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就像是知道星沫心中所想一般,他身形不動,口中卻輕輕開口道。

“以前我練功時,師父會指定一張樹上的樹葉,然後讓我站在樹邊,等風來時,就要快準狠的抓住那一片飛揚的樹葉。”

南燕飛笑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絲懷念之色:“那時候,我守的最久的一次是三天三夜。”

以前或許會不懂,師父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就那樣傻兮兮的站在樹下,目不轉睛的盯著一片樹葉看。

南燕飛也曾想要反抗,可是終究,他還是不敢。

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無依,一人為生,是空空手救了他,給了他新生的希望。

若不是空空手,他早就成了哪隻野狗的腹中餐。

小時不懂,等到他長大,像一片樹葉踏風而行,行走在江湖時,他才明白了空空手的意思。

這也是燕南飛輕功獨步天下的最強基礎。

星沫點點頭,練武之人,有些心情總是相通的。

他和哥哥自幼錦衣玉食,嬌寵著長大,本就是富貴的小少爺,卻突然遭遇家中劇變。

一夕間,父親母親,兄長姐弟都死在惡人的刀劍之下。

後來他們到了夜影樓,一步一步從最底層做起,收起自己的傲氣,隻為了有朝一日能為自己爹娘報仇。

這當中的苦痛,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

可是現在回首,也不過隻能說一句,啊,原來我也曾經那樣艱苦過。

當初那樣的艱苦,自己竟然都能堅持下來,也真是不容易。

星沫和雁南飛最大的一點不同,就是星沫還有兄長月沫,相依為命。

不過幾句話而已,星沫對雁南飛突然就看的順眼很多了。

他正準備在說幾句話,耳中卻聽到了些許動靜。

星沫和燕南飛同時收斂氣息,身子又往下伏了一些。

門打開,一個人先是探出身來,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又返身上去把門大打開。

門內走出幾個人,為首是定文王府的大總管,也是常年跟隨在定文王身邊的心腹。

星沫斂息,看到跟在定文王府大總管身後走出來的人,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隻浮現了一個念頭,竟然是他!

雁南飛並不認識那些人,他來晚了一些時間,並沒有將花香樓的人都看過眼。

雁南飛微微側頭,看到星沫臉上的神色,心中了然,這人,定是星沫認識之人。

那邊幾人並沒有過多停留,畢竟現在是特殊時刻,若不是有些事情必須當麵和定文王談,他也不會冒險在這個時候來定文王府。

與大總管點頭告別,那人就上了馬車。

駕車之人一揮鞭子,馬兒就飛快了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大總管這才轉身回府,小廝關上門,在沒有其他聲響。

又等了一會兒,星沫確定在沒人回來之後,才慢慢站起身來。

雁南飛低聲問:“那人是誰?”

星沫微微蹙眉,他看了一眼定文王府後門,轉身往外走去。

“我們先回去,路上慢慢說。”

“好。”

雁南飛也知道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機,點點頭,和星沫一齊回擺攤處。

到了攤子處,收到星沫傳信的其他人也都已經到了,星沫收拾好地上的東西,也不用多說,自顧自的先走了。

於是等第一個人走後,其他人又等了等,才慢慢的自然消失在人前。

現在正好快午時,街上已經漸漸沒了什麽行人,也就無人注意到,這塊小角落裏消失了些什麽人。

青衣城城門口,一行人正往這邊急行而來 。

人少,入城也快,隻等前麵零散的兩三個人入了城之後,他們一行人也就慢悠悠的入了城。

來人正是月沉一和希兒一行人。

月沉一剛一進城,就準備往花香樓去。

希兒第一次來青衣城,一路上都在聽其他人說什麽青衣城的美景盛名,早就想來逛逛。

入了城,她就像一隻脫了韁繩的小馬,東看西看,東摸西摸,很是開心。

城門口不像其他地方,城門口不管是入城還是出城,都是人員來往的必經之地,因此,就算已經快要午時,城門口也依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路邊的小攤,一家挨著一家,正笑容滿麵的招呼著客人。

這些小攤賣的東西,都是一些精致小巧的小東西,雖然並不貴重,卻也不會顯得太過粗糙。

看到希兒臉上興奮的神色,月沉一對身後的月無宮人道:“跟著小姐,保護好小姐的安全。”

“是。”

