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議事帳篷出來之後,千寧歎了一口氣。
送她回去休息的月沉一低頭,柔聲問她:“千寧,怎麽了?”
千寧搖了搖頭,很是失落:“我沒想到,竟然會......”
千寧聲音低低,心情很是不好:“姐姐肯定很傷心。”
月沉一伸手摸了摸千寧的頭,心底歎息:“千寧,你會一直支持墨樓主就好了。”
“我懂。”千寧心情很是複雜。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竟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來。
人心,果真是難測。
“別想了。”月沉一把千寧送到她休息的帳篷外,為她理了理臉頰邊被風吹亂的頭發,安慰道:“墨樓主心中有數,天晚了,你好好睡一覺吧,明日還有事要忙。”
“好。”千寧乖乖的點點頭,她想說點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我去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見。”
“明天見。”月沉一微笑,沉靜的看著千寧。
千寧笑了笑,轉身回了帳篷,門簾落下,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看到千寧進了帳篷,月沉一才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又變回那個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月無宮少宮主來。
千墨回到自己的住處之時,夜沫正在房中等著她。
“主上。”看到千墨進來,夜沫站起身來,為她端上一盆熱水,讓她洗臉淨手。
“夜沫。”
“屬下在。”
“昨日我跟你說的那人,你派人暗中盯著吧。”千墨拿起帕子仔細的擦著自己指間。
夜沫手微顫了一下,低垂下頭:“是,主上。”
“我也希望我猜測的是錯的,可是夜沫。”千墨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壓下心中的煩躁,低低的道:“我賭不起。”
夜沫心中微疼,千墨一向是自信強大的,她該是有多傷心,才會說出賭不起這句話來。
“主上,夜沫明白。”夜沫聲音雖然低沉,但語氣中卻是滿滿的堅定。
千墨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這世界上誰都有可能背叛她,但是夜沫絕不會背叛她。
千墨收起自己一瞬間露出的脆弱來,又變回那個無堅不摧的夜影樓樓主。
不管是誰,既然做出了背叛的決定,那就應該要承受著被發現之後的後果。
千墨垂眸,無論是誰,都決不能放過。
燭火燈芯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輕輕敲擊在人的耳邊。
千墨抬頭,看向夜沫,夜沫總是一臉的沉靜,就像是任何事都打亂不了她的思緒一般。
千墨也慢慢平複下來,輕聲道:“夜深了,你也下去歇著吧,這兩天,可有一場硬仗要打。”
“是,主上。”夜沫收拾好雜物之後,才端起裝水的盆子:“您也好好休息,夜沫先行告退。”
千墨點點頭,看著夜沫走出去之後,才取下自己臉上的麵具來。
麵具下的容顏一如既往的嬌媚漂亮,隻是她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情緒,隻帶著無邊無際的暗色。
帳篷外響起一點雜音,千墨脫下外袍,解散頭發,披散在肩頭。
**早已經被鋪蓋好了軟軟的棉被,千墨翻身上床,躺在**,無聲的歎息了一聲。
指間一彈,燭火就被熄滅掉,整個空間都暗了下來。
營地寂靜無聲,除了不時有巡邏之人的腳步聲輕輕經過,再無其他聲音傳來,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還微亮,玄至,月一等人就各自帶著玄極宮,以及月無宮人人,前去探查。
雖然有了靈煞閣周圍的大概地圖,但是一些具體方向走勢還是需要提前熟悉才好。
於是一些隱蔽之處,不時閃過一些人影,他們熟讀極快的來回穿梭在山中,傳遞著最新訊息。
宮無憂,月沉一兩人都換上了便於行動的黑色衣服,準備先去靈煞閣後山逛逛,看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現。
千寧也準備妥當,出山前往紅橘鎮。
此次靈煞閣前方會由千寧親自帶領夜影樓之人鎮守,為防止不出紕漏,千寧也需要去踩踩點才行。
現在眾多江湖人齊聚紅橘鎮,人多眼雜。
混入裏麵,趁機渾水摸魚,直逼靈煞閣前門,反而是最安全快速的方法。
一行人有條不紊的四散開來,一時間,整個營地又開始變得寂靜起來。
靈煞閣後山,左公子也是一大早就起了,他像往常一樣裝扮好自己之後,才推門而出。
一推開門,一直在旁邊守著的一個人就走上前來,低聲道:“公子,牢中的一個女人情況不太好。”
“什麽?”左公子皺眉:“怎麽會不太好?我不是吩咐下去嚴格按照我給的藥讓她們服用嗎?”
