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總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在蘭安心中,自己的初七哥哥就是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初七哥哥對她總是有求必應,說是將她寵上天了也不為過。
少女心事,又怎能不動芳心。
曾幾何時,蘭安也以為,自己會成為初七哥最美的新娘,會是他唯一的妻子。
可是等到慢慢長大之後,蘭安才發現,初七哥哥看她的目光,根本就是看妹妹的樣子。
而初七哥哥目光留戀之處,更多的,卻是在一向沉默沉靜的錦瑟身上。
初七哥哥愛的不是我,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蘭安這般絕望過。
原來這時,她才慢慢明白,為何初七哥哥會派人送那些東西來。
那其中一部分,全都是錦瑟喜歡的東西,她的衣物,她的配件,她的一切,都是初七哥哥默默為她準備好的。
可是,蘭安怎麽舍得初七哥哥,她的初七哥哥,怎麽會不愛她呢?
錦瑟這般好,以後她還會遇到更好的人的,蘭安這般想著。
她去求了爹爹,讓爹爹為他們主持婚禮,隻要她和初七哥哥成親了,初七哥哥就會是她一個人的了。
爹爹對她最是寵愛,爹爹肯定不會拒絕的。
蘭安想的沒錯,覺天早就把初七當做了自己的半子,如此親上加親之事,覺天自然不會拒絕。
蘭安永遠不會忘記,在爹爹笑著為自己和初七折定成親的日子後,初七哥哥臉上的神情。
那一天,豔陽高照,蘭安卻像是置身在冰窖中,寒涼入骨。
“安兒。”
初七看著蘭安,眉目依舊溫柔,話中卻很是堅定。
“這一生,是初七無福,我不能娶你。”
“為什麽呢,初七哥哥。”
蘭安哭著搖頭,她拉住初七的手,淚眼婆娑:“安兒會很乖,一定會很乖的,安兒會乖乖待在初七哥哥身邊,哪兒也不去,他們都說,初七哥哥的新娘一定是安兒,爹爹都為我們開始準備婚禮了,初七哥哥不要丟下安兒好不好?安兒會乖,一定會乖乖的......”
初七臉上揚起一個悲傷的笑,他伸出手摸摸蘭安的頭發。
“安兒乖,不是你不好,是初七哥哥,不能娶你。”
初七臉上滿是掙紮之色,他看著蘭安,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每一個藍家男子,一旦娶妻生子,生子之日,便是妻子喪命之時,而男子,也會日益虛弱,隨妻而去。”
蘭安看著初七,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慢慢放開初七的手,站在初七麵前一臉堅定:“安兒不怕。”
初七搖了搖頭,笑:“可是我怕,安兒,你的良人不是我,這一生,你是蘭初七的妹妹,永遠都不會改變。”
聽到這句話,才是壓垮蘭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怕死,隻要可以和初七哥哥在一起,就算隻要三年五年,她也死而無憾。
可是他說,蘭安隻能是蘭初七的妹妹,再無其他可能。
蘭初七心中之人,也不可能是蘭安。
“初七哥哥,這也是你,不敢和錦瑟在一起的原因嗎?”
蘭初七聽到錦瑟的名字眼睛驟然一縮,他看著蘭安平靜的臉,苦笑一聲。
“難道我就如此明顯嗎?竟然連你都看出來了。”
你錯了,初七哥哥,不是你太明顯,是我太過愛你,才會不由自主去追逐你的一舉一動,也才會發現,你看錦瑟的眼神是有多不一樣,那應是我看你時,一樣的眼神罷。
“安兒,你能為初七哥哥保密嗎?”
