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墨站在懸崖邊,舉目遠眺便是一片蒼茫無涯,風過雲遊,雲煙彌漫就是最好的風景。
“我其實很想知道,你們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千墨輕輕攤開手,手間的葉子猛地飛起來,晃晃悠悠地飄向懸崖,在風中打了幾個轉就已消失不見。
薑夢和站在千墨身旁,他長身玉立,一襲玄衫隨風翻飛。
薑夢和其實長得極好看,就算現在眼角旁已經有了淺淺細紋,卻隻為他增添了幾分曆經滄桑的沉穩。
薑夢和笑了笑,說道:“不管我們想要做什麽,都不會傷害你們。”
“希望如此。”
千墨也不再追問,她知道,就算她再追問下去薑夢和也不會透露一星半點的消息。
不過這什麽都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還真是令人不爽。
千墨一甩袖,直接往懸崖走去。
“主上!”
夜沫微驚,那可是萬丈懸崖,千墨竟然直接往懸崖走去,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啊。
薑夢和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倒是沒想到,千墨竟然知道這懸崖的奧秘。
白尊黑尊卻沒有絲毫遲疑,它們一左一右跟在千墨身邊,和她一起踏出懸崖。
剛剛踏出一步,千墨卻突然憑空消失,沒有了身影,雲沫夜沫一驚連忙跟上。
自從薑夢和出現之後,風沫就離他遠遠的。
在風沫心中,風渺蘊一直是因為薑夢和才會死,就算之後她知道了風渺蘊臨死前的話,她也放不下這個心結。
薑夢和自然也是如此,當年他聽聞青衫閣多出一個二小姐,還真的以為是風渺蘊另嫁他人,為旁人生兒育女,才生生的讓他們錯過了那麽多年。
就算後來他知曉了風沫並不是風渺蘊親生之女,卻也是早已回不去了。
陰差陽錯,他和風渺蘊的道,從來就走不到一起。
原本以為會落下萬丈懸崖,走出一步之後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林子中,隻是這一次,耳旁河水奔流的聲音卻那般真實。
雲沫夜沫這才真真切切驚訝了,沒有想到,懸崖竟然才是出陣之地。
當初布陣之人還真是煞費苦心,萬丈懸崖旁風聲呼嘯,光是站在崖邊就已經用掉了大半勇氣,更遑論敢往懸崖踏步而去了。
難怪林中一直沒有動物,隻有山花野果,迷陣之地,也就隻有植物才能生生不息,萬物不擾了。
這處林子才是他們從死水**渡河之後到達的林子,這一行,先是入了魔景的幻術,之後又進了薑夢和遺留下的迷陣中,在雲沫夜沫看來她們是耽擱了許多時間,可是千墨卻知道了兩百年前的往事,也不算是虛來一遭。
隻是不知道合平城現在如何了。
“什麽人?”
正想著合平城,幾十個將士突然出現在一旁,他們麵上俱帶著厚厚的麵巾,手中長槍緊握,警惕的看著千墨一行人。
千墨看著皇城軍在此,心中便知曉千寧定是已經拿下了合平城,隻是不知道她們究竟在迷陣中待了多久。
“合平城現在狀況如何?為何你們會在城外巡邏?”
千墨看著他們麵上的麵巾,眉間微蹙。
為首的將士看著千墨一行人遲疑了一下,他看到一身黑衣麵覆金具的千墨,腦海中突然叮的一聲響,連忙下跪在地。
“末將參見帝長公主殿下,恭賀殿下平安歸來。”
其餘之人一聽,連忙跟著一起跪了下去,口中高喊:“參加殿下。”
千墨一揚手,看著為首小將:“究竟發生了何事?”
“殿下。”
為首小將微微後退一步,低頭說道:“合平城中突發紅花瘟,風姑娘正在城中救治,郡主下令封城,不允許任何一人離開,末將奉命在此巡邏,以防有人暗中偷跑出城。”
“紅花瘟?”
千墨並沒有聽過這三個字,下意識的,千墨轉頭看向薑夢和。
薑夢和臉色微微凝重,他搖了搖頭:“這個不關我的事。”
風沫卻是一刹那白了臉色,紅花瘟早在十年前就應該消失了才對,為什麽現在又突然出現在合平城。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鷹鳴,雪影在空中盤旋幾圈之後猛地向千墨俯衝而來。
千墨手臂微揚,雪影收斂了來勢,精準停在了千墨手臂之上。
雪影一直跟在千寧身邊,千墨入了林子,雪影也就失去了千墨的訊息,還是她們重新出現在林中之後雪影才又發現了千墨的氣息。
城牆之上,千寧麵色一動,眼中露出一絲欣喜。
“是姐姐,姐姐回來了。”
“郡主?”
