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蓮姬推開窗戶,看著外間烏雲籠罩,鶯鳥低飛掠過,無數的黑影在空中飛過,帶起一身涼薄。

空氣中滿是沉悶,帶著暴風雨前特有的壓抑之氣。

這裏是萬濤城內未被燒毀的一座小院,因為距離城中太遠,所以幸運的沒有被火燒毀。

院子並不太大,也不是特別的華美精致,卻也是一個容身之所。

妖蓮姬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住在這樣的地方,從小到大她所用之物何曾這般簡陋過。

不說金玉為坐,那也是華木為基,隻是妖蓮姬也知道,現在不是她能夠挑剔的時候。

心中湧起一股氣悶,妖蓮姬微微眯眼,看著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樹木,眼中也滿是冷意。

“公主。”

青提麵色沉重,推門而入。

“情況如何?”

妖蓮姬心中也沒有想過會有什麽好的結果,隻是饒是心中再有準備,看到青提這般神色也是心中一抽。

“宮中已被全部封鎖,除了長公主府外,其餘諸位公主的府邸皆被明蓮軍看管起來,隻能進不能出。”

“混賬!”

妖蓮姬手募的緊握,她站起身,焦躁地來回踱步。

“慕箜大將軍呢?難道她也被控製起來了?”

“慕箜將軍從半月起就一直稱病不出,將軍府滴水不漏,我們的人混不進去。”

青提也沒想過西蓮國局勢竟然這般嚴峻,慕箜是西蓮大將軍,世代為將,對西蓮女皇最為忠心,手握雄兵百萬,一直便是西蓮國的中流砥柱。

可是這般權勢的人,竟然也被逼得稱病不出?

“我們不能再等了。”

妖蓮姬一揮袖,看著愈加黑沉的天空。

“青提,將我寫好的書信派人送出去,南華北清東林,一個都不能少。”

“是,公主,青提這就去。”

妖蓮姬手握得更緊,手背上甚至隱隱爆出了青筋。

風雨欲來,這四個字不止形容西蓮一國,是落在每一個國家身上的一個詞。

唇亡齒寒,西蓮國破,下一個,就是其他幾國,誰也逃不過。

天邊驀地劃過一絲光亮,隨後傳來一聲轟隆悶響。

陰沉了大半天的天空終於像是得了一個訊號,下起了傾盆大雨。

雨水急促,打在屋頂瓦簷邊像是要將房屋都衝破一般。

走在街上來不及躲雨的行人連忙避到路旁屋簷下,屋簷並不寬闊,雖然依然會微微打濕衣角,但是卻比全身濕透好了許多。

希兒趴在窗戶旁,伸出手去接外間落下的雨水,雨水落在掌心,一瞬間都打濕了手掌,順著潔白如玉的掌心滑落。

“希兒,不要接雨水玩,小心著涼。”

月醉仙一推門進來就看到希兒正用手接著雨水玩,笑著叮囑她。

“好的,娘親。”

希兒乖乖把手收了回來,她走到月醉仙身邊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往後看卻沒有看到聞天意的身影。

“爹爹呢?”

希兒奇怪地問,爹爹一向和娘親不離左右,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竟然看不到爹爹的影子了。

月醉仙失笑,寵溺地摸了摸希兒的頭:“爹爹去尋一位故人,萬濤城之火突然,也不知道他的那位故人是否安好。”

“這樣啊。”

希兒點點頭,轉身就坐在凳子上。

想到離開的林紫雲,悶悶不樂道:“也不知道紫雲走到哪裏了,回到家了沒有。”

萬濤城之火來勢洶洶,雖然知道自家女兒隻是在後方忙忙送送藥,卻也驚得林夫人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正好紫雲的兄長林子杉在外送貨,接到自己父親傳訊之後急匆匆地趕到了萬濤城,將自家小妹接回家去。

希兒雖然不舍,卻也知道林紫雲終究是要回家去的,隻好親自送她離開。

要不是希兒接到聞天意傳信,知道聞天意和月醉仙剛好也在萬濤城不遠之地,希兒也早就跟在月沉一身後去看熱鬧了。

隻是現在月醉仙雖然來了,沒了玩伴,希兒依然很是失落。

“娘,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月醉仙倒是微訝,她拿出手帕為希兒擦手,笑著問:“你不是喜歡在外麵玩嗎?怎麽想著回去了?”

希兒皺了皺鼻子:“外麵不好玩了。”

月醉仙哦了一聲,故意微蹙了眉頭為難道:“可是你哥哥馬上又回萬濤城了,你真的想要回去嗎?”

“哥哥?”

希兒一愣:“哥哥不是和寧姐姐一起回皇城了嗎?”

