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漸漸臨近午間,越來越多的學子被帶路的小公公們領進殿。
雖然眾人之間大多都不相識,但是麵目相對間,一拱手一行禮一問好,就可以把原本疏離的距離拉近幾分。
因著那些大人物們還沒到,諸位學子們便都微微放鬆了些。
因著望新科才子們如朝陽般朝氣蓬勃,光芒四射,所以折桂宴並沒有舉辦成晚宴,而是在午間舉行。
因著折桂之宴,今日的朝堂也結束得微早。
等到皇上離開之後,要參加折桂宴的大臣們就三三兩兩慢悠悠的往君來閣走去。
自古以來都是臣等君,還從來沒有過君等臣的傳統,因此,就算現在為時尚早,這些大臣們也不敢甩著袖子四處閑逛,若是誤了時辰,那才是得不償失。
君來閣中,從第一位大臣踏進殿時,原本還似有似無的說話聲就全部消散開。
就算這位大臣臉上一身和善氣息,臉上也掛著和煦的笑意,卻也沒多少人敢一直抬頭去打量他。
反倒是這位大人對著林蘭芝所在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林蘭芝臉上漸漸恢複正常,她此刻心中已經沒有剛剛那種無措的感覺。
她看到那位身穿官府的大人對著自己這邊點頭,奇怪的往一旁看去,就見自己身旁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俊逸的男子。
這男子一身貴氣卻臉上蒼白沒有血色,林蘭芝知道他,他是左相府的公子,以前常年和哥哥玩在一起。
林蘭芝收回目光,手用力的握住手中的杯子。
也是因為他,才最終害了自己姐姐的命。
不知道為何,林蘭芝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怨氣,她姐姐那麽好,為什麽,竟會遇到這樣的人渣。
她姐姐含冤而死,在地下也無法安眠,她為什麽,不殺了他為自己姐姐報仇呢?
這個念頭,就像是跗骨之蛆,突然就牢牢的盤踞在了林蘭芝腦海中。
或許連林蘭芝自己也不知道,她現在臉上的神色是多麽怪異。
幸好她低垂著頭,頭發遮蓋了她的臉龐,才沒任何人能夠看到她臉上的神情。
大殿裏的人越來越多,一個人從林蘭芝麵前走過,帶著一股淺淺淡淡的香氣。
林蘭芝猛一抬頭,隻看到一個男子的背影。
她終於想起來了,這股香味,她究竟在何處聞到過。
這股香味,是她被人抓走,關在那處小院時,日日聞到的香味。
隻是她下意識的不想記起那段灰暗的時間,才把這段記憶牢牢封鎖在了腦海深處。
從一進皇宮,她聞到的這個味道,就一直在她腦中回**,隻是她下意識的回避了過去。
隻是現在,她才終於避無可避的全部響了起來。
林蘭芝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握著茶杯的手用力,就連指間都開始微微發白。
這一瞬間,她就像是掉入了萬年冰潭,隻覺得遍體生寒,心中一片冰涼。
趙昱景不經意的看了她一眼,又平平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他雖然和林允之經常見麵,卻不怎麽見過他的妹妹們。
而林允之另一個死去的妹妹林梅芝,也隻能道一句陰差陽錯,天意弄人。
等到諸位大臣到齊,右相左相也到了大殿之上坐下,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等著皇上到來。
宮中樂廷的舞姬腳步輕旋,一身錦繡彩衣,手中輕紗飛舞,一回眸一含笑,都是嬌媚可人。
糕點食物的香氣也散發開,帶著液釀的醇香氣息,樂聲和緩,帶著一派歌舞升平之氣。
“皇上駕到,帝長公主到。”
汪德全揚聲,手中拂塵一揚,在前開路。
聽聞此聲,諸大臣連忙站起身來,正在旋轉舞蹈的舞姬也停了下來,恭敬的退到一旁。
一個明黃身影踏步而來,在他身旁,是另一個紅如驕陽的身影。
“臣叩見皇上,叩見帝長公主殿下。”
大臣們手橫握,躬身行禮。
鬱千逸走到上座,在皇座上坐下,千墨則是在他左下首處位置坐下。
“諸位愛卿,平身。”
鬱千逸一揮手,臉上帶笑,聲音中也帶著一股濃濃的笑意。
“今日是南華國大喜之日,可不能嚇到了我們的國之棟梁們。”
聽到鬱千逸如此說,眾臣不管心中如何想法,皆是臉上帶笑。
叩謝過皇恩之後,才慢慢的坐在自己座位之上。
與這些常年上朝叩見皇上的人不一樣,這些學子們大多都是第一次如此近的麵見皇上。
但他們終究是憑著一股書生意氣,雖說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臉上神色卻是沒有什麽異常。
千墨眼光一掃,見到一臉沉穩坐在第一位的男子時,臉上微訝。
她沒想到,這叫做王子謙的人,竟然就是當初那在街上一句一句認真把皇榜念出來的青衣書生。
鬱千逸餘光一掃,就可以看到千墨的的動作,他也往那邊看去,除了幾個熟麵孔外,大部分還是二十多歲年紀的年輕人。
鬱千逸剛剛說出口的那一句國之棟梁,也不知這些人中,究竟會有幾個國之棟梁。
