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意手一揮,自己手中就出現了一根樹枝。
他這一手,令眾人一愣。
宮無憂微側頭,看向距離甚遠的那顆樹,眼神幽深,一瞬之間,隔空取物,這般功力。
聞天意樹枝指向古卷,劃出一個圈。
淵國皇城被攻破之後,鬱蒼舞當機立斷,派兵占據淵城皇宮,牢牢把控住淵城。
也因此,在天行道的企圖還沒有爆發出來,諸城之間矛盾也漸深。
而之後,聞天意指向另外一個地方。
跟元戰人相比,元天一更像是淵國皇室血脈。
就算元天人並沒有養在淵國皇宮中,但淵國人以戰止戰的傳承卻深深的鐫刻在他血脈中。
以現在的西蓮國國界,包含靈煞閣周圍,當時這一片區域,全部都淪落了元天人之手。
當時有了整個蓮城為後盾,元天一再無後顧之憂,對其他幾城發動了瘋狂的攻擊。
整個天下到處都有天行道的殺手出沒,他們神出鬼沒,不痛不懼,是元天人手中最鋒利的刀。
無人敢掠其鋒芒,在天行道攻勢下,諸城節節敗退。
直到蓮城淪陷,妖驚蟄出逃至華城,其餘之人才真的感覺到形勢的嚴峻。
每個人都野心勃勃,淵國已滅,誰能登頂天下,走到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是所有人都最為關注的一個問題。
而現在,在如此危機的情形下,諸城隻得放下原本的矛盾成見,第一次聯合起來,共同抵抗天行道。
“可是,百萬亡魂待歸途,是什麽意思?”千寧聽了許久,也沒聽到和這句話有任何關聯的地方。
聞天意手中樹枝一指,直接指到古卷上顏色最陰暗之處。
那是萬陰穀所在之地。
諸城和天行道之戰維持了整整三個月。
戰爭焦灼不下,時間一天天過去,天行道憑借一己之力,最終還是比不過其他諸城的全體之力。
到最後,天行道和諸城都元氣大傷。
諸城以大能者鳳兮梧為首,集合幾大城之力,組建起百萬大軍,盤踞在蓮城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後一戰的到來。
“難道?”千墨心中湧起了一個不好的念頭:“這百萬大軍,無疑生還?”
聞天意眼中憐憫蒼生:“你們以為,那些都是人中龍鳳的王者,為何會在萬陰穀一戰之後,全都偃旗息鼓,熄下自己心中的登頂野心,定下諸國和平之約。”
風慢慢平息下來,全場寂靜。
百萬大軍,無一生還,兩百年前的天行道,到底是何等可怕。
萬陰穀為日落之處,終年陰暗昏沉,最是適合至毒之物生長。
亡魂草,往生花,幽蘭香,這三種劇毒之物從畫卷中真正披露在人前,也是因為天行道。
元天人手下有一異者名左,世代相傳,以毒立派。
也正是他,才讓天行道在毒物的幫助之下,勢如破竹,難有敵手。
這百年大軍,便從蓮城開始,在攻打到天行道的路上,一個一個的倒下去。
最終,到達萬陰穀的人,也隻剩下了五十萬大軍而已。
這五十萬大軍,麵對這身死之結局,麵上揚起了一抹無所畏懼的神色。
“為國而戰。”無數人都喊著這句話,他們以自己血肉為盾,衝開了天行道的大門。
廝殺聲,火光聲,鮮血漫天,無數的人倒了下去,又有更多的人衝進來。
鳳兮梧,鬱蒼舞和元天人打鬥了一天一夜,才將元天人斬殺於刀下。
“就算你們現在殺了我又如何?”
