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悠悠而過,轉眼間,宮無憂和月沉一等人就已經行了十日。

宮無憂前日剛和月沉一等人分開。

宮無憂帶著玄水玄至等人往北清皇宮而去。

而月沉一則是和聞天意,希兒往月無宮而去。

一路上,因著某些緣故,他們並沒有在路上停留,而是直接往目的地而去。

聞天意和希兒坐在馬車中,聞天意麵前擺著一盤棋子,雖馬車微有顛簸,但棋子卻絲毫不動。

聞天意正在和自己對弈。

希兒手中拿著一個小荷包,正在細心編織著一個小小的流蘇。

等到編織成一個好看的平安結之後,希兒才舒出一口氣。

希兒拿起手中的小荷包,遞到聞天意麵前,小臉蛋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爹爹,好看嗎?”

聞天意抬頭,輕笑了一下,低聲道:“好看。”

是很好看,這個小荷包是希兒一針一線親自紋繡出來的。

從上路開始,希兒就難得安靜下來,拿出自己長久未動過的針線,慢慢的繡起手中的荷包來。

這是一個白色為底的小荷包,希兒並沒有繡太過於複雜的畫麵。

她隻繡了簡單的一枝紅梅,紅梅花下,幾隻小小的貓咪相互依靠著嬉戲玩鬧,看起來很是可愛。

希兒受到誇獎,很是開心。

她小心的把小荷包放進自己懷裏,心滿意足的拍了拍,然後才撩起車簾往外看去。

外間是一如既往的綠樹青草,馬兒跑過,隻留下依稀的綠影。

希兒趴在車窗口,歎了一口氣,望著窗外聲音中很是鬱悶:“還有多久才到啊?”

聞天意下棋的手一頓,他把手中的棋子落下,看向車窗外。

遠處是一座高高的山,山頂白雪皚皚,依稀可見點點紅色。

“快到了。”

聞天意唇角微勾,軟化了眉眼間的冰冷。

他腦海中閃現過一抹紅顏紅影,還有那人的容顏。

聞天意垂下眼瞼,兩縷黑發垂落而下,從他臉邊滑過。

聞天意執起一枚棋子,輕輕放到棋盤之上。

希兒不經意間回頭,就看到自己一向冷冰冰的父親臉上溫柔的神色。

雖然很不明顯,可是從小在聞天意身邊長大的希兒還是能夠看出自己父親臉上的暖意。

希兒笑了笑,她趴在車窗上,眼光微耀,照射在希兒臉上,帶來斑駁的溫暖。

真好。

希兒揚起手,看著陽光從自己手指間穿過。

時間真好。

騎在馬兒上的月沉一一臉沉靜的在前帶路,風揚起他的衣衫,就像是一朵雲,從林間飄**而過。

馬兒疾馳,一路往月無宮奔去。

月無宮內,宮人們正往來忙碌著,手中捧著鮮果花蔬,臉上帶著歡喜的笑意。

有年紀小一些的嬌憨小宮女們不時的追逐打鬧兩下,雖小心的把手中的東西護得嚴嚴實實,卻還是被年紀大一些的宮女們低聲嗬斥了。

小宮女們吐了吐舌,再不敢嬉笑打鬧,乖乖的捧著手中的東西,安放到各個房間中去。

今日有貴客臨門,宮中上下更是徹底的打掃了一番,換上新的被褥床鋪,熏上清淺香料,送來新鮮蔬果,一切準備就緒,隻待貴客臨門。

月無宮宮主寢宮內,一個侍女正在為月醉仙梳發。

一縷發絲落下,侍女手極快的把它拉起來,靈巧的編織進編好的發間。

月醉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看到眼角隱約的細紋。

保養得宜的手撫上眼角,歎了一聲:“老了啊。”

“宮主說哪裏話。”

侍女聲音輕柔,為她發間插 入一隻紅梅金簪:“宮主正是風華絕代之時,怎麽會老呢?”

“你別騙我了。”

月醉仙失笑,卻還是拿起桌上的香粉,往眼睛處微微鋪蓋。

待把那一點細紋完全遮蓋住之後,月醉仙才滿意的放下。

若是平日裏,她根本不會注意這樣的小事情。

可是,一想到那人會來,月醉仙就不得不開始注意起自己的容顏來。

不管是哪個年紀的女子,在自己愛的人麵前,終究會想要保持著最完美的形象。

記憶裏那一個人,經曆過時間的蹉跎,終究還是會不一樣的吧。

月醉仙站起身來,她今日穿的依舊是一襲紅衣,月無宮常年飄著雪花,映襯著常年不敗的梅花,更顯得妙絕。

“宮主,今日天冷,您要記得加衣。”

侍女從衣櫃中捧出一件紅色披風,脖頸處圍繞這一圈白色絨毛,披在身上時更顯得人比花嬌。

月醉仙摸了摸披風邊緣,低聲問:“給少宮主他們準備的東西弄好了嗎?”

