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中,看守在迎歸閣院門的守衛無精打采的守在門前。

他們是剛剛被換班來的人,一下子從溫暖的被窩裏到春意瀟瀟的環境中,更是顯得困倦。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話,也正是因為今日雨聲急,所以他們才敢小聲的撩起天。

平日裏,不說聊天了,就連稍微分一點神,也容易被抓到小辮子。

在這些王候家當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無意間往前一瞥,突然看到一個打著燈籠的人慢慢向這邊走來。

他們還奇怪的對視了一眼,現在天晚雨急,怎麽還會有人前來這裏。

他們暗中戒備起來,手撫上了腰間的佩刀,再不敢分神,目不轉睛的盯著慢慢行來的那人。

待那人走近了,這些人才看清楚,這冒雨前來的人人竟然是世子。

世子因為身體原因,大多在房間中靜養,今日雨如此急,為何世子還前來郡主的住所。

雖心中疑惑,但他們還是對著鬱千瀾行禮請安:“參加世子。”

鬱千瀾看了一眼樓上還亮著的燈,說道:“我來看看郡主,把門打開。”

“可是,世子,王爺有令......”守門的人麵上閃過為難的神色。

“嗯?”鬱千瀾看向那人,眼中涼薄:“你說什麽?”

鬱千瀾雖說是體弱,但依舊是王候家中長大的世子。

平日他不喜歡以世子身份壓人,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一個毫無脾氣的泥人了。

相反,這種平時裏看起來溫溫和和,平平淡淡的人發起火來才是真的讓人膽戰心驚。

“世子恕罪。”旁邊另一人見勢不對。

連忙上前打開門,臉上滿是笑意,微微彎腰:“世子請。”

鬱千瀾矜持的微點了點頭,打著傘,慢慢的踏步進去。

門又被關上,隔絕了外間那兩人的談話聲。

剛剛說沒有王爺命令不能入樓的人見門關上了,才很納悶的開口說話。

“王爺下令不許任何人去看望郡主的。”

那人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什麽都看不到,卻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看。

“你傻了。”剛剛開門的人翻了一個白眼。

“誰不知道這王府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世子爺了,世子爺可是王爺王妃的心中寶,得罪了王爺可能最多就是挨幾板子,得罪了世子爺,那要的可就是你的命!”

那人有點不服氣,卻還是不敢在說什麽,隻得怏怏的站在一旁,繼續守起夜來。

雨水從傘頂落下,沿著傘的邊沿滴滴答答的混入其他雨水中。

鬱千瀾並不知道外間之人的談話,他看到樓上明亮的燈火,眼中光芒微黯。

走到樓下,鬱千瀾收起了傘,沿著木頭所製的樓梯慢慢往上而去。

從小到大,他們兄妹的感情就極好。

因著鬱千瀾體弱,鬱千竹就是他的眼睛。

每到日落時分,晚膳之前,不管在哪裏,玩的有多瘋。

鬱千竹都會準時的回來,回到鬱千瀾身邊。

搬著一個小板凳,坐在鬱千瀾旁邊,為他說今天外間發生的各種大事小。

就連鬱千瀾房間中各種精靈古怪的小玩意,都是鬱千竹從外間給他帶回來的。

原本自己才是兄長。

鬱千瀾腳步停了下來,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待翻騰的氣息平息了之後,才又往上走去。

鬱千瀾臉上揚起一個笑,眼中滿是堅定。

你為我做了太多,就讓我,也為你做一點事吧。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鬱千竹抬頭看了一眼,又垂下了頭去。

悶悶的道:“進來。”

門被推開,鬱千竹還以為是來送新衣的人。

“你把衣服放下就走吧,不要打擾我。”

腳步聲微動,鬱千竹心中思緒紛亂,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腳步聲是往她身邊而來。

直到一個溫暖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那人身上熟悉的氣息一下子就包圍了她。

一直到現在,鬱千竹強忍住的委屈再也忍受不住。

她許久都沒有哭過了,雖說她是定威王府的郡主。

可是她從小所受的教育卻也和男人相差無幾。

或許從某一種角度來說,她才是定威王府的世子。

隻是因為她的女兒之身,她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定威王府世子。

不管她多努力,不管她練武讀書如何用功,隻是因為一個女子之身,她就永遠也無法達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位置。

是男子是女子又有什麽差異呢?

她也是父親母親的孩子,是他們的血脈不是嗎?