元天人口出吐出血來,他麵上揚起一個狂妄的笑意。
“我元家血脈不會斷絕,總有一日,我天行道必會秉承我的遺願,再次卷土重來,到那時,定會讓你們後代死在我元家之人刀下。”
“以後的事說不準。”鬱蒼舞手中刀入得更深,她臉上漸上了幾滴血,眼中血色更深:“現在,你先給我下地獄去吧。”
元天人悶哼一聲,臉上揚起一個笑,就那樣看向鬱蒼舞。
他的目光頗為複雜,彎身的一瞬間,他在鬱蒼舞耳邊說了一句話。
鬱蒼舞神色絲毫不變,手中刀猛地抽出來,血色四濺,血順著刀身慢慢流下去,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並不是我狠心。”良久,鬱蒼舞眼中的血色才慢慢消散開去,她看著元天人倒下去時臉上帶笑的神色。
轉身,往外走去,聲音低低,隨風消散:“隻是你太過貪心。”
整個天行道屍橫遍野,鮮血橫流,一眼望去,再無活人的氣息。
無數人的鮮血染紅了萬陰穀,也染紅了整個蒼生。
其實沒有人知道,亡魂草,往生花,幽蘭香這幾樣毒物,長的並不可怖。
相反,它們都長得嬌豔欲滴,綠葉紅花,在日落之下,一大片一大片開放起來時,就像是浴火的鳳凰,漂亮異常。
“我沒有想過,這些奪人性命於無形的毒物,竟然是長成這般模樣。”
鬱蒼舞一身火紅戰甲,站在山穀邊,看著下方盛開得正豔的毒植,眸色深深。
她手上刀上,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不知道是在夕陽的渲染下更加奪目,還是在鮮血的潤染下,更加豔紅。
“這,便是人無窮無盡的欲 念而已。”
鳳兮梧不知何時站在了鳳蒼舞身邊,他聲音淡然,負手而立。
若是不看他衣袖邊沾染的血跡,可能他看起來更像是誤落凡塵的仙人。
夕陽西下,餘光處,鳳兮梧,鬱蒼舞兩人並肩而行,他們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大火。
“各位勇士們,原諒我現在不能帶你們回家。”
鬱蒼舞聲音蒼涼,這百萬大軍中,更多的是華國之人,是她永遠無法帶著他們回家的人。
為家征戰,為國征戰,他們都是英勇男兒,鮮血揮灑,隔絕了天行道再次禍亂自己家國的道路。
在這萬陰穀中死去的人,他們的傷口都染上了毒。
為了不讓毒再次傳出去,他們無法帶著他們回家,隻能以一把燃盡世間的明火,給他們一個歸途。
風聲瀟瀟,鬱蒼舞手中刀反手插落在地,她腿一彎,單膝重重的跪倒在地。
這一生,鬱蒼舞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她從未在跪過任何一個人。
而現在,對著這舍命救了整個天下的百萬將士們,鬱蒼舞跪的心甘情願。
“我以鬱蒼舞之名起誓。”
風嗚咽,應和著鬱蒼舞的話,吹動這她眼中的那一抹蒼涼。
“天回輪轉,九九歸一,總有一天,我鬱家血脈,將會再次踏血而來,迎你們歸家!”
鬱蒼舞的話在天地間回響,風呼嘯,火勢更大,天空中隱隱傳來悶響,好像響起了萬千將士的應和之聲。
萬陰穀外,宮玄清等人也無言的站立在原地。
他們看著萬陰穀中燃起的熊熊火光,心中也是無盡的蒼涼。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但是真的看到如此多的萬骨時,心中湧起的,隻有滿滿的後悔之情。
揚起手,無數的灰燼隨風飛揚,從手中穿過。
落日,火光,寒風,組成了最為刻骨銘心的記憶。
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萬陰穀第一次在晚間時明亮如白晝。
三天之後,一場大雨傾瀉而下,等到火光慢慢熄滅之後,一股一股的青煙升起。
一縷一縷一絲一絲變成了滿滿的霧氣,將整個萬陰穀包圍起來,密不透風。
有人說,這些霧氣就是那百萬大軍的亡魂,他們為國而戰,為國而死。
直到血肉成骨,化為灰燼,也沒有忘記自己一生的職責。
他們一直守侯在萬陰穀,將萬陰穀牢牢的困在其中。
時間流逝,萬陰穀漸漸淹沒在滾滾紅塵中。
但是,這些英勇無畏的勇士們,卻一直銘記著鬱蒼舞立下的誓言。
他們等著鬱家之人踏血而來,帶他們重歸故土,安放已經飄**了兩百年的靈魂。
“姐.....姐姐。”千寧看向千墨,眼中帶著一絲驚異。
宮無憂也微微蹙眉,看向千墨。
踏血而歸,難道在兩百年前,這蒼梧帝就知道了,兩百年後,天行道必定又會卷土重來。
可是按照這故事所言,一把火燒毀了萬陰穀,難道當年是有了漏網之魚,逃了出去。
千墨靜靜的看向聞天意,唇邊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你也是鳳家後人?”
聞天意沒有否認,他揮了揮衣袖:“我並不是鳳蒼梧的直係傳人。”
“而且,真要說起來的話。”聞天意笑了笑:“你才是鳳家傳人,不是嗎?”
月沉一猛地看向千墨,他沒想到,蒼梧帝當初就是和鳳家家主結為世代姻親之人。
南華開國女帝鬱蒼舞身旁那一位驚豔才絕的王夫,就是兩百年前那一位大能者鳳蒼梧。
蒼梧帝稱號,便是取他們兩人的名,一字蒼,一字梧,成就了蒼梧之名。
千墨的這雙眼睛,就仿若是被三月桃花暈染開的一雙眼。
摘下麵具之後,才能看到,那雙眼的眼尾微挑,有著淡淡的桃花色。
眼光流轉間,是無盡的繾綣與纏綿。
這雙眼睛,不像千墨的母親蘭安,也不像父親鬱承澤,而是像極了當年的鳳兮梧。
“天回輪轉,九九歸一,你就是蒼梧帝口中的天命鳳女,也是兩百年來,鬱家,鳳家血脈最強的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