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合宮外已成一片煉獄。
刀劍碰撞聲聲聲入耳,眾人麵容猙獰,這一刻,他們在沒有什麽手下留情的念頭,生死之間,一手軟,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就是無情的利刃。
還在奮戰的人很多,可是倒下的人更多。
左公子一刀揮向一個南華宮廷侍衛,幾滴血跡漸到他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微微冷靜了下來。
他環顧一周,就見周圍已沒有多少天行道之人了。
台階之上,道主和鬱千墨爭鬥得激烈。
左公子凝神一看,就知道道主已經落了下風。
雖然借用了“林一行”的身體,加上元一行一身武力可與鬱千墨鬥上一鬥,但林一行的身體畢竟不是元天行用慣了的身體,時間微久,他就已然落了下風。
左公子見元一行被千墨一掌打落,心中大驚,連忙往台階上奔去。
元一行被千墨一掌打得倒退十幾步才停下,他手撐著台階旁的欄杆上,臉上卻沒有絲毫異色。
“墨樓主果真是名不虛傳,一身武功出神入化,羨煞旁人啊。”
千墨收掌,看著元一行,她下掌之時顧忌著林一行的身體,手中掌勢已經弱了三分。
隻是,這樣的情況卻著實令人微微棘手。
千墨並不知曉應該如何將林一行喚醒回來,她也不能真的一掌將林一行打死了。
林一行一死,不論是對鬱家還是南華朝廷,都是一個很大的損失。
但是,元一行在借用林一行身體的情況下都能和她纏鬥如此之久,也不知道他回到元一行身體時,又該是何等的難纏。
“本宮怎比得上元道主,鳩占鵲巢之下,還能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更是不容人小覷。”
“哈哈,墨樓主真是愛說笑。”
元一行手中用力,按壓下自己腦海中好似要爆炸的疼痛。
妙音女剛剛被人斬殺在刀下,已經沒有人能夠替他壓製下林一行的反抗。
他餘光微掃,已經探知場中情況一二。
這次,他們果然還是太草率了,才會損失如此慘重。
早知如此,他便該認真將無歸的話考慮考慮,想到反對自己對南華出手的無歸,元一行心中微微閃過一絲異色,隻是此刻他的心中,對無歸的信任還是多上了幾分。
左公子一路奔來,靠近元一行身邊扶住他,一臉擔憂。
“道主,您沒事吧?”
元一行搖了搖頭,他站起身,推開左公子時使了一個眼色。
左公子一怔,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身後浴血奮戰的天行道人。
元一行深吸一口氣,他手中刀勢起,右手拿起刀,豎直放在自己眼前,刀鋒從眼前一閃而過。
“本主為有墨樓主這樣的對手而感到榮幸。”
元一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意:“希望樓主也是。”
話音一落,元一行腳下用力,一陣風似的向千墨衝去。
千墨眉間一皺,她退後一步,右手一揚,手中就多了一把劍。
提氣灌氣,千墨手中劍迎下元一行的全力一擊。
千墨虎口處微微發麻,她看著元一行,卻見元一行眼中神色更是詭異,他的身上甚至出現了微微白氣。
元一行這個瘋子!
千墨一驚,心中暗道不好,元一行竟然將林一行全身的精氣吸納,他根本就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元一行絲毫不會理會林一行的死活,就算是同脈的兄弟又如何,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一行也就夠了。
而這個一行,必定是天行道的道主,元一行。
其他人,不過是遺棄之子,死活與他和幹。
千墨知曉情況凶險,這一刻,在不容她遲疑。
她手下不在留情,手中劍花舞得密不透風,灌注全力向元一行打去。
元一行高喝一聲,刀勢更是淩厲,甚至將千墨手中劍砍成兩半。
“殿下。”
夜沫回頭,口中驚叫出聲。
一時間,眾人目光俱向千墨看去。
“啊,姨姨。”
原本在景合宮內被暗衛們保護著的念卿不知為什麽跑了出來,她剛剛跑到門口,就看著千墨快要被刀砍中,嚇得痛哭起來。
千墨聽到念卿聲音,心中一慌。
她明明派人將念卿護在了暗室之中,為什麽念卿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思緒一亂,千墨身形停頓了一瞬,元一行手中的刀已經到了她麵前。
“殿下。”
夜沫雲沫目眥欲裂,他們一劍殺死自己麵前的敵人,也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刀,瘋狂的向千墨奔去。
千墨卻絲毫沒看向衝自己而來的刀,她看著左公子向念卿飛掠而去,心中怒意衝天。
“你敢。”
千墨想像念卿奔去,阻攔左公子,可元一行又怎會讓她離開。
“墨樓主,我說了,你的對手是我!”
