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頂之災。”

千墨飲了一口茶,無喜無怒:“這可真是一個好詞。”

也不知道這桃花鎮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惹來這場滅頂之災。

阿齊他不懂太多的事情,可是他的叔叔還躺在桃花鎮街上,風吹雨打,不能入土為安。

阿齊重重的對著千墨跪了下去。

他在不懂,他也看得出這些女子不是普通人。

不說與她們說上兩句話,就連被上位的人輕輕掃過一眼,他都感覺到自己身體在微微的顫抖。

“求求您,大人。”

阿齊不知道改如何稱呼千墨,他隻能按照自己父親當初看到縣太爺時叫的那個稱呼前來稱呼千墨。

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尊敬的稱呼了。

“我叔叔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阿齊求求您,讓阿齊為叔叔造一座墳,讓他入土為安,可以嗎?”

阿齊看到風沫靠近自己叔叔時被那蟲子襲擊,可是她卻一伸手就捏住了那蟲子,還把蟲子捏成了灰燼。

阿齊心中升起了一個小小的希望,若是她們能夠幫忙的話,叔叔一定可以入土為安的吧。

在阿齊這些人的心中,人一死,有墳一座,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很多村子裏的人死去之後,也就簡單的請幾個親朋,抬著一具簡陋的棺材,往山上一埋。

隻是一個小小的土包,裏麵就埋葬了一個人的一生。

他的父母姐弟已經屍骨無存了,他不能讓自己最後的一個親人,也落得暴屍荒野的結果。

“你先起來。”千墨示意星沫上前扶起阿齊。

她看著阿齊,道:“你不用擔心,會有人安頓好你叔叔身後之事,待事了,會有人前來通知你,讓你送他入土為安。”

“謝謝,謝謝大人。”

阿齊連忙道謝,他眼睛裏滿是感激之色,對著千墨連連道謝。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去懷疑千墨的話,他隻知道,聽到千墨這句話時,他心中的那一塊石頭才終於落地。

轉身出去時,又對著星沫躬身道了謝,這才一臉恍惚的往外走去。

一踏出門簾外,陽光潑灑,阿齊被陽光一照,微眯了眯眼睛。

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用力的握了握手,就算最後隻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也會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帳篷內,寂靜無聲。

“人帶來了嗎?”

千墨微倚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放在椅子邊沿,輕輕敲擊著椅子。

夜沫心中一顫,她知道,這是千墨快發怒的時候。

常說上位之人喜怒不形於色,但夜沫常年跟隨千墨身邊,對她的喜性不說十分,至少七分了解還是有的。

此刻一聽千墨如此動作,就知道她正在不耐煩的邊緣了。

“主上,稍後便會到了。”夜沫輕聲道。

風沫也回過神來,她抿了抿唇,站起身來。

“主上,風沫可否先行前去桃花鎮?”

千墨敲擊著把手的手一頓,她看了風沫一眼,微點了點頭:“去吧,莫忘了我說的話。”

“是,主上。”風沫行了一禮,又和夜沫星沫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快速的走了出去。

“主上,風沫姐姐她?”

星沫看到風沫離開的背影,臉上帶上一絲憂色。

星沫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他看得出自從出現那隻蟲子之後,她就變得很是反常。

“無事。”千墨看著微微晃動的門簾,閉上眼睛:“她知曉分寸。”

“是。”聽到千墨如此說,星沫也不在多說什麽。

又等了等,才終於等來了雲沫。

雲沫作為夜影樓大總管,也是千墨身邊的得力助手,平日裏有什麽事情,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跑得最多也最勤的就是雲沫了。

這次也是,千墨政令一出,雲沫就快馬加鞭,速度極快的去了管轄桃花鎮的城池青衣鎮。

一到城長府,雲沫拿出令牌證明了自己身份,就把城長抓了過來。

等到一路行來,把城長落下馬時,他城長早就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雲沫沉默的看著臉色慘白的城長,看著他圓滾滾的身子抱著一個圓滾滾的柱子不住的幹嘔。

誰知道這位年少有為的城長大人竟然有暈馬的毛病。

雲沫沒有絲毫愧疚的站在原地,甚至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請馬大人快些收拾好才是,殿下正在帳中。”

馬良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翻了一個白眼,眼中是滿滿的控訴,一根肥肥的小胖手指著雲沫抖啊抖。

氣道:“爾怎能如此粗魯!”

雲沫眉毛微動了動,黑眸沉沉的看著馬良雨,不動如山。

“看來馬大人休息夠了,那就請整理好著裝,前去覲見殿下。“

“哼。”馬良雨站起來來腿都還在微微發軟,但他麵上卻是滿滿的厲色:“這次本官就不和你計較了。”

雲沫微挑了挑眉,看著馬良雨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笑得馬良雨心中發毛,差點沒炸起來:“你笑什麽?”

