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說下就下,一下子就變得急促起來。

雨打在屋簷,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來。

雨水順著屋瓦的走勢,匯聚成晶瑩的小溪,一串串的從屋簷滾滾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破碎的水花。

客棧大堂中那些女子分散開來,坐在桌子邊。

桌上擺滿了做好的飯菜,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動筷。

她們捧著茶杯,一個兩個的看著門外的雨發呆。

茶杯裏是溫暖的熱茶,香氣嫋嫋,熱氣升騰起來時,清香的茶葉味道安撫了不安的心。

夜影樓人也沒人說話,聊天,剛剛經過一戰,又失去了一些兄弟朋友,大家情緒都很是失落。

整個客棧中呈現出一種無言的寂靜,應和著外麵的雨聲,更是淒冷。

直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才打破了這份寂靜。

月沫站起身來,走到門邊一看,就看到一群江湖人向著客棧跑來。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張寬大的樹葉,頂在頭上。

平時裏看起來嚴肅正直的江湖大俠們,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場雨弄得狼狽不堪。

最前方的的雲沫並沒有用樹葉來遮擋住自己,整個人都被雨淋濕了來。

站在窗邊正好看到這一幕的風沫微皺起了眉。

“風竹。”

“二小姐?”風竹正在繡著一塊手帕,見風沫叫自己,放下手中正在繡的手帕,走到風沫身邊。

“你去熬煮一些薑湯來,在派人準備一些幹淨的衣物毛巾,外麵雨大,恐她們回來時身體受寒。”

“是,奴婢馬上去準備。”風竹福身一禮,轉身前去準備風沫吩咐之事。

這些江湖人的到來,一下子打破了所有的寂靜。

雖然在某些人心中,自己女兒是比不過自己的事業,可是在沒有一些利益橫檔之後,自己要尋的人也一下子變得重要了起來。

“月兒。”“芸珊。”

不同的名字從不同的人口中叫出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叫出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的女子茫然的抬起頭來,看到衝到自己麵前的人,喃喃的叫道:“爹。”

等到真的見到自己至親之人之後,這些女子才像是打開了一個缺口。

她們心中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害怕,都全部傾瀉了出來:“爹。”

一時間,整個客棧中都響起了女子的哭泣聲。

“我可憐的女兒啊。”終究是自己的血脈,看到自己女兒變成了這個呆呆的樣子,一些人心中也是暗恨。

林清一個一個人的看過去,卻沒有看到自己女兒的身影。

他目光迷茫,看到最角落的那一張桌子,心中又燃起了一簇希望。

“紫雲。”林清聲音輕柔,就像是怕嚇到自己女兒一般,他走到那黑衣女子旁,輕輕叫道。

那女子絲毫沒有反應,呆呆的看著自己被子中的茶水。

等到她感覺到自己身邊站了一個人時,才慢慢的抬頭望去。

等到她完全露出帽子下的蒼白容顏時,林清差點站立不住。

這張臉清麗可人,可是卻不是他的紫雲。

他的紫雲調皮可愛,古靈精怪,哪裏有過這樣安靜賢淑的時候。

“我不是紫雲。”那女子腦中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的那幾聲紫雲是在叫她。

“我不是紫雲。”她低語,慢慢轉過身去,繼續看著自己的茶水發呆。

她不是紫雲,她又是誰呢?

林清很是可憐,他站在大堂中,看到周圍的這些女子,這裏的人這麽多,為什麽就是沒有他的女兒呢?

看到雲沫的身影,林清連忙奔過去,拉住雲沫。

“雲沫大俠,這裏,都是那些女子嗎?”

雲沫看到林清臉上快要哭出來的神色,心中也有一些不忍。

“林掌門,我們救出的女子,全部都在這兒了。”

林清怔怔的放開手,臉上露出一個快要哭出來的笑意。

他不相信的問道:“怎麽可能呢?怎麽會沒有我的紫雲呢?她不在這裏,那會在哪兒呢?”

“林紫雲?”林清旁邊的一個女子哭過之後,腦中也清明了一些,她聽到這個名字,疑惑的問道。

“芸珊,你見過林小姐?”那女子的爹問著自己的女兒。

“好像是有這樣一個人。”

那女子也不確定,逃跑的那兩人中到底是不是有林紫雲。

她們當時都昏昏沉沉的,依稀間,好像是聽到過其中一人紫雲紫雲的叫另一個人

“對。”林清滿臉希冀的看向那個女子,手中比劃了一下:“我的女兒,林紫雲,她大概這麽高,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睛很大很漂亮,姑娘,你看到過她嗎?”

