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您說什麽?”

鬱千逸端茶的手一抖,茶水微微倒了一些出來。

鬱千逸連忙把茶杯放在桌上,驚訝說道:“墨兒又回了萬濤城去?”

蘭安沉默地點點頭,她眼中盛滿了漫天星河,可中間流淌的卻是悲愁河水。

房內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氣,外間烈陽如火,不知不覺,都已經到了最炎熱的時節了。

“天行道之事我們知之甚少,天行道道主究竟是何人我們也無從知曉,墨兒才從戰場上下來,都還沒來得及休息幾日又馬不停蹄的趕去萬濤城,她的身體怎麽受得住。”

鬱千逸心中滿是焦急,他沒想到,千墨竟然真的這般倔強,要把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扛下來。

可心中如何焦急,鬱千逸卻也不敢輕易離開皇城。

他想擋在千墨身前,可卻是這般無能為力。

鬱千逸抬頭看向鬱承澤,就見他微微失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父皇。”

鬱千逸躊蹴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定文王,該如何處置?”

鬱承澤回過神來,卻隻聽到了定文王三字。

鬱承澤輕歎一聲:“亂國之罪,其罪當誅,但定文王妃有救駕之功,以金牌為抵,奪定文王名號,將定文王圈禁萬司殿,再不許踏出一步。至於定文王一脈......”

若是十幾年前的鬱承澤,他定然會斬草除根,讓他們在沒有死灰複燃的可能性。

可是現在,鬱承澤卻不想再將手上染滿鮮血,就算是為自己的一雙兒女,他也願向上天求一絲憐憫。

“定文王一脈發配勾水城,三代以內不如朝堂為官,三代之後,是富是貧,是生是死,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這南華,本就是鬱家的江山。

當年定文王的先祖不過是跟隨在蒼梧帝身邊的將官而已,當年一戰誓死以命相救,才入了蒼梧帝的眼。

不是鬱家血脈,冠上鬱家之姓,世代永享王候之名,本就已經是天大的榮耀。

若你安心做你的世代王爺,榮華富貴,權財勢力哪裏會少,怪隻怪,時間一久,人心就飄了。

“是,父皇。”

若是讓鬱千逸自己來決定,他大概也會做出這般決斷。

隻能說,鬱承澤不愧是鬱承澤,隻是聽蘭安講解了一些南華現狀,短短時日內就已經看清楚了南華的情勢。

雖說與自己當初的設想偏離了一些,但總體也未偏離到哪裏去。

“至於班師回朝將士們的封賞,你決定吧。”

鬱承澤看著鬱千逸,滿意地點點頭:“逸兒,這些年你做得很好,是一位好帝王。”

“孩兒還有許多不懂之處,依舊需要父皇指點。”

鬱千逸聽到鬱承澤對自己的肯定心中慰藉,他這些年所做的事,還是有了回報。

蘭安突然開口道:“逸兒,待安排好這些事情,你去尋墨兒吧。”

鬱千逸微驚,他抬頭看向蘭安和鬱承澤,不敢相信的問:“母後,逸兒可以去嗎?”

“去吧。”

鬱承澤看著鬱千逸眼中的驚色,心中微歎,這些年,當真是苦了你們了。

“墨兒一人在外,我和你母後都放心不下,你這些年都被拘在了宮內,也該出去走走,為帝者,要看過民心,聽過民意,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

“是,孩兒謹記父皇教誨。”

鬱千逸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離開皇宮,乍一下聽到,倒像是跟做夢一般了。

鬱千逸暈乎乎的飄了出去,一刻也不停的回了禦書房,著手準備封賞事宜。

皇城內定威王府別院中,鬱千瀾正握著一卷書細細翻看。

他麵色比之前好似又蒼白了許多,鬱千竹率軍征戰,他雖不能跟著一起上陣殺敵,但幫著出出主意還是可以的。

隻是跟隨大軍舟車勞頓,他的身體也更差了一些。

前幾日隨著大軍班師回朝之後,鬱千瀾就一直在別院中休養生息。

原本定威王傳信與他,想讓他會定威王府好好休養,但鬱千瀾心中不知為何第一時間便是升起拒絕的念頭。

他並不像就這般回去定威王府,又被拘押在小小的院子中,抬頭望見的都是定威王府幾年如一日的景色。

“咳咳......”

鬱千瀾喉間一癢,突然放下手中書本,捂唇輕咳起來。

“世子!”

福來抱著一冊書卷走過來,聽見鬱千瀾悶聲低咳的聲音連忙跑過來,放下書卷上前輕輕為他拍打後背,為他順氣。

“我沒事。”

鬱千瀾揮手,示意福來後退。

福來見鬱千瀾慢慢平複下來,才退後幾步為他倒了一杯清水過來。

鬱千瀾結果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水,潤濕了微微幹涸的唇。

“郡主回來了嗎?”

