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遭過後,雖殿上氣氛微有不對,但也在沒其他不長眼的人將目光落在那幾位女子身上。

林妙秋等人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抬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卻隻看到自己父親臉上心不在焉的神色。

林妙秋眼神微微一變,她平靜的移開目光,不在去看林一行。

酒過三巡,氣氛也慢慢開始高漲起來。

除前三甲之外,後麵名次的學子們一一上前見過皇上,帝長公主殿下。

鬱千逸也是興致高昂,他對這些挑選出來的學子們很是在意,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前來考驗諸位學子們。

這些學子們雖微微緊張,麵上羞窘青澀,但是應對間也很是進退有度,斯文有禮,話語亦是條理分明。

一輪之後,千墨心中也大概有了底。

這些學子們年紀尚輕,身上還沒有帶上官場之人特有的圓滑,從他們身上,看得到年輕人特有的活力,還有那一份想要為國出力的憧憬與熱情。

這樣的人,才是現在南華最需要的人。

而不是像那些,千墨眼光一掃,就看到殿中神色各異的大臣們。

千墨垂下眼瞼,喝下一口酒。

他們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早就沒有以往的初心,不管是左相黨還是右黨,他們忠的人,終究不是皇家。

等到林蘭芝也麵見了鬱千逸,一臉激動的回到位置上時,這些學子們差不多都已經上前拜見了上座上的鬱千逸。

這其中,看起來平平凡凡的人有,幾句話之間,就大出風頭,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亦有,隻是最後的眾望所歸之人,也就剩下的那三人罷了。

“王子謙,鬱千竹,趙昱景。”

“學生參加皇上。”

王子謙在中,鬱千竹在右,趙昱景在左,三人站立一旁,跪拜在地,向鬱千逸請安。

“起。”

上座上,鬱千逸含笑看向他們:“今次科舉,能為南華選出如此良才,朕甚是欣慰。”

王子謙他們謝恩之後才站起身來,王子謙為科舉第一名,便由他上前回話。

“有幸得皇上垂憐,學生亦不勝感激,學生雖無一身武藝,不能征戰沙場,保家衛國,但學生願以一身熱血,傾畢生所學,為皇上分憂,為百姓謀福。”

此話一落,有人麵上便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輕視之色。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後生,也不想想,這裏豈是容他大放厥詞的。

不過一個小小科舉第一名頭而已,就如此狂妄,等他真的入了這朝堂,才有得他受的。

但是這話卻是真真切切的說到了鬱千逸心中,鬱千逸心中一動,這才認真打量起這位狀元來。

隻見他著一身青衫,麵容白淨,雖看起來才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卻很是沉著冷靜,此刻他不卑不亢的站在殿下,任各色視線打量也毫不變色,就像一叢翠竹,青翠幽幽,挺拔俊秀。

鬱千逸臉上露出一個真實了幾分的笑,對於他來說,前三甲中,真正能夠安心為他所用的,大概也隻有王子謙一人了。

從他那一篇簡單的君臣卷中,也已經看得出他的一些想法,這也是鬱千逸大筆一揮,最後欽定王子謙為狀元的原因之一。

“你能有如此之心,便已然有了一個好臣子的模樣。”

鬱千逸微微停頓了一下,沉吟了一番:“剛好,巡檢司下空了一個監察副吏的空缺,你便先去那裏當差吧。”

監察副吏,剛好便是夠上朝的品階,就算隻是往下差了一階,也沒有上朝的資格,而監察副史,也是剛剛那位被拖下去的孫齊大人原本的官職。

鬱千逸話一落,那些學子們麵色露出一股掩不住的羨慕神色,王子謙是第一個被皇上金口玉言賜下官職的人。

隻是誰讓自己得不到第一呢?

想到這裏,這些學子們也就慢慢將羨慕嫉妒收了起來。

其他大臣們卻不會如此想了,監察副史這個官說大不大,卻也說小不小。

更何況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為了監察朝中大臣是否結黨營私,私受賄賂,原本的孫齊雖然也是才上位不久,卻在官場中浸**多年,自然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現在若是突然被一個什麽也不懂的愣頭青坐到這個位置來,萬一被他發現點什麽,一股腦的捅了出來,那才是真的會惹出大麻煩來。

於是,自然就會有大臣上前反對。

“皇上,監察副史此位,事關朝中清廉之氣,自然需要能者前來擔任,雖說王狀元也是有才之人,但是從未接觸過這些繁雜之事,恐是不妥啊。”

“是啊,皇上,恐有不妥啊。”

又有其他人上前附和,一言一語間盡是對王子謙的忽視。

千墨卻笑開了,她看了一眼王子謙,就見他依然鎮定的站立在原處,好像絲毫沒有感受到這對著他襲來的明槍暗箭一般。

“那依各位大人們所言,又有哪位大人適合此位呢?”

