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是用過早飯的時候,錦瑟一早就跟著小琴到了幹活的地方。
到了那裏,卻發現大家臉上很是焦急。
看到小琴和錦瑟,主管麵色一變,忙對她們招手:“快過來。”
小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連忙帶著錦瑟跑過去:“邱總管。”
“來來來,小琴,你帶著錦瑟跟著小幽一起,把昨日為公子準備好的衣服送去,一定要注意,千萬莫要手滑。”
說到手滑二字,邱總管恨鐵不成鋼的看了旁邊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眼睛紅紅,身上也摔了一身雪,她抽噎著說:“娘,我不是故意的。”
邱總管眉眼一肅:“娘早就說過你,讓你小心些,小心些,一天天這麽大個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小琴這才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了事情經過。
原來是小邱姑娘和其他人送衣服到小姐住處時,腳一滑,就摔倒在地,盒子裏的新衣服也灑落了一地,沾染到了汙跡。
馬上就是小姐的生辰,這些衣服都是專門為小姐量身定做的,現在卻出了這麽個事情,可把邱總管急壞了。
“邱總管,您急也沒用,現在先看看那些地方弄髒了,快點補救補救。”
小琴手藝很好,雖然人向來活潑,卻分得清事情緩急,做事時很是穩重,邱總管向來就器重她。
現在被她一安慰,邱總管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看著自己女兒臉上害怕的神色,心中也是一軟,她就這麽一個女兒,平日裏也是寵著縱著,才讓她把自己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先回去洗漱洗漱,今日就在房中休息吧。”
邱總管看著自己女兒手上擦破皮的地方,聲音更是一軟:“回去擦點藥,娘忙完了再來看你。”
現在不是心疼自己女兒的時候,她要先把小姐的新衣重新弄好才行,不然樓主一怒,可不是她們小小下人承受得住的。
樓中雖對下人向來寬容,那也是看是何等情況的寬容。
樓主向來待小姐如珠似寶,此次小姐六歲生辰,樓主更是上心。
樓主早就下令為小姐定要縫製一件漂亮的新衣,現在節骨眼的時候,新衣萬一出了問題,才是觸到樓主的黴頭。
小琴見邱總管冷靜了下來,才連忙上前捧著又重新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盒子。
這是邱總管為了不再出事,特意令人重新包上的。
小琴小幽一人捧了一個盒子,又有另外兩個人捧了其他盒子,最後還剩下一個精致小巧裝上了腰帶的盒子。
小琴看著錦瑟抱住這個小小的盒子,不放心的叮囑道:“錦瑟,走路時小心一些,別摔了。”
“嗯嗯,我知道的,姐姐。”
錦瑟把懷中的小盒子又抱得緊了一些,她就算自己摔倒,也定然不會摔了自己懷中的盒子的。
一行人出發,有了前車之鑒,她們走路時便格外小心,雖然已經有人清掃出了路,但是依然還是有細細的薄冰,稍不注意,就會腳滑。
等到遠遠看見公子居所初陽殿的大門,小琴才鬆了一口氣。
初陽殿,紅梅林,雪中亭。
一個著藍衣錦袍的人正拿起一枚棋子落下,他麵容清雋,雖然隻十一二歲的年紀,一身氣質卻很是溫潤,這人,正是救了錦瑟的蘭初七。
他對麵坐著一個玄衣之人,那人麵容也同樣稚嫩,看起來比蘭初七略微大上幾歲,細看麵容,才赫然發現這人竟是年少時的薑夢和。
薑夢和看到蘭初七落子之處,微微挑眉,他手中已經拿起的棋子又落了回去。
“不下了不下了,和你下棋最無趣了。”
“怎麽了?”
蘭初七無緣無故被薑夢和這般說,很是無辜,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薑夢和。
薑夢和一攤手:“你自己好好看看,每次到這時你就忙著要走了,亂下棋。”
蘭初七無奈:“你又亂說了,明明就是你下不過我了。”
薑夢和瀟灑的一甩袖,拿出折扇裝模作樣的扇了扇。
“非也非也,是你忙著要去看小安安了,才這般見妹忘友。”
蘭初七看著薑夢和死鴨子嘴硬,也不拆穿他了。
“安兒是我妹妹,自然是重要的。”
薑夢和切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亭子旁邊逛了逛,剛好看到幾個女子從遠處走過。
“咦。”
薑夢和折扇一收,好似看到了什麽稀奇的東西。
“初七,那幾個女子是做什麽的?”