那女子麵上露出一個難色來,看了看林清。

林清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那女子說道:“好像是有一個叫林紫雲的人,可是她和另一個人逃跑了,有人去追她們了。”

林清手無力的垂了下來,臉上似哭不哭,很是可憐。

看到林清臉上的神色,那女子縮了縮肩膀。

她爹安撫的拍了拍自己的女兒的肩膀,歎了一口氣。

同為父親,他自然是可以理解林清現在的心情。

客棧中的人剛剛被雨打濕了衣服,客棧中人多火氣旺,現在身上的衣服都已經半幹,皺巴巴的穿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很多人便三三兩兩的散去,或是回了房間,或是借了客棧中的傘,帶著自己女兒妻子各自回去休息。

轉眼間,客棧就剩下了稀稀散散的人。

林清踉蹌了一下,雲沫連忙扶住他,讓他慢慢坐在凳子上。

林清手微抖,他用左手用力的拍了一下的右手,說道:“抖什麽,不是說了紫雲逃出去了嗎?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可是,對上天行道的那些殺手,她們又怎麽會是那些人的對手呢?

林清再也忍不住,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很是頹廢。

“爹爹。”恍然間,林清好像聽到了紫雲的聲音。

他苦笑一聲,道:“自己真的是老了,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還大白天的,就開始做夢了。”

“爹爹。”下一刻,這個聲音更近,林清猛地站起身來,往客棧門口望去。

就看到自己女兒正好好的站在那裏。

林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似不相信一般,腳往前一步,叫道:“紫雲?”

“爹爹。”林紫雲在忍不住,往林清那裏跑去,一下子撲進他懷中,語帶哭意:“爹爹,我是紫雲,女兒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林清鼻子一酸。

如此大起大落,就連已經飽經風霜的林清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老天爺,謝謝您,謝謝您讓我女兒平安無事的回來。

希兒在旁邊看著林紫雲和林清,也笑開來:“真好。”

聽到希兒的聲音,林紫雲才不好意思起來。

她擦掉眼淚,轉身拉住希兒的手,對林清道:“爹,這是我得好朋友,希兒。”

又對希兒道:“希兒,這是我爹。”

希兒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對著林清行了一禮:“叔叔好。”

“唉唉,使不得,使不得。”林清連忙擺手:“希兒姑娘好。”

希兒笑道:“這有什麽使不得的,你是紫雲的爹,也就是希兒的長輩了,我爹爹一向教導我,對於長輩,要以禮相待。”

林清也笑開來,他問:“不知希兒姑娘出自何處?”

希兒本不想說,不過轉念一想現在爹爹都已經出來了,那應該也不用保密了吧。

“我出自幽冥島。”

希兒話音一落,從門外又進來一行人來。

“幽冥島?”千墨等人剛一踏進來,就聽到一個少女說出這個名字來。

千墨她們在後山布局,追殺天行道之人,並沒有在前方,也就不知道聞天意前來。

原本星沫是想上前稟告的,但是又突然發生了練一行之事,星沫也就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一聽到希兒說出幽冥島,才連忙上前告知千墨。

希兒一回身,從月沉一一進門,就盯著他,在移不開目光了。

千寧好奇的回望過去,就看到一個少女呆呆的看著月沉一。

按照話本中的情節,就應該是妙齡青春美少女,從人群中一眼看中月沉一,自此芳心暗許,非君不嫁。

但她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愛慕之色,反而是帶上了一絲奇怪之色。

希兒眼睛本來就是杏眼,現在怔怔的看著月沉一,更是顯得就像一隻小貓咪一般可愛。

月沉一對希兒的目光也有所察覺,他冷淡的向希兒那裏看去,目光清淺,沒有什麽太多的情緒。

隻是在看到希兒的眼睛時,心中閃過一抹異色,這雙眼睛。

月沉一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千寧的小腦袋,道:“乖乖看路。”

千寧看向月沉一,認真的道:“沉一,那個小妹妹一直在看你唉。”

月沉一無奈:“她可能認錯人了。”

“這樣嗎?”千寧點點點頭,卻又忍不住看了希兒一眼。

希兒瞥了瞥嘴,看月沉一一點也沒認出她來,眼淚花兒都開始在眼眶中打轉:“哥哥。”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目光一致的看向希兒。

希兒伸手直接指向月沉一,怒氣衝衝的喊道:“你就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