“傻孩子。”

月醉仙笑著搖了搖頭,捏了捏希兒的小臉蛋。

“若不是他們還會回來,娘何必把你一個人拘在這裏。”

“那太好了。”

希兒歡呼一聲,心情一下子便明朗起來,很是開心:“那希兒要等著寧姐姐回來,和她一起玩。”

看到希兒無憂無慮的模樣,月醉仙麵上雖笑,心中卻輕聲歎息。

隻是他們這次回來,卻不知道又會麵對怎樣的困境,禍福之間,又該有何種結果呢?

“爺爺,快來看。”

重華山夜影樓一處名為雙生歡的院落,突然傳來一個欣喜的聲音。

明秋聽到左一的呼喊,連忙拄著拐杖走過去。

“怎麽啦,怎麽啦,出什麽事情了?”

“爺爺快來看。”

左一臉上滿是興奮,他拉住明秋的手,興奮地帶著他往最中心的房屋走去。

“慢點慢點,爺爺老了,走不動了。”

明秋笑著看著急吼吼的左一,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左一竟然會這般開心。

明秋雖不知道左一究竟為何這般開心,卻知道定然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走到最大的一處房屋,一推開門,看到中心高台處流光溢彩的七靈籽時,明秋便愣在了原地。

七靈籽是天地至寶,數十年不會結一次果,更遑論成熟了。

可是眼前這一枚七寧籽圓潤透亮,正閃爍著微微流光,顯然剛剛成熟。

可是距離七靈籽上次結果還不足一年,不可能現在又開花結果成熟了呀。

“這,這是怎麽回事?”

明秋搖了搖頭,用力揉了揉眼睛,顯然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天天澆水,它就結果子了。”

右一抬起頭,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明秋,又指了指旁邊放著的水桶。

明秋走上前,仔細檢查七靈籽,他這段時日忙著記錄族中之事,就害怕自己突然有一天天人永隔,撒手人寰,隻留下左一右一兩個小孤苗在紅塵中沉浮。

現在七山族餘下的族人都已年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一睡不起,現在不將這些事情整理記錄好,左一右一又該去何處尋找自己的來處歸途呢?

可沒想到,明秋不過是區區一月未來大殿照看七靈籽,就又結了一枚七靈籽出來。

明秋仔仔細細很是認真的打量著七靈籽,不管是味道還是樣子,當真是七靈籽無誤。

隻是七靈籽成熟,都會引來百獸吸納飄散的香氣,可為何此次卻什麽動靜也沒有。

明秋卻沒想過,重華山向來就是白尊的地盤,除了白尊外,其餘凶猛野獸早就被趕跑了。

就算有一些小型野獸聞到了味道,卻也通不過夜影樓的重重守衛到最高處的雙生歡了。

左一右一卻不知道明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們站在七靈籽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長相喜人的小果子,天真道:“爺爺,有了果子,我們是不是就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了?”

左一右一生性懵懂,可問的話卻是讓明秋鼻尖一酸。

“是,左一右一做得很好,有了果子,我們可以一直住在這裏,沒有人會趕我們走的。”

“真的嗎?”

左一很是驚喜,他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太好了。”

夜影樓中有專門的學堂,皆是夜影樓內自己的夫子進行教導,不論是天文地理還是武功暗器,隻要你想學都可以找到指導的師父。

就像經過看書知道不能吃白飯的火離一樣,左一右一學過認字之後也慢慢知道了一些基本道理。

雖然從來沒有人對他們說過不能住在夜影樓的話,可是他們卻知道,自己原本的家已經沒有了,現在住的地方,並不是他們真正的家。

“真的。”

明秋也笑,他看著珠圓玉潤的七靈籽,眼神溫暖。

七靈籽,請你保佑左一右一,讓他們平安長大,將我七山族血脈生生世世流傳下去。

雖說故土不在,但隻要還有一個七山族人在世,七山族就永遠在。

人在之處,便是家。

七靈籽被明秋小心的摘下,裝進專門儲存七靈籽的盒子中。

明秋把盒子慎重的交給在門外候著的人:“多謝了。”

“哪裏,我定然會將東西送到主上手上。”

門外黑衣黑巾的人點頭示意,把盒子鄭重地放在心口處,轉身往外走去。

明秋看著黑衣人身影消失不見之後才轉身進了院子,院中飄落下幾片葉子,落在地上,就像是遺落的時間。

樓主在前方征戰,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明秋隻聽到了萬濤城大火的消息,卻不知道之後事情是如何發展的。

一入了重華山,就像是入了山間仙境,雲霧飄**,輕飄飄的又是一天過去。

這般生活,寧靜自然,純淨安穩。

若不是有人源源不斷將消息送進夜影樓,或許就算是外間天地傾覆,夜影樓也依舊老神在在的守在重華山上,不問世事,隻度朝夕。

明秋看見生長得鬱鬱蔥蔥的樹木,伸手輕撫它的樹幹。

天地有靈,願上天保佑,保佑世間再無災禍,再無紛亂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