雲沫搖了搖頭,轉身上前幾步,走到最中間那個最華貴寬大的帳篷麵前。

雲沫臉上的笑秒收好,沉聲道:“殿下,雲沫求見。”

馬良雨連忙收起臉上的神色,他理了理自己微亂的衣領,一臉嚴肅的跟在雲沫身後。

雲沫前來宣召他時,他隻微微一瞥了那令牌,卻也知道,整個南華國,會以一個墨字為令的,除那位橫空出世的帝長公主殿下再無他人。

平日裏在不著調,在真正的當權者麵前,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隻能收起臉上的各種神色。

隻是,馬良雨垂下眼睛,眼觀鼻鼻觀心的跟在雲沫,往裏走去。

不知道這位殿下,是恰好遊山玩水前來,還是特意,來查詢這件事情呢?

“臣馬良雨叩見殿下,殿下萬安。”

馬良雨一撩官袍,下跪在地,對著千墨行了一個正統官中之禮。

千墨換下了一身的黑袍金具,她既然是以帝長公主的身份前來召見馬良雨,就不會在將自己夜影樓樓主的身份暴露出去。

千墨臉上蒙上了一塊薄紗,她微垂眸,看向地上跪著的馬良雨。

“馬大人舟車勞頓,請起。”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馬良雨心中一顫,這聲音,果真和那日宴會時第長公主聲音一模一樣。

“臣惶恐。”

馬良雨慢慢站起身來,千墨這才看清楚馬良雨的原貌。

不止千墨,就連夜沫星沫臉上也滿是異色。

不為別的,隻是這馬良雨馬大人,看起來也忒年輕了些。

他看起來應才十六七歲的年紀,但是年紀輕輕卻已經坐到了城長之位上。

要知道,除朝中直係大臣之外,就城長官位最大。

一城十鎮百鄉,一城之長所需管轄之地,地廣人闊,更是需要手腕才能。

而這位馬良雨大人,不隻看起來年輕,更可怕的是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圓滾滾的,很是稚氣。

圓滾滾的臉,圓滾滾的眼,圓滾滾的手,圓滾滾的腳。

從頭到尾,隻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那就是圓滾滾。

馬良雨自小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他也不在意,低眉順眼的站立在原地,很是乖巧,不過這樣看起來也更是年齡偏小了。

“馬大人。”

千墨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馬良雨。

“臣在。”

馬良雨連忙應聲,一臉正經之色。

“馬大人不用如此拘禮,請上坐。”

千墨看到馬良雨一臉純良的神情,眸中幽深。

馬良雨誠惶誠恐的道謝之後,才坐在了旁邊的空座上。

夜沫端上一杯熱茶,輕輕放在馬良雨身邊。

馬良雨低聲道了一聲謝,他一路被雲沫挾持著疾馳而來,胃中正是不適。

此刻一杯熱茶盛上,聞到淡淡茶香,馬良雨胃中也舒服了些。

馬良雨端起茶,剛喝了一口,就聽到千墨問。

“馬大人上任這青衣城城長之位多久了?”

千墨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略奇怪的問道。

至少,她以前可沒有聽說過這位馬良雨馬大人來。

馬良雨連忙放下茶杯,不自在的撓了撓頭,麵上顯出一股不好意思的神色來。

他偷偷望了千墨一眼,就看到千墨正看著自己。

馬良雨臉微紅,低聲道:“回殿下,臣上任青衣城城主之位三日了。”

“噗......”星沫正偷偷拿著茶杯,準備喝一口茶。

聽聞此言,一口茶噴了出來。

千墨眉微挑,眼中情緒不明的看著馬良雨:“馬大人竟才上任三日?”

“是。”在千墨麵前,馬良雨跟一個小媳婦一樣,很是賢良的樣子,跟剛剛指著雲沫說他粗魯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雲沫站在一旁,看到馬良雨這般表現,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臣七日前接到聖上旨意,派遣臣前來接任青衣城城主之位,三日前臣才到了青衣城,正在熟悉城中事物。”

馬良雨回答道,下一刻語中也帶上了一絲疑惑:“不知殿下急召臣來所為何事?”

千墨歎道:“本宮到了此處,聽聞青衣城城主勤政愛民,甚是心悅,特意派人前去請城主前來一敘,隻是沒想到,馬大人竟是三日前才來上任,那可真是可惜了。”

“殿下為國惜才,自為臣等楷模,隻是可惜趙大人英年早逝,未聽到殿下此句嘉獎。”

馬良雨臉上滿是欽佩之色,躬身行了一禮。

千墨卻被馬良雨的那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