元一行眼中戰意高漲,他手中的刀又是一擊,竟是直接向著千墨麵門而去。
千墨眼中仿若九天寒冰,她左手擋在身前,竟是想硬生生用左手來擋住這一刀。
可這刀勢如此強,若千墨真的以血肉之軀之擋,手臂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剛剛落到屋頂上的宮無憂就看到這一幕,他胸中一涼,想也不想,手中紫竹蕭就脫了手。
“墨兒!”
宮無憂口中低喝,甚至因為驚恐發出了一聲嘶吼,宮無憂身形一閃,快若閃電,甚至隻留下了一個淡淡白影,他從來沒有這麽快過,也從來沒有這般害怕過。
那一瞬間,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受傷,不能讓她有一點點的傷口。
刀剛剛落到千墨手臂上,紫竹蕭就攜帶雷霆之勢直衝過來,打中了元一行手中的刀,刀被紫竹蕭擊中,斜飛了出去。
“你敢傷她。”
紫竹蕭重新落入宮無憂手中,怒從心起,他攬住千墨,一腳飛踹過去,正中元一行心口,將他踹倒在地。
千墨卻來不及看自己手上的傷口,她旋轉脫離宮無憂懷中,腳下不停追著左公子而去。
左公子在元一行和千墨纏鬥的時候就向念卿跑去。
念卿看著向自己跑來的人,更是害怕。
她轉身想跑,可是又怎麽能跑得過一個大人,念卿身體一輕,便被左公子抱在了懷中
元一行剛剛那一眼,就是讓他自己想辦法脫身。
天行道中左公子絕對是一個不可缺少的人物,就算這個隻是贗品,也是比較得力的贗品,元一行舍不得自己辛苦培養出來的得力幹將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裏。
剛剛念卿的哭聲,就給了左公子一個脫身的時機。
他不知道念卿的身份,可他卻將千墨那一瞬間的神情看的真真切切。
這個小女孩在千墨心中的地位定人非比尋常,所以他要賭一把,現在看來,他好像是賭贏了。
左公子一手環抱住念卿,一隻手握在念卿細細小小的脖頸處。
左公子心滿意得踏出殿門,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可是他臉上易了容,很多表情便做不出來,再加上這個笑意,更是詭異。
“你待如何?”
千墨腳步一頓,眼中如寒刀,她左手被元一行傷到的傷口不停流下血。
從她潔白的手腕上慢慢流到指尖,然後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千墨眼中毫無情緒,她看著念卿害怕驚恐的臉隻覺得心如刀絞。
她看著念卿長大,在她心中,念卿就是她的女兒,她對念卿的疼愛絲毫不會比風莫依對念卿的少。
可是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念卿在她麵前出事。
這一刻,千墨心中湧起的自責差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你還是這般無能呢?鬱千墨,為什麽,你還是這般無能?
若是她不給風莫依傳信就好了,風莫依不來這裏,念卿也就不會來這裏。
“墨樓主,你知道的。”
左公子手中微微用力,念卿就再發不出什麽聲音,念卿臉蛋憋得通紅,眼睛渙散了一下,昏了過去。
“住手。”
千墨眼眸漆黑如夜,她看著左公子,一字一句道:“你敢傷她一分一毫,本宮定會親手將你淩遲,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公子心間一顫,他絲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傷到懷中這個小女孩一根毫毛,墨淺定然會說到做到。
左公子雖不怕死,卻也不想真的激怒了墨淺,他的目的,是為了從這裏安全的走出去。
左公子手微微鬆開,手掌卻依舊放在念卿的脖子上,不離分毫。
“墨樓主,讓你的人讓開,待我出宮之後,我自會將人放了。”
左公子見千墨臉上神色,又補充一句:“墨樓主,若我要逃走,又怎會帶上一個軟趴趴的小孩子。”
千墨看著左公子,她雖然不相信他,卻也別無選擇。
千墨手微微舉起,底下諸人沉默的分開一條道路。
千墨左手血已經在地上落出了一個小血圈,她像是絲毫感受不到。
她抬起左手,指著左公子:“本宮讓你走,但是你記住本宮的話,若是你敢傷她分毫,本宮定會追你到天涯海角。”
左公子微微移開目光,他避開了千墨的目光。
明明他才更應該是令人可怕的那個人,可是不知為何,千墨的目光卻讓他感覺像是被什麽洪水猛獸盯上,窮盡一生也逃脫不了。
左公子抱著念卿往分開的道路走去,在路過“林一行”旁時,左公子腳步一頓,下一刻直接抬步,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餘下的天行道人連忙跟在左公子身後,轉瞬間就消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