胡修誠聽著千寧說的話,心中一動:“您是說殿下回來了?”
“對。”
千寧看著雪影消失的方向,露出一個笑:“也隻有姐姐才會讓雪影這般開心了。”
“可是郡主,不能讓殿下入城。”
想到紅花瘟,胡修誠神色微變:“紅花瘟傳染之人越來越多,殿下入城,萬一染上......”
胡修誠把最後一句話吞了回去,他雖是擔憂之心,但說出這般的話已經是大不敬了。
千寧卻搖了搖頭,她看著遠處,輕笑道:“依照姐姐的脾性,她定然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她是南華的帝長公主,她怎麽可能會不管合平城之事。”
更何況,她和風姐姐都在城中,就憑借這一點,千墨也不是丟下她們不管。
聽到千寧如此說,胡修誠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輕歎一聲,隻希望風姑娘能夠盡快研製出解藥吧,否則,合平城中的百姓加上十幾萬大軍,便隻有一個死字了。
“雲沫,你和修帶領立殺軍過河駐守營地。”
轉眼間,千墨心中就有了決斷。
立殺軍以一敵百,就算現在這裏隻有五千人也是極其可觀的戰鬥力,合平城紅花瘟肆虐,她便不能再將立殺軍拿去冒險。
“主人,修不會離開您身邊的。”
一直沉默不語,默默當一個隱形人的修突然開口,他一開口,其餘立殺軍也齊齊點頭。
他們甚少說話,聲音都很是沙啞,但是卻無一例外的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主子,我們也不要走。”
千墨看著低垂著頭拒不看她的修,隻覺得頭都痛了起來,再一看風沫,也是一臉不想離開的神情。
千墨歎一口氣,無奈道:“你們啊......”
“主人說過,不會趕修走的。”
冷不丁,修又冒出這句話,把千墨之後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千墨無奈,隻得應允他們跟在身邊。
風沫一直靜靜地看著千墨,臉上閃過掙紮地神色。
千墨並沒有注意到風沫的神情,她看向一旁的火離,見她一臉懵懂,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會派人送你們前去雲海,之後的路,你們自己也要小心。”
“天女,火離想要跟隨在您身邊。”
火離背上一個大大的包袱,左右手牽著小五小七,一臉認真的看著千墨。
千墨微微蹙眉:“你不是想要去看看雲海嗎?”
“不去了。”
火離搖了搖頭:“奶奶給我托夢了,讓火離帶著小五小七跟在天女身邊,我們會有新的家的。”
托夢......
千墨認真道:“我現在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和小五小七太小了,我不能時時刻刻保護你們。”
“火離會保護好小五小七的,求天女不要趕我們走。”
火離就算表麵在成熟,也是一個常年與世隔絕的小鮫人,她認定了千墨自然更不想離開她身邊,更何況奶奶也給她托夢了,她自然更要牢牢守在千墨身旁了。
“唉,罷了,既如此,你們便自己保護好自己。”
千墨轉身,目光一一掃過立殺軍,沉聲道:“你們是我最能交托的存在,每一個人都我的心血,此去合平城生死難辨,但是隻有有生的希望,你們就不能放棄,小小謹慎為上!”
“是,屬下遵主人令。”
千墨滿意的點點頭,看向一直恭敬站立一旁的將士:“帶路,本宮要進城。”
“主上。”
風沫看著千墨,突然單膝下跪艱難開口道:“主上身係南華之安,還請主上不要冒險進城,風沫請命前去相助郡主,就算是丟了風沫的命,風沫也定然會和姐姐一起研製出解藥,解合平城之危。”
千墨眼睛驟縮,風沫出自青衫閣,向來便自信強大,她還從未看過風沫如此神情,紅花瘟竟真的如此凶猛,連風沫也覺得這般棘手嗎?
千墨斂了神色,她知道風沫是在擔心她的安危,但是合平城事關重大,她又怎麽可能就此坐視不理。
“此事不用再說,皇城大軍,合平城百姓皆在城中,本宮又豈能坐視不理,臨陣脫逃。”
千墨輕歎一聲,扶起風沫:“你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你自是知道我的,若連我也怕死丟棄他們不管,那和定傑王又有何異呢?”
說完,千墨拂袖轉身堅定的往合平城走去。
定傑王視合平城為草芥,要踩著一城屍骨,滿城血淚登頂高位,他的想法,我又怎能不知。
有了南華才有鬱千墨,也才有帝長公主之位。
既然我以帝長公主之位受到南華臣民朝拜,那自然也要肩負起應有的責任。
南華給了我無上尊崇,我自然也會傾盡全力將我的所有回報給她。
生死之擇,隻求無愧於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