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何時動身?”

宮青和不愧和殷雪海是夫妻,兩人連問的話都一模一樣。

宮無憂便又回答了一遍:“父皇,應是後日動身。”

宮青和了然的點點頭,他心中猜想也是。

今日是踏青宴最後一天,作為北清的太子,宮無憂自然也需要出席。

待最後一場晚宴之後,皇上的王駕才會啟程回宮。

而在這次的晚宴之上,若是有兩情相悅的男女,便可請聖上賜婚,成全兩家之美。

但這也有一個問題,便是帝王金口玉言禦賜之婚,不容旁人反悔。

在踏青宴上能上前請旨賜婚的人,也是無形之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這樣的禦婚之下,隻要不是頭腦太愚蠢的人,都會對自己的妻子很是敬重,就算會有其他侍妾通房,也無人可以越過嫡妻的位置。

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會是良人,情到深處,你儂我儂,但新鮮感過去之後,家中的家花就也比不過外間的野花香了。

因此,也有很多原本就兩情相悅的小情侶,為了讓女子安心,男子便會請自己的父母上前,請聖上禦旨賜婚。

“也不知道今日會成全多少對有情人。”

殷雪海臉上露出一個笑,興味盎然。

“多些有情人才好。”

宮青和應道:“這樣我們北清才會生生不息。”

“北清定然會越來越好。”

宮無憂坐在一旁,和宮青和殷雪海閑坐而聊。

和殷雪海在一起時,宮青和宮無憂並不會說什麽政事。

一家人聚在一起,就聊聊其他趣事,談談家常,也很是溫馨有趣。

夕陽夕下,宮無憂看了一眼天色,起身告退。

他身上穿的就是平常的常服,既然參宴,自然也不該太過於隨意。

“父皇母後,無憂先行告退。”

“去吧。”殷雪海笑著揮了揮手:“早些出來,母後今天打了一隻很大的獵物,你來嚐嚐味道。”

“好。”

宮無憂早就聽聞了自家母後的神力,旁人不知,他卻是知道殷雪海武力的,不說一隻了,就是十隻在她麵前,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見殷雪海如此開心驕傲,宮無憂眼中也滿是笑意。

他拱手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去。

剛剛撩起帳簾走出去兩步,一個微急的聲音突然響起。

“太子殿下。”

宮無憂臉上的笑意早已經收起,他神色淡淡,連身體都沒有轉過去,隻微微側了側頭,看向從另外一個帳篷出來的一個藍衣女子。

剛剛換好一身衣服的楚寒香,剛剛走出來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還不及心中念頭轉過,她就已經不自覺的出聲叫了出來。

看到宮無憂微微向她看過來的眼神,楚寒香才後知後覺的感覺一絲羞澀。

她定了定自己的心,福身行了一個禮。

“楚寒香參加太子殿下。”

宮無憂回過身來,眉心微皺,聲音很是平淡:“楚小姐。”

宮無憂臉上一向帶笑,是北清國中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

可是現在一收斂起臉上的神色,整個人看起來就很是冷淡,目光雖然從人身上看過,卻沒有留下任何的身影。

“不知楚小姐有何事?”

楚寒香臉色白了一瞬,她唇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那麽想要靠近這個人,明知道她們就是兩個陌生人,素不相識,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從祭天儀式之上的驚鴻一瞥,她就陷入了單相思,明知道他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在靠近他一些。

以前不懂飛蛾撲火是怎樣的一種感情,等到自己有了想要撲向的人,才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執念。

可是等到終於可以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這人了,楚寒香才明白,自己所謂的執念不過就是過往雲煙而已。

畢竟,從來都沒有登場過,又哪裏來的執念呢。

楚寒香臉上強露出一個笑來,她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也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看,她是大將軍府的小姐,就不能給將軍府丟臉。

“寒香有幸見過一次太子殿下,隻是上次時間甚急,未來得及向殿下請安,今日有幸重見殿下,寒香很是驚喜,一時失態,還請殿下原諒。”

宮無憂點了點頭,微帶笑意,雖然還是冷淡,卻不像剛剛那般冰冷得不近人情。

“楚將軍一生戎馬沙場,為北清之光,楚小姐將門虎女,無憂自然不會怪罪。”

楚寒香臉色慢慢恢複正常,她把心中細微的期望收了起來,目光清明,落落大方道:“殿下可是要去準備晚宴之事?”