“藍家的災難,我不能讓它在延續下去了,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因為我,而讓她丟了性命。”
“我會,舍不得。”
蘭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如此平靜的答應下來:“好。”
初七哥哥,因為是你,所以我會幫你。
初七愛錦瑟,這是除了我,在沒人會知道的秘密。
錦瑟怔怔的坐在床邊,突然,她低頭,輕輕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明明是笑聲卻更像是瀕死的哀鳴。
“初七蘭安,初七錦瑟,初七愛錦瑟。”
錦瑟用力握住自己手腕上的小石頭,她緊緊握住,握得自己的手腕都已經發紅。
“他怎麽可能會愛的,他愛的人,怎麽可能會是我。”
“哢嚓”一聲,小石子猛地裂成了兩半,錦瑟手一鬆,小石頭就落在了**,露出裏麵紅色的東西。
錦瑟顫抖的把石子撿起,放在自己掌心,待看清那是何物之後,錦瑟手一軟,甚至拿不住那兩個小小的東西。
在她掌心之物,分明就是分裂成兩半的小小紅豆。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這一顆小小的紅豆,就在蘭初七那般輕描淡寫中,送到了她的手上,然後在她手腕間,戴了幾十年。
錦瑟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她站在高高的房頂上,看著蘭初七和薑夢和帶走鬱承澤。
當時,蘭初七看向她的那一眼,平靜無波,亦沒有絲毫的波動。
那一眼,也讓錦瑟知道了,自己所做之事,在他眼中,就是多餘之事。
他和小姐之間的事,根本就不容她插手。
到這時,她才猛然醒悟,他收回目光時,眼中閃過的那一抹留戀,或許,這抹留戀一直以來,就是給她的。
隻是,錦瑟從來就不敢相信,那個人,竟然也在偷偷的愛著她。
千墨看著錦瑟,微微閉了眼。
最是簡單不過的情一字,卻是生生蹉跎了一生。
若是蘭初七自私一些,或是錦瑟勇敢一些,那麽是不是,結局完全就不會這樣了。
蘭安擦掉自己臉頰旁的淚,看著房外碧荷清翠的荷塘,就像是看到了那一片河水。
那一天之後,她一個人偷偷跑出了樓。
煙花三月繁華如英,她看著碧波**漾的碧水藍天出神。
她並沒有求死之意,她還有爹爹,還有夜影樓的家人們,還有錦瑟,還有,初七哥哥,她並沒有活夠,可是,她卻突然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一個人突然從她身後跑過,他麵色驚慌,回頭看追他的人時,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前方還有一個人。
“啊。”
一聲驚叫響起,一個女子被他撞入了河。
岸邊遊玩之人甚多,一時之間,驚叫之聲起此彼伏。
“有人落河了!”
“快救人啊!”
河中畫舫上一個男子想也沒想救跳入了何中,他飛快的往慢慢沉下的女子遊去。
待把她拉入自己懷中時,甚至都來不及看看她的樣子。
回到畫舫上,一群人圍了上來,麵色驚慌。
直到這時,他才低頭看向她的樣子,入目之色,便是一眼萬年。
於是,才有了鬱千逸,然後,又有了鬱千墨的出生。
“對不起。”
錦瑟好不容易平息了下來,她的傷口早就裂開了,可是她卻豪不覺得疼痛的樣子。
她看著蘭安,看著她跟隨了大半輩子的小姐,她們兩人都平白蹉跎了半生,到最後,兩人都沒有圓滿。
“小姐,對不起。”
對不起,我明明是希望你和公子都幸福,卻讓你這一生,如此淒苦。
蘭安站起身,一步一步像錦瑟走去。
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眼淚落下,她看著錦瑟臉上的神情,心中卻很是慌亂。
“錦瑟,你說過的,你會一直陪著我,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錦瑟也露出一個笑,她沒有回答蘭安的話,她知道自己身體,也知道自己早已經不想在活下去了。
可是,至少讓她在死前,為他們在做最後一件事。
錦瑟衣袖一揮,就將蘭安揮開幾步,她盤腿坐立,手中一動,動作之快,甚至不容千墨有所反應就將她拉到了自己麵前。
起掌,運功,雙手對著千墨後背。
鬱千逸也是一驚,他站起身,卻隻能死死抱住蘭安不讓她過去。
“錦瑟。”
蘭安哭喊:“你說過會陪著我的,你不能食言,你答應過初七哥哥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你這個騙子。”
千墨臉頰通紅,身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煙氣。
她背對著錦瑟,看不到錦瑟的樣子,卻能感覺自己體力蓬勃而至的內力。
千墨眼眶一紅,眼角落下一滴淚。
她知道,錦瑟這是在將自己畢生內力傳送給她,待一傳送完畢,錦瑟便是死路一條。
“姑姑,不要。”
千墨咬緊牙齒,她感受到自己體內經脈被一遍一遍衝刷著,一股常人無法承受之痛在身上爆裂開。
“墨兒。”
錦瑟唇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她微微側頭看向鬱千逸:“還有逸兒。”
“忘記對你們說一聲,對不起,請原諒姑姑。”
“皇上並沒有死,你們去尋薑公子吧,他會告訴你們皇上在何處。”
錦瑟說的皇上,是鬱承澤。
“姑姑。”
鬱千逸也牙關緊咬,看著錦瑟,目露不忍。
錦瑟一頭烏發,從發尾慢慢變白,一點一點,到最後,已是雪白一片。
她麵容卻一點一點變得更加年輕,到最後,定格在了十八年歲時最美的年紀。
看到這張容顏,鬱千逸才感受到了何為傾國傾城色。
錦瑟手腕間,隻餘下一根小小紅繩,光禿禿的紅繩,卻捆住了她一生。
錦瑟手慢慢滑落,她抬頭,對著窗戶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她慢慢伸出手,那處光亮處,好似有一個白色身影踏雪而來。
他眼中溫潤如水,雪白披風微微揚起,他也伸出一隻素白手腕,輕輕拉住錦瑟的手。
“錦瑟,初七帶你回家。”
“好,我跟你回家,從此天大地大,我再不會離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