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墨也不嫌棄它了,伸出兩根白玉般的手指,輕輕一捏它,就把它放到了自己掌心處。

離得近了,千墨才發現這蟲子竟然還有兩隻眼睛,就跟小小的黑豆一樣,在全身都紅彤彤的身子上,顯得很是可愛。

不知道為什麽,千墨竟然從它可忽略不計的眼睛裏看出一種委屈之色。

天知道,她怎麽會從一隻蟲身上看出委屈。

不死蟲也是真的很委屈。

它在好久好久之前被主人送給別人就不說了,還有了一個不死蟲這樣難聽至極的名字它也忍了。

可是在它好不容易醒過來,聞到了主人血脈的氣息時,卻感覺到了主人血脈對自己的嫌棄。

紅耀很是委屈,它不叫不死蟲,也不是尋常的蟲子,它有主人為它取的名字,紅耀紅耀,這麽好聽。

它這麽可愛,竟然還要被主人血脈嫌棄,它更傷心了!

可是在傷心,它還是想要親近主人的血脈,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主人了。

結果如此賣力的爬到她衣袖了,還沒來得及藏起來,就被她發現,一抓就抓了起來。

紅耀很委屈,它慢慢的團成一團,頭尾相連,更像一塊圓潤的紅玉了。

千墨感受到掌心處的微微暖意,輕笑一聲。

千墨這才發現,自己在看到它時,心中留過的暖意不是她的錯覺。

千墨伸出另外一隻手,拿指尖輕輕戳了戳紅耀,隻覺得軟綿綿,圓滾滾的,很是好玩。

紅耀被揉的舒服了,它敏感的感知到千墨對它態度的改變。

不知不覺的,又慢慢舒展開,圓滾滾的身子直挺挺的躺在千墨掌心,很是愜意。

雅格布見不死蟲對千墨如此親昵,他才明白,那句傳言果然是真的。

千墨沒有錯過雅格布臉上的神色。

“說說看吧,為什麽要把它送來。”

她輕輕的把紅耀放到盒子裏,紅耀翻了一個身,也不在執著的非要爬到千墨身上去了。

雅格布笑了笑,隻是笑中帶上一絲苦澀。

他不舍的看了看盒子中的不死蟲,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來。

有時候,太過於貪心的結果,反而會更讓人難以承受。

“現在,也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千墨接過花沫遞來的手帕,仔細的擦著雙手。

聞言,抬眼看了雅格布一眼:“物歸原主?”

鬼機皇室流傳著一句話。

“不死之蟲,暫贈鬼機,百年之後,定要物歸原主,若違誓言,鬼機定當灰飛煙滅,不存於世。”

不死蟲,從來就不是鬼機國所有。

想到在病**,自己父親不舍的神情,雅格布也是無能為力。

“當初,將不死蟲借給鬼機的人,姓鬱。”

千墨看著在盒子中安靜待著的不死蟲,麵上恍然。

這,竟然會是鬱蒼舞留下來的。

直到這時,千墨才第一次切身的感覺到,天網恢恢,或許,這真的是屬於她的天命。

“並不是所有鬼機王族都能夠如此看開。”

雅格布聲音微低,畢竟,這蟲子,也是因為鬼機國,才會出現,奪命於無形。

原來,早在知曉不死蟲並不是真的屬於鬼機之後,雅格布的哥哥雅格月就升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雅格布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雅格月就暗中偷了不死蟲走,來試驗一些各式各樣的藥。

雅格月是鬼機國大王子,他仗著不死蟲在鬼機國,變得野心勃勃。

隻要有不死蟲,他就多了一條命。

鬼機常年屈局一隅,雅格月早就不滿。

他們鬼機兵強馬壯,為何不能奪取更多的土地,收獲更多的子民。

可是在無意間,他竟然知道了,他依仗的最大的後盾,根本就不屬於他們。

晴天霹靂,不過如此。

雅格月一夜未眠,他看著天空中的明月升起,又落下,看著耀眼的晨光出現,刺痛了他的眼。

雅格月眯起雙眼,手心都快磨出血來。

他不甘心,他的雄心壯誌,他的宏圖霸業,他的未來,他才剛剛設想好,還沒來得及行動,怎麽能讓所有的美好設想全部落空。

雅格月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堅定的轉身。

他們鬼機之名,必定會像天上的太陽,光芒萬丈,無人可敵。

從那天起,一些不知名的人開始頻繁進出雅格月的府邸。

若不是自己父親中毒,雅格布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敬愛有加的哥哥,竟然會做出這樣可怕的事情。