宮無憂笑了笑,算是默認。

“無憂還有事先行一步,楚小姐請自便。”

“恭送殿下。”

楚寒香聲音微低,她眼眶微紅,看著宮無憂的背影,就像是跟以前的自己告別。

“小姐。”

小登上前兩步,伸手扶住楚寒香,感覺到楚寒香微顫的身體,低聲道:“我們先回去吧。”

楚寒香緊緊的抓著小登的手,把眼中的淚意逼了回去。

“走吧。”

她昂首挺胸,轉身,和宮無憂背道而行。

楚寒香努力想要忍住眼淚,等到背過身,在無人關注她時,她的淚還是忍不住決堤而下。

每一個少女,年少時都會愛上一個人,他或許溫潤如玉,或許肆意妄為,或許也可能是留戀花叢的風流浪子。

可是在她們心中,那個人就是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更閃耀的星星。

“小姐,您別傷心。”

小登語氣哽咽,也快要哭出來了:“小登會一直陪著您的。”

“我不傷心。”

楚寒香神色微黯,低聲道:“我都從來沒有出現在他身邊過,又何談傷心呢。”

她是將門之女,他是高高在上的北清太子,從來沒有進入過彼此的世界,她又以什麽立場來傷心呢?

“小姐。”

雖然不太懂小姐的心情,可是聽到楚寒香說的這般話,小登也覺得心中酸澀。

“本來就隻是陌生人而已。”

風吹過,隱約間,隻淡淡的聽到這句話順風而來,一吹即散。

諸位大臣攜帶著家眷,坐在準備好的矮桌旁。

歌舞方歇,身穿彩衣的舞姬們依次退下,又有新的舞姬踩著節拍旋轉而來。

彩衣飛舞,衣衫飄揚,暗香浮動,帶來歡快的氣息。

宴至正中,一大臣突然起身,對著宮青和行了一禮,聲音高昂。

“皇上,臣為小兒請奏,願以丞相府為盾,求娶貴女歸家。”

此位大臣話一落,原本吃肉吃的正歡快的宮樂琪一驚,筷子上夾著的肉都掉到了桌上。

安郡王妃輕輕一拍宮樂琪的手:“怎麽回事?國宴之上,不能沒有規矩。”

“不是。”

宮樂琪連忙放下手上的筷子,把手收了回來,垂下小腦袋,小聲的說了一句什麽。

聲音嘈雜,安郡王妃沒有聽清宮樂琪說了什麽。

她寵溺的摸了摸宮樂琪的手,叮囑道:“乖,聽話些。”

宮樂琪看了自己娘一眼,見她臉上的微笑,微苦了臉,隻暗中祈禱這位丞相大人千萬別說出什麽奇怪的話來。

宮樂琪一抬頭,就看到丞相旁邊笑的像個傻子一樣的那個人。

他也正好看過來,看宮樂琪看向他,還微微伸手對宮樂琪招了招手,就像一隻長毛大狗,很是歡快。

宮樂琪心口一噎,差點沒咽下氣來,她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一眼瞪過去。

那人一臉的無辜的看著宮樂琪,宮樂琪也笑開來,她雙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眼中滿是甜蜜。

唉,算了,說就說了吧,反正到時候被自己爹娘虐的人不是自己。

宮無憂正好坐在宮樂琪對麵,他看到宮樂琪臉上的神色,又微看了一眼丞相夫人旁邊端坐的俊秀小兒郎。

宮無憂了然的收回目光,眼中帶上一絲笑意。

端起一杯酒掩住了自己唇邊的笑意。

看來自己的這個小堂妹就快要穿上紅色嫁衣出嫁了。

“哦?”

宮青和舉起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的香酒。

宮青和微微放鬆身體,倚靠在椅背上,看著丞相臉上一臉的喜氣,開口道。

“丞相家是想求娶誰家貴女呀?”

丞相臉上笑意更深,一張臉差點笑成了一朵野**。

丞相輕咳了一聲,道:“皇上,臣想為幼子玉炎求娶貴女,貴女身份尊貴,嬌憨可人......”

聽到丞相對這位貴女的誇讚,安郡王妃越聽越覺得不對。

在北清的皇上皇後太子麵前,身份尊貴這四個字,可不是誰都擔得起的。

安郡王妃心中微沉,餘光往自家小女兒看去,就見她眼中滿是欣喜的笑意。

丞相說話說到了尾聲,整體來說,就是先放低了自己求娶的姿態,表達出整個丞相府會繼續寵著,敬著,尊著這位小貴女的意思來。

丞相突然微側過身,也對著安郡王妃行了一禮。

“丞相府想要求娶安郡小郡主,還請皇上,王妃成全。”

諸位大臣臉上掩飾不住的驚訝,反而是他們的夫人們一臉淡定。

從這幾日丞相夫人不斷的向安郡王妃示好之時,她們就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

雖然安郡王妃心中也微微疑惑,可也沒想到丞相府竟然是打的自己小閨女的主意!

一口氣堵在安郡王妃心中,真是上也不得,下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