“都是按照公子的藥給那些人服用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從昨晚開始,那女人就瘋瘋癲癲的,口中直嚷嚷著什麽。”
想起那女人麵無表情,神色瘋狂時的樣子,饒是這些平常看慣了這些事的人也有點心虛。
那女人的樣子,看起來,就跟被什麽髒東西上身了一般,很是駭人。
左公子心情很不好,這幾日不知道為什麽,許多江湖人士都圍聚在了這靈煞閣周圍。
他派出去的探子探回的消息也很不樂觀,隻是無緣無故為何會將靈煞閣的消息走漏。
雖然現在江湖上的風言風語隻是針對著靈煞閣而來,但左公子總覺得這些人來者不善。
甚至有可能隻是以靈煞閣為借口,實際卻是衝著自己而來。
知道他在後山製藥的人並不多,平日裏他更是嚴密監視把控著那些人,不允許他們有傳遞消息出去的可能性。
直到現在,左公子才覺得自己相以靈煞閣來轉移開劉家莊之事或許是錯誤的決定。
但現在製藥之事已經進行到一半,現在剛有成效,又要放棄靈煞閣這塊天然寶地,左公子又有一些不甘心。
他壓下自己心中湧上的不滿,強迫自己不要往最壞的地方考慮。
左公子轉身像關押被擄之人的地方走去,問道:“無歸統領在哪裏?”
一早等著他的人回到:“無歸統領一大早就帶人前去巡視了,現在應該在練閣主寢宮周圍。”
“嗯。”左公子點了點頭,也不在問,悶頭向前走去。
說是牢房,但又不是平常那般的牢房。
靈煞閣後山有一塊極大的空地,四周青山環繞,隱蔽性極強。
那裏原本是被當做練武場前來使用,後來靈煞閣占地越來越大,之後更是有了專門的練武場,這裏才被慢慢的廢棄掉了。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片空地就建起了一排排的木屋來,空間不是特別大,卻也不是特別小。
若是仔細一看裏麵的格局,就會發現這裏格局竟然與當初關押林蘭芝的地方一模一樣。
那人帶著左公子來到了一間房前,輕輕推起門前的一塊小門板,那裏露出一個洞,從外麵可以看到裏麵的情形。
隻見屋內是一個很年輕的少女,她看起來才十四,十五的年紀,頭上梳著一個高高圓圓的發髻,兩條長飄飄的發帶從發髻上垂落下來,映襯著一張雪白可愛的臉蛋,看起來很是活潑可愛。
但她明明應該天真無邪的眼睛中,現在卻是布滿了滿滿的瘋狂之色。
她好像感受不到外麵有人一般,坐在**,手中拿著一把小刀,對著床沿來回劃動。
她口中念念有詞,左公子凝神細聽,才發現她口中說的是:“殺掉你們,殺掉你們......”
左公子看到那少女衣衫微亂,她手中的刀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出現在房間中。
左公子心中滿是怒氣,他回身,對著那跟著的人說:“把昨日給她們送藥的人叫來。”
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左公子走路時一向無聲無息,但看到那少女的情形之後,他就跟擾亂了思緒一般,腳下的步子都重了許多。
那房間中的少女聽到外麵的腳步聲,臉上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來,她裝作換個動作的樣子,讓自己背對著外麵。
確定外麵沒人在看的到自己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的她,眼中哪裏還有一絲絲的瘋狂之色。
“哼,跟本小姐鬥。”那少女眼中瘋狂之色褪盡,一下子就恢複成了原本活潑可愛的樣子。
“唉。”那少女歎了一口氣,憤憤的道:“臭阿爹,還不來救我。”
想到自己被關了這麽久,還天天被人喂藥吃,那少女簡直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
想她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樣的苦,若不是因為跟自己阿爹吵架,她也不會一個人偷偷跑出島,也就不會落到如此田地了。
少女環抱著自己,刀卻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她喃喃道:“阿爹,您什麽時候才來救希兒啊?”
她悲從中來,忍不住抱住自己,頭埋在臂彎中,又開始想起自己的阿爹來。
左公子怒意難消,等到昨日負著送藥來的人戰戰兢兢的站在左公子麵前時,左公子再也忍不住。
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口中低喝:“你們是不是背著本公子做了什麽事情?”
那人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跪地求饒:“公子饒命啊,小人,小人就是一時鬼迷心竅,還請公子恕罪。”
“恕罪。”左公子怒極反笑:“本公子如何恕你的罪,若是因為你,壞了本公子的大事,就是十個你,也抵不了一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