城堡大門後,堅實的城門立刻關閉了,讓他有種被關進監獄的感覺。

進入病房後,薑無為就被告知在解除醫學隔離前不能走出病房,病房是全密閉式的低壓病房,裏麵的空氣都出不去,人就更別想出去了。

薑無為的衣服被醫院收去進行消毒處理,他換上了醫院提供的病員服,然後坐在**開始思考起來。事情來得太突然,沒有給他留下思考的餘地,他現在才開始思考發生的一切。

半個小時後,薑無為隨身攜帶的物品經過消毒後又給他送進病房裏,是他在答辯時使用的筆記本電腦、手機、錢夾,還有一副撲克牌。

撲克牌是薑無為任何時候都在身上攜帶的物品,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他總是無意識地把撲克拿在手裏把玩,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睛看著窗外,手裏無意識地擺弄著的一副撲克,嶄新的撲克牌像紙扇一樣快速地散開、合起來,一會兒又分成兩摞,交替地上下翻飛,如行雲流水般順暢,如同變魔術一樣讓人眼花繚亂。

薑無為玩耍撲克的天賦來自於母親,她是精於撲克表演的魔術大師。撲克對於薑無為來說不僅是玩具,同時又是非常厲害的武器,一張紙牌在他手裏能變成利器,撲克牌曾經多次救過他的性命。

不一會兒,薑無為手裏的牌突然停下來,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離開教授家時的情景,當時他感覺到花園中似乎暗藏著一股煞氣,可惜並未引起他的警覺,現在回想起來,花叢之中一定隱藏著凶手。

嘭,薑無為的拳頭忍不住重重地砸了床鋪一下,他後悔自己太大意了,如果當時自己過去查看一下,也許教授就不會遭遇不幸,薑無為陷入深深的自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