“還沒有呢。”

福來把剛剛抱過來的書冊一一攤開,分門別類的放在旁邊小台上。

“聽說此次皇上要賞賜好多人呢,郡主才進宮不久,肯定要很晚才會回來的。”

福來美滋滋道:“此次世子和郡主立下這麽大的功,王爺麵上可有光了,聽王府來的侍衛說,王爺開心得天天開席宴客呢。”

鬱千瀾麵色露出一個苦笑,他這樣的身體,也就隻能做做這些不重要的事情了。

一個侍衛走到房外,低聲請示道:“世子,有客求見。”

“世子最近要靜養身體,不是說了誰都不見的嗎?”

鬱千瀾還未說話,福來就急吼吼的不滿開了。

“福來。”

鬱千瀾微微蹙眉,不知道福來為什麽這麽大的火氣。

鬱千瀾心中一動,問道:“求見的人是誰?”

侍衛腦中用力回響剛剛那位姑娘說的名字,結結巴巴道:“好像是位名叫花......花沫的姑娘。”

“花沫姑娘?”

福來也呆住了,他連忙偷眼瞧鬱千瀾,心中暗道,完了完了,這次怎麽是花沫姑娘來求見了。

鬱千瀾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快請花沫姑娘進來。”

“是,世子。”

侍衛不知道為何世子一下子麵色就變了,他隻是慶幸,幸好自己前來通報了。

“福來,你去準備一些鮮果糕點過來,我記得昨日好像送了些玉竹果來,你也弄些過來。”

“是,世子,福來馬上去。”

看到鬱千瀾身上終於有了一些生氣,福來也是眼中一亮,連忙下去準備鮮果去了。

鬱千瀾連忙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著,因在府中,他並未穿太過鮮豔的衣服,隻不過是一件素白衣衫而已,雖不鮮亮卻也顯得很是端正了。

花沫提著一個盒子走進來,老遠就看到鬱千瀾一個人坐在亭中。

亭子四周都是高大的樹木,厚重的樹蔭遮擋了陽光,隻灑落下些許斑點如玉。

外間的悶熱好似一瞬間就消退了,一踏進小院,就像是入了深山之林,隻餘下滿身清涼。

“不請自來,還請世子恕罪。”

花沫露出一個笑,還未走近便已出了聲。

鬱千瀾抬頭,就看到一身紅衣的花沫正從外而來,一瞬間,滿目驕陽也比不上她一身的紅衣如火。

鬱千瀾也笑,眼中滿是溫潤柔意,他站起身迎向花沫:“花沫姑娘前來,千瀾甚是榮幸,又怎會怪罪。”

鬱千瀾極其自然的伸手接過花沫手中拿的東西,他雖然身體不好,卻也不至於連個盒子也拿不動。

花沫原本心中很是煩悶,原本該一一對賬的賬本也第一次看不下去了。

氣悶之餘,花沫便想上街走走,結果上了街坐進一間茶樓中卻聽到旁人對鬱千瀾品頭論足。

“定威王府世子可真是可惜了,如此好的軍功,可惜卻敗在了身體上。”

“唉,若是定威王府世子身體康健,也不知道該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

“是啊,真是可惜了。”

如此言論,就像是好多隻蒼蠅一直響在耳邊,花沫心中更是氣悶,索性回府提著東西來了定威王府別院。

看到鬱千瀾臉上的笑意,花沫原本煩悶的心也慢慢安寧下來。

鬱千瀾人真的是長得極好,就算隻是簡單一件白衣,穿在他身上也像是繁華錦繡。

在鬱千瀾伸手接過自己手中的盒子時,花沫心突然頓了一下,她看著鬱千瀾如玉般雕琢的側臉,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歡喜。

“花沫姑娘請坐。”

鬱千瀾把盒子放在桌上,笑著為她倒出一杯花茶。

“這壺中是新送來的下瀑花,聽說以花入茶對身體極好,近來天氣炎熱,花沫姑娘不妨多喝一些。”

“多謝世子。”

花沫端起茶杯,還未喝下就已經聞到了一股幽幽花香,輕輕一口,果真是花香彌漫,通體舒暢。

花沫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單手撐著下巴讚歎道:“小橋流水滿院過,繁花青葉聞風幽,世子這處小院,果真是好地方。”

鬱千瀾輕笑:“若是花沫姑娘喜歡,就多來看看,這裏院子雖小,賞花賞景倒還算不錯。”

“自然很是喜歡,那往後叨擾世子了,世子可莫要嫌花沫聒噪。”

花沫平日也喜歡設計打理庭院,千墨平日所住之處皆是她一手操辦,現在看到鬱千瀾的院子就像是得遇知己,一眼便喜歡上了。

“不會。”

鬱千瀾看著花沫眼中的喜歡,眼中也是喜意。

你來我歡喜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嫌棄你聒噪,隻希望你不要嫌棄我太過沉悶就好。

一陣夏風吹過,吹動樹葉紛紛作響,演奏著一首歡喜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