不知為何,每次千墨一開口說話時,這些大人們心中就會不自覺的咯噔一下。

或是忌憚她的身份,也或是忌憚她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甚至是有可能忌憚於她背後那神秘的江湖勢力。

早有傳言,江湖中那神秘莫測的夜影樓背後的主人,就是這位帝長公主殿下。

畢竟皇宮中那幾隻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的老虎,就不是尋常人養的起的,更遑論是一模一樣的珍稀白虎了。

“殿下。”

最開始出言的那位大臣不自覺的就放輕了自己的聲音,他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監察副史之職責任重大,臣並不敢輕易斷言哪位大人合適。”

“嗬......本宮倒是覺得,餘大人挺適合這個位置的。”

這話一出,有幾位官員心中猛地一驚,餘大人,正是他們剛剛想要推舉出來的人。

而這人,和剛剛的孫齊一樣,都是右派之人。

那位大臣咬了咬牙,他並不知道千墨是什麽意思,此等情況下,也不容他在後退。

“殿下心如明鏡,臣自愧不如。”

“大人都說本宮心如明鏡了,那大人們心中所想,本宮自然也是明白的。”

話落,大臣臉上白了一瞬,他正待開口,就被千墨的話打斷。

“本宮與聖上一脈相傳,聖上心中自然也是明白的,柳大人,您說是不是?”

“是。”

柳大人心中明白,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眼睛微沉,看來,他們一直擔心的事情果然開始發生了。

“皇上,殿下英明,是臣愚鈍了。”

“既如此,柳大人就退下吧。”

千墨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卻生生的把他看出了一身冷汗。

“臣遵令。”

柳大人走到自己位置之上,坐下,攏在袖中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都說伴君如伴虎,這十多年裏,他們早已經忘記了這句話。

在最近這幾年,皇上羽翼才漸漸豐滿起來,性子也更是捉摸不透,他們向來心思敏銳,才慢慢收斂了許多。

若說皇上依然還是那一個和善帝王的話,那這位帝長公主殿下就是他手中的那一把利刀。

帝長公主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帝長公主涼涼的幾句話就不容人辯駁,等到事成定居之時,再由皇上來不痛不癢的說幾句安撫之話。

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這一對兄妹的手段果然是不容人小覷。

這朝中,真的要變天了。

這一刻,這些大臣心中才真的浮現出了這個念頭,原本還有一些搖擺不定的人在這短短時日就已經下了決心。

他們依附左相右相已經太久太久了,除了跟著他們身後,他們沒有更多的魄力來打破這樣的僵局。

現在,要打破如此局麵的人,是皇座上最尊貴的那人。

朝中突然出現的皇黨已經隱隱形成了一股勢力,這股勢力,都是近幾年才慢慢開始冒出來的。

如此下去,他們的下場不是告老還鄉,就是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東窗事發,淪為階下囚。

想到那人對自己說的話,一些眼神猶豫的大臣也再不猶豫,跟著他走,或許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鬱千逸懶洋洋的用手支著自己額頭,他今日戴上一頂流蘇金冠,長長的玉珠流蘇遮擋了他的視線。

他看了一眼千墨,千墨回他一笑,笑意不明。

對,就是這樣,把你們的尾巴一點一點的露出來,再把爪子也一點一點的伸出來,這樣,本宮才能一刀揮下,讓你們的爪子再也收不回去!

監察副史之位就如此定了下來,王子謙麵上雖不顯,心中卻也控製不住的激動。

他強忍著眼中的漣漪,行禮謝恩:“臣謝主隆恩。”

鬱千逸滿意的笑開,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沒錯,這個王子謙就不是個蠢人。

聽到王子謙已經自稱為臣,剛剛那位柳大人更像是吃了一個還未熟的橘子一般,麵色難看。

反而是鬱千竹不由得微微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人。

她一直靜靜的看著這一場朝堂上的交鋒,直到現在,她這才算是真正的看到這兩人的手段。

談笑間,就能輕描淡寫的把朝中局勢說透,惹得群臣麵色大變。

想到自己哥哥說的事,鬱千竹心中微歎,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自己父親,幸好還是看的通透的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