一路上,這些人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希兒旁邊,也算是希兒的貼身隨從了。

希兒常年待在幽冥島,從來沒有踏足過外世。

雖然也有一身武藝傍身,但是終究是沒有經曆過太多的人心險惡,小女兒天真又容易心軟,最是令人放心不下。

就算自己不需要人侍候,希兒身邊也需要帶些人。

因此從月無宮出來,月沉一也就難得的帶上了些其他人。

希兒也習慣身後跟著的人,她在幽冥島上也是眾星拱月,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適。

和月沉一道別之後,希兒就歡快的往最熱鬧的一處地方跑去,月無宮的宮人們跟了上去,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宮衛,想要跟住一個人簡直是最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而且希兒活潑可愛,也不會擺大小姐的架子,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都會招呼大家一起來,就像一個乖巧可愛的鄰家小妹妹一樣,大家都喜歡跟她待在一塊兒。

月沉一見希兒跑遠,才轉身牽著馬兒往花香樓的方向走去。

現在人多,也不適合縱馬,雖然月沉一心中越發掛念著千寧,也隻得按捺下激動的心情,慢慢走去。

月沉一冷著一個臉,牽著一匹神氣的高頭大馬,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眼中如冰似雪,看起來就很不好惹。

可是他長的極好,一臉冷淡時,更是像雪山巔的雪蓮花,於是一些小媳婦小姑娘往一旁讓開時,還是忍不住羞紅了一張臉,偷偷看他幾眼。

月沉一卻什麽都感覺不到,他麵前突然掉下一顆花生米,花生米滴溜溜的在地上轉了轉,然後滾到了一個小角落。

月沉一若有所感,一抬頭,就看到路邊的酒樓上,靠窗坐著一個粉衣女子。

看到她,月沉一不自覺的就笑開來,那一瞬間,就像是萬千紅梅在雪山中綻放盛開,看呆了周圍的人。

一眼萬年,月沉一心中猛地就跳出了這個詞。

他和千寧不過也快半月未見而已,可是卻像是過了好多好多年。

“沉一。”

粉衣女子眉眼彎彎,一雙眼眸中落入了漫天星辰。

聽到聲音,其他人也不自覺的抬頭看去。

就見一個嬌俏漂亮的小女兒倚靠在窗邊,看到她臉上的笑,讓人感覺心情也好了起來。

也就這樣的女子,才和這樣的男子相配吧。

看著白衣男子略顯急切的背影,看到這一幕的人們臉上都露出一個善意的笑。

月沉一腳下走路時並沒有什麽聲音,隻是他一轉眼,就已經到了二樓。

“千寧。”

月沉一幾步走到千寧身旁,耳朵微微泛紅。

他手顫動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千寧,在她耳邊道:“我很想你。”

千寧心尖一顫,就像是吃了一罐最甜最甜的蜂蜜。

她笑彎了一雙眼,環抱住月沉一的腰,也輕輕道:“我也想你。”

兩人擁抱了幾秒,就放開了手,月沉一心性沉穩,卻最是害羞。

就隻是一個小小的擁抱,他的耳朵都快要紅的滴下血來。

幸好他早有準備,提前把自己的耳發放了下來,遮擋了自己滴血般的耳朵。

千寧挽著他的手臂,拉他到桌邊坐下。

整個二樓隻有他們兩人,因此月沉一才敢這樣放鬆自己,順著自己的心,去擁抱千寧。

桌上擺滿了正冒著熱氣的菜肴,這裏麵大半部分都是月沉一愛吃的東西。

月沉一心中暖意融融,千寧也是把他放在心上的,才會記得他愛吃的東西,才會提前準備好這一桌菜肴。

“辛苦了。”

千寧為月沉一舀了一碗暖湯,以往都是月沉一為她做這些事情,今日,她想為月沉一也做做這些事情。

看到月沉一臉上的倦色,千寧才明白了何為心疼。

她知道他一路奔波,也不過是為了盡快到她身邊而已。

千寧,有這樣一個男人愛著你,你還在害怕什麽呢?

千寧看著安靜喝湯的月沉一,眼中也滿是寧靜。

她是她,沉一是沉一,或許她可以勇敢一點,把自己心中的傷心心中的彷徨一點一滴的說給他聽。

他這麽好,他值得你鼓起勇氣一次,千寧。

看著千寧隻是笑著看著自己,卻不動筷,月沉一放下手中的碗,也為她舀了一碗湯,放到她麵前。

“趁著湯熱,先喝一些暖暖胃,你都瘦了。”

“哪裏有瘦。”

千寧笑眯眯的用勺子舀湯喝:“姐姐都說我胖了。”

“沒有胖。”

月沉一摸摸她的頭,一臉笑意。

“你要多吃一些,才會更漂亮。”

千寧被月沉一摸了一個大紅臉,撒嬌了一聲,還是聽話的喝起湯,吃起菜來。

日光悠悠,就算隻是簡簡單單的一餐飯,也被吃出了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