侍女為她理了理披風下擺,笑道:“宮主放心,奴婢早就準備好了。”

“那就好。”

月醉仙跨出門去,一朵雪花調皮的落在她的發間。

侍女伸手輕輕為她拂過,打起傘,為她遮蓋住紛飛的雪花。

馬車上了山,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這些馬兒都是從小在月無宮長大的馬兒,對回家的路更是熟悉至極。

現在回到熟悉的地界了,更是動作迅速的往上跑去,絲毫不顯得勞累。

“哇。”

希兒伸手接過飛來的一片雪花,臉上是慢慢的驚歎之色。

她一臉興奮的回過頭來,喊聞天意:“爹爹,你快看,下雪啦。”

幽冥島右居海中,從來都沒有下過雪。

而希兒來南華之時,隻零星見過一兩次小雪,還從未像現在這般,看到這樣紛紛灑灑的雪來。

乍一眼見到鋪蓋在地上的雪,希兒更是興奮,差點就忍不住想下了馬車去,好好的捧著雪看一看。

聞天意早已經收好了棋子,此刻正端坐在馬車中。

他麵上一片沉靜之色,隻是眼中破碎的波光泄露了他心中的欣喜。

一想到要見你,我的眼角眉梢都是歡喜的笑意。

聞天意伸手接過飛進馬車中的雪花,低聲笑道:“好久不見。”

“嗯?”

希兒奇怪的回過頭來,問:“爹爹,你說什麽?”

“沒什麽。”

聞天意手一揮,就把雪花揮散出去,讓它們輕輕巧巧的落在地上,填補了雪地中些許的空白。

希兒也不追問下去,她樂滋滋的繼續趴在車窗旁,看著越來越近的地方隻覺得心中的快樂都快跳了出來。

聞天意取出一件毛絨絨的粉色披風,讓希兒披上。

希兒接過,更是肆無忌憚的伸手去接雪花,絲毫不怕冷。

聞天意看到希兒臉上的笑意,自己也露出一個笑來。

仙兒,你看,我把我們的小女兒照顧得很好。

她天真善良,活潑可愛,和你是多麽的像。

馬車在月無宮門口停下,月沉一下了馬。

早有宮人們在門口等候,看到月沉一回來,歡欣鼓舞的前來迎接他。

“少宮主,您回來啦。”

“少宮主,外麵好玩嗎?”

“少宮主,您為什麽沒有帶少宮主夫人回來?”

一大群小侍女們圍著月沉一嘰嘰喳喳,一擁而上的為他取下帶回來的行李。

月沉一看著這些半大不小的小孩子們,很是無奈。

隻得站在原地一一回答起她們的問題。

希兒跳下馬車,看到月無宮大門,鼻間微酸,差點就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聞天意隨後下了馬車,看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心中也是錯雜交錯。

他離開這裏十多年,現在再回來,卻已經是十多年的光景了。

有年長的侍女等候在一旁,看到聞天意和希兒,走上前來,微微福身。

“聞島主安好,小姐安好。”

聞天意對著那侍女點了點頭,顯然是認識她的。

聞天意麵色柔和了一些,開口道:“雪羅,別來無恙。”

雪羅正是為月醉仙梳妝的侍女,也是跟在月醉仙身邊最久的貼身侍女,這些年,也是她一直陪在月醉仙的身邊,從未離開過。

雪羅稱呼希兒為小姐,顯然也是知道希兒身份的。

希兒乖巧的回了一個禮,聽到自己爹爹都叫了這侍女的名字,她也乖巧的叫道:“雪羅姑姑。”

雪羅微微一笑,側開了身子:“小姐可折煞奴婢了,小姐怎能叫奴婢姑姑呢,直接叫奴婢雪羅就好。”

希兒認真道:“爹爹一向教導希兒,要尊敬長者,雪羅姑姑比希兒年長,希兒自然要尊敬你的。”

聞天意站在一旁,不置可否。

雪羅知道他們等急了,也不在多言,隻笑道:“小姐是好孩子。”

雪羅轉身往前走去,說道:“還請島主,小姐隨奴婢來,宮主一早就在裏麵等候著你們了。”

希兒聽聞此言,連忙跟在雪羅身後進去。

聞天意頓了頓,才抬步,往裏而去。

月醉仙正站在院中的紅梅樹下,當聽到身後一些細微的腳步聲傳來時。

月醉仙剛一回身,懷中就衝進了一個小小軟軟的身體。

“娘親,希兒終於找到你了。”

一個滿是委屈的聲音響起,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嬌憨。

月醉仙眼中滿是淚意,她手微顫,撫上希兒的發。

她盼了這麽多年的小女兒,終於回來她的身邊了。

月醉仙伸手擁住希兒,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千言萬語在心中想說出口,最終也隻能匯成一句淺淺的話。

“娘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