蘭初七正在撿棋盤上的棋子,聽聞此言,抬頭一看,想了一下。
“那些女子,好像是送新衣來的。”
薑夢和摸著自己下巴點點頭:“這樣說來,你不是說想給安安找一個小玩伴嗎?我倒是看到一個適合的人選。”
蘭初七微微蹙眉,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麵:”你可不要亂找人,安安身邊的人,可不能是尋常之人。”
“你放心了。”
薑夢和對天翻了個白眼:“安安是你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好不好,本公子大老遠的跑來為她慶生,你竟然這般想我的用心,真是傷人呐~~~”
最後三個字語調拉長,薑夢和衣袖掩麵,隻露出一雙含悲的眼眸。
“公子,你好狠的心呐~~~”
蘭初七搖了搖頭,也不去理薑夢和,隻吩咐道:“去將剛剛那幾個女子帶來。”
“是,公子。”
薑夢和見蘭初七不理他,無趣的放下衣袖,走到桌子邊,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
小琴等人正準備回去,突然就被人攔了下來,幾人都是沒見過什麽世麵的小丫鬟,乍一下被攔了下來,嚇得花容失色。
“別害怕,公子想要見見你們,不是什麽大事。”
前來尋人麵無表情的影衛見自己嚇到了這幾個小丫鬟,嘴角一抽,見她們麵上不安的神色,還是硬邦邦的安慰了她們一句。
反而是小琴她們聽到竟然是公子要見她們,更是害怕。
見自己的話反而起了反作用,影衛麵上更是沉默,眼光微斜之下,反而見到了一個被他忽視的小孩子。
影衛眼睛微亮,這個小孩子,如此寵辱不驚,看起來倒是一塊練武的料。
小琴緊緊拉住錦瑟的手,錦瑟任由小琴拉著,感受到小琴不安的心緒,錦瑟輕輕搖了搖她的手。
“沒事的。”
錦瑟小聲說,安慰著小琴。
奇跡般的,小琴看到錦瑟臉上沉靜的神色,也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等到亭子邊,幾個小丫鬟頭也不敢抬,行禮請安。
“奴婢參見公子。”
“起來吧。”
蘭初七語中帶笑,帶著少年人的一絲低沉。
“謝公子。”
小琴等人惴惴不安的站起身子,錦瑟眼前一花,自己麵前就站了一個人。
錦瑟慢慢抬頭,就看到自己麵前站著一個紅衣小哥哥。
薑夢和看到抬頭的錦瑟,眼中更是閃過一抹光亮。
小琴心中一驚,她看著薑夢和看錦瑟的眼神,心中抖了一下,卻還是開口道:“小公子,這是我家妹妹,她人小不懂事,若是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和她計較。”
薑夢和倒是多看了小琴一眼,他見小琴眼中的關心不似作假,倒是對她有了那麽一絲映印象。
薑夢和揮了揮手:“沒事,你別怕,本公子可不會對一個小豆芽出手。”
薑夢和伸手拉過錦瑟的手,一點一點慢慢摸過她的手骨。
薑夢和臉上露出一個笑,見錦瑟一臉淡定的看著自己,微挑了挑眉:“你不怕我?”
錦瑟搖了搖頭:“那個哥哥說,你們不會傷害我們的。”
薑夢和哈哈大笑開,越看錦瑟越滿意:“沒想到,這裏竟然還藏著一個天生武者。”
薑夢和回身,幾步走到亭中:“你看看,這個小女孩,可合適?”
蘭初七這才認真打量著錦瑟,今日她換了一身衣服,頭上也重新挽上了一個發髻,和那日的小乞兒天差地別,蘭初七根本就沒有認出她。
第一眼見她,就看到她的臉,那張臉若是在白淨一些,也可稱得上精雕細琢了。
再然後,蘭初七就看像錦瑟的手,也是微微一動。
錦瑟早在薑夢和出聲時就看向來了亭中。
亭子旁一株紅梅正豔,有一根枝丫伸進了亭中,剛好在蘭初七身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錦瑟隻聽見自己心突然跳動了一下,她茫然的看著他,見著他臉上淺淺的笑意,隻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是她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
後來,她才明白,有一個詞叫做一見傾心。
可是那時她太年幼,正是懵懂無知之時,絲毫不明白這代表了什麽。
影衛在蘭初七身邊輕語,他才知道,這個小女孩竟然是自己無意間救回來的那個小女孩。
天生武者,根骨驚奇,練功一日如同一月,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絕世之體。
天生武者百年不出一個,且每一次出現之人都是男子,可沒想到,現在這個活生生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天生武者,卻是一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
“很不錯,年紀也合適。”
蘭初七看著錦瑟,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錦瑟腦海中不知為何突然就浮現出了林大掌櫃對她說的那兩句話。
紅梅花瓣落下,風吹過,落下錦瑟小小的聲音。
“錦衣如許,瑟瑟微夢,我叫--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