無數的屍體從他府邸中抬了出來,每一具屍體的麵容都扭曲可怖,身體烏黑不堪。

他們是被雅格月拿來試藥的人。

為了做出另一隻不死蟲,雅格月投入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

直到最後,被人發現,終究是功虧一簣。

雅格月目眥欲裂呃,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失敗。

他連夜入宮,帶著人攻破了王宮。

甚至打傷了自己的父親,拿上祭殿中安放著的不死蟲消失無蹤。

“其實。”

雅格布苦笑一聲:“大哥搶走的不死蟲根本就不是真的,沒有人知道,真的不死蟲是被父王一直隨身攜帶著的,沒有人能都想得到,一個平淡無奇的盒子裏,裝著的才是鬼機真正的至寶。”

雅格布忘記不了自己父王把不死蟲交給自己時,他臉上的神色。

是傷是悲,也是無奈深深。

等到雅格布得到消息,連夜帶人趕到皇宮時,看到的,就是躺在**奄奄一息的父王。

“父王。”

雅格布聲音哽咽,大步上前,跪倒在鬼機王麵前。

鬼機王唇上帶著些許黑色,他臉色蒼白,眼神卻還很是清明。

雅格月下手時,還是收了幾分力道。

他在瘋癲,也沒忘記,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

鬼機王手微顫,他伸手放在雅格布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阿布,從今天起,鬼機就隻能靠你了。”

“不,父王,您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雅格布從有記憶起,自己就從未哭過。

但是突然麵對人生劇變,他控製不住的落下一滴淚。

雅格布用力擦掉自己的眼淚,他抬頭,看向鬼機王。

“父王,阿布會為您去尋找大夫,您會好起來的,鬼機需要您,您定不會有事的。”

鬼機王露出一個慈愛的笑,看著雅格布,終究沒有在說出其他話來。

他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鄭重的交到雅格布手上。

“阿布,你要好好護著它,它是我們鬼機唯一的希望了。”

“父王。”

雅格布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見裏麵竟然是應該早就被雅格月搶走的不死蟲。

雅格布一驚,看向鬼機王:“父王,這是......”

鬼機王臉色滿是後悔之色,他不舍的看了看盒子中安靜趴伏著的不死蟲,不舍的摸了摸盒子。

“我總想著,那句話,或許不是真的。不死蟲在鬼機待了兩百年,怎麽會突然有一天,就必須把它送走呢?”

鬼機王悔不當初:“是我的錯,若是我不貪心,若是聽從預言,把它送到該到的地方去,或許今日,鬼機就不會遭此大禍。”

“父王。”

雅格布用力握著盒子,他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您放心,阿布一定會尋到人救您的,阿布也會把大哥找回來,讓他向您當麵認錯。”

鬼機王搖了搖頭,他困倦的閉上眼睛。

“你大哥向來就恭順穩重,也會是鬼機新一任的王,必會帶領鬼機走上另一個繁榮,可惜......”

可惜,怪我的一念之差,若是十多年前,就將不死蟲送回到南華那人手上,絕了鬼機的念想,或許,雅格月也不會變成這樣。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鬼機王低聲念叨著這句話,隻覺得心如刀割。

鬼機王一陣心悸,一股血腥味湧來。

鬼機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把血氣壓了下去。

他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個戒指,鄭重的遞到雅格布麵前。

這是每一任鬼機王的憑證。

“不,父王......”

雅格布跪著倒退了兩步。

在他心中,下一任的鬼機王一直是自己的哥哥,他不能奪了屬於哥哥的東西。

“阿布!”

鬼機王低喝一聲,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他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在錯第二次。

“從阿月攻進王宮開始,他就已經不能是鬼機的王了。”

鬼機王拉起雅格布的手,強橫的為他套上戒指。

“我隻希望,你尋到阿月時,能夠留他一命。他,終究是你的兄長。”

鬼機王已經知道雅格月府邸中發生的事情。

也知道雅格月害了多少無辜的鬼機百姓性命。

可是,雅格月身上終究流淌著他的血脈,是他最寄予眾望的兒子,他做不到,取了雅格布的命。

雅格布握手成拳,立誓道:“父王放心,阿布定不會傷大哥性命。”

聽到雅格布的這句保證,鬼機王才鬆了一口氣,原本強行壓製住的傷痛一下子全部湧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的握緊了自己的手,低聲道。

“去吧,阿布,鬼機的未來,就靠你了。”

“是。”

雅格布看著鬼機王更加蒼白的臉,手上青筋暴起。

“阿布定不讓父王失望。”

雅格布一瞬間就成長起來,他轉身,強迫自己往外走去。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定不會讓鬼機就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