“哥.....哥哥。”

鬱千竹聲音哽咽,肩膀微抖,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就像是一個忍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在外人麵前總是像無堅不摧的小刺蝟一樣。

緊緊抱住自己柔軟的腹部,豎起一身的堅硬的刺。

隻有到自己最信任的人麵前,她才會露出自己受傷的傷口來,述說著自己的委屈。

“我很痛,哥哥。”

鬱千竹聲音一點也不似平日的堅強,她在鬱千瀾麵前總是柔軟的。

和尋常的小女孩一樣,可愛柔軟。

“哥哥知道。”鬱千瀾眼睛中也是滿滿的傷痛。

他緩緩蹲下身來,半跪在床邊,伸手抱住鬱千竹,把她攏入自己懷中。

“對不起。”鬱千瀾的聲音低低響起。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鬱千竹。

若是自己爭氣點,身體不這樣的差勁,他就可以接過定威王府的重任,讓千竹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就是一個牢籠,困住的不止是定威王府,還有鬱千竹。

有無數次,他都想要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可是每次在他想要將刀刺入自己手間時,他卻總是劃不下去。

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不能死。

可是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自己一直如此苟延殘喘的活著,又是為了什麽呢?

鬱千竹伸手抱住鬱千瀾,在他懷中搖了搖頭。

她無聲的哭泣著,把鬱千瀾的衣服都打濕了一些。

兄妹倆,就這樣無聲的擁抱著。

用彼此的體溫,給傷痕累累的心一個安慰。

等到鬱千竹漸漸平息下來,鬱千瀾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

鬱千竹很是不好意思,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

抬起頭就露出了眼睛紅紅,鼻尖也紅紅的臉蛋來。

鬱千瀾暖暖一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就像是一隻可愛的小鬆鼠。”

“沒有,不像的。”

鬱千竹臉也變得紅彤彤,在鬱千瀾麵前很是不好意思。

“在哥哥心中,你就是最可愛的小鬆鼠。”

鬱千瀾見鬱千竹情緒平複了一些,這才放下心來。

他轉身,走回幾步,走到桌子旁,拿出自己剛剛拿來的包裹,遞給鬱千竹。

“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這是什麽,哥哥?”鬱千竹接過包裹,納悶的問道。

鬱千瀾神秘一笑:”這是讓你開心的東西。”

鬱千竹打開包裹,拿出來一看,就發現那竟然是和鬱千瀾身上一樣的衣服。

鬱千竹眼中滿是訝異,不敢相信的問道:“哥哥?”

鬱千瀾眼中含笑,他原本白皙通透的臉也因為開心而變得帶上了一絲紅色。

“你快試試吧,看看合不合身,哥哥在外麵等你。”

鬱千瀾對著鬱千竹笑笑,轉身往外麵走去,留出空間讓鬱千竹換衣。

鬱千竹看著手中的衣服,微微握緊。

她沒有想到,鬱千瀾竟然會支持自己,支持自己做這件事。

“謝謝你,哥哥。”

鬱千竹聲音很低,稍不注意,都快會被人忽略了去。

鬱千瀾卻聽到了,他並沒有回頭,隻是笑著應道。

“你是我最愛的妹妹。”

說完,鬱千瀾轉身繞過了屏風,再無聲息。

鬱千竹強迫自己把眼中的濕意逼了回去。

她仰頭,看著天藍色的帷幔,眼中劃過一抹堅定。

她不能辜負哥哥的心意。

鬱千竹站起身來,取出衣服,換上時,竟然剛剛合身。

不長一分,也不短一分。

鬱千竹走出去,鬱千瀾看到鬱千竹的裝扮,臉上露出一個笑意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鬱千竹的個頭,笑道:“幸好還很是合身,也不枉費我做這麽久,以至於耽擱了這些時日。”

“這些,都是哥哥你做的?”鬱千竹聲音很是幹澀。

她拉起鬱千瀾的手,就見他修長的指尖都是密密的針孔。

她的哥哥,從小就嬌生慣養,被人好好的護著長大,是定威王府最尊貴的嫡子,何時做過這樣的事情。

“反正我也無事,正好就想著也給你做一套。”

鬱千瀾不在意的收回手,不讓鬱千竹看自己手上的紫青之色。

“現在見你穿的如此好看,哥哥也就放心了。”

鬱千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自己平日裏的燦爛笑容。

“很好看,我很喜歡,謝謝哥哥。”

鬱千瀾摸了摸鬱千竹的發,低聲道:“喜歡就好。”

鬱千瀾看了看外間絲毫不見小的雨,微歎了一口氣,不舍的道。

“此去皇城,你定要注意安全,一切小心為上,知道嗎?”

鬱千竹不住的點頭,她不舍得抱住鬱千瀾,說道:“我會很小心的,不會讓自己受傷。”

“那就好。”鬱千瀾拍拍她,看著她的眼睛,定定道:“好了,走吧,再不走時間就晚了。”

“謝謝哥哥。”

鬱千竹用力的抱了一下鬱千瀾。

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不讓鬱千瀾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意。

她係好披風的帶子,拿起鬱千瀾剛剛放在門邊的傘。

輕響一聲,傘被撐開,擋住了鬱千竹的麵容。

她踏步而出,雨一下子從四麵包圍而來,微微濕了衣角。

鬱千瀾站在窗邊,看著鬱千竹的背影,目光溫暖。

哥哥沒用,幫不了你什麽,所以不要在顧慮我,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