“我南華向來人傑地靈,男子有才者比比皆是,女子有才識者卻也不在少數,這是我南華之幸。”
鬱千鬱這句話一落,一些若明若暗的視線就落在了鬱千竹,林妙秋,林蘭芝她們身上。
也不知到底是如何排的位置,除了前三甲的王子謙,鬱千竹,趙昱景外,林妙秋,林蘭芝的位置都在第二排。
第一排之人全是朝中的重臣們,由此可見,可以坐到這第二排的位置,該是怎樣的幸運了。
雖然除了她們之外還有一位更有才識遠見,可是卻根本沒有人敢去看皇座旁的那人。
如此一來,落在鬱千竹她們身上的目光也就更多了。
林妙秋,林蘭芝臉上都閃過一抹難堪之色,雖然她們早已知曉女子踏入朝堂之上,就定然會遭受這般的不公,隻是她們向來便是閨中小姐,又如何能習慣這樣各異的視線。
而鬱千竹向來就習慣了眾人的目光,她有身份也有底氣應對這樣打量的目光,甚至感受到一股不懷好意的視線時,抬頭直直的向著那股目光看去。
她眼中冷淡,麵上也是一片冷冷之色。
她除了科舉第二名的身份外,更別忘了,她還是南華定威王府的郡主,是鬱家之人。
也不知是什麽宵小之輩竟敢拿如此**邪的眼光去看她。
那位大臣也沒想到鬱千竹如此敏銳,他明明坐在後麵的位置,就是因為位置隱蔽,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去打量以往看也不敢看的人。
千墨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臉上勾起一個冷笑,她慢條斯理的把手中酒杯放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位大臣臉色一白,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連忙低垂下頭,不敢在亂看。
隻是他想躲開,千墨卻不會放過他。
“皇兄,臣妹記得,南華律例有言,對皇室嫡女冒犯者,該行以棍杖之刑,打入大牢,是吧?”
千墨此言一落,殿中俱靜,諸位大臣心中一咯噔,不知道千墨打的什麽啞謎。
隻有剛剛惡意看向鬱千竹的那人,忍不住抖了起來。
他本就不是正經遷升上來的,而是靠了一點點妻族關係才能坐到這個位置上。
他沒什麽大的毛病,卻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沉迷女色。
隻是他倚靠著妻族勢力才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對於家中妻子向來是說東不往西,說不納妾就絕不敢去偷摸一下小手,最多也是偶爾外出應酬時,偷偷摸摸的睡上那麽幾回。
長此以往,他也就無形之中養成了一個偷摸看人的習慣。
特別是一些身份尊貴,令他望塵莫及之人,他更是心癢難耐,想要一睹為快。
早在他踏進這個殿上之時,他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之上的鬱千竹。
定威王府的嫡郡主,科舉之試第二名,這般的光環加在她身上,更是讓她帶上幾許高高在上。
平日裏上朝,並沒有女子,也就沒人發現那大臣的這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
隻是現在突然看到一個天之貴女,他就心癢起來,更是移不開目光。
趁著旁人也看向她們之時,他才敢仗著自己位置隱蔽,肆無忌憚的在鬱千竹身上巡視,甚至已經幻想著剝下她的衣衫,幻想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
光是如此想著,他就快忍不住興奮起來,卻沒料到,會被鬱千竹直接看過來。
那一瞬間,就算相隔甚遠,他也感覺到了一股殺意撲麵而來。
千墨手指輕輕點著桌麵,就像是敲擊在人的心上。
“來人啊,把孫齊孫大人拖出去,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怎會站在我南華朝堂之上,辱我南華官威!”
“殿下,饒命啊,殿下,臣知錯了,還請殿下恕罪。”
孫齊嚇得跪倒在地,他沒想到,自己不過就是幾眼,就被扣上了如此大的帽子。
眾大臣麵麵相覷,皆是一頭霧水。
隻有林一行輕輕看了千墨一眼,然後極快的收回目光,看著自己麵前酒杯中的清酒,不動聲色。
“你讓本宮如何饒你,本宮沒有挖掉你的一雙眼睛便已是開恩了!”
千墨輕輕一揮手,淡淡道:“帶下去。”
鬱千逸笑著為千墨順了順毛,道:“你氣什麽,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發落了便是,犯不著自己生氣。”
千墨笑開來,應和道:“皇兄說的是。”
看到這兩位一唱一和,再想到剛剛鬱千竹郡主的那一眼,這些大臣都明白了過來。
他們麵色如常,眼睛卻再不往那幾位女子身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