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顯然被顧映楠的話給噎住了。
那女人身形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艱難地吞吞吐吐開口：“憑……憑什麽！我才不去呢。”
話語裏的慌亂與怯懦，和她方才的慷慨激昂判若兩人。
顧映楠冷哼出聲，毫不留情地嘲諷：“你剛才說的這麽大公無私，我還以為……你願意呢。”
說著，她緩緩轉頭，視線再次掃過醫院裏這些幸存者，提高了音量。
“外麵受苦受難的人不隻有這對母女，所有人你們都想救嗎？現在不過是一對母女求個生機，往後呢？還會有更多傷者、弱者找上門，你們打算怎麽辦？繼續躲在這看似安全的醫院裏，守著那點可憐巴巴的物資，對外麵的哭聲充耳不聞嗎？”
人群中泛起一陣躁動，有人麵露羞愧，卻仍緊閉雙唇。
有人滿臉不耐，小聲嘟囔：“這時候自身都難保，哪還能顧得上別人。”
“喲嗬，這會兒裝起鵪鶉了？早幹嘛去了！”
莫北臨大步跨到那怯懦婦人跟前，高大的身形猶如一座小山。
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扯著嗓子吼道，“剛才叫嚷得比誰都大聲，說什麽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真輪到自己出份力，就成縮頭烏龜了？”
婦人被莫北臨這氣勢嚇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眼眶瞬間泛起微紅，囁嚅著辯解：“我……我家裏也有孩子要顧，物資本就少得可憐，分出去我們可怎麽活啊？”
顧映楠雙手抱胸，走上前，眼神銳利如刀。
冷哼一聲：“哼，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這會兒知道心疼自家孩子了，那對母女的孩子就不是命了？口口聲聲喊著大道理，臨到頭全是自私自利的盤算！”
婦人的臉漲得通紅，像是熟透卻發了黴的果子，憋了半天，梗著脖子回道：“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在這末世裏，誰不是先顧自己！你們要當聖母，別拉上我！”
這話一出，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小聲附和：“是啊，雖說看著母女可憐，可咱們也難啊。”
也有人麵露不忍，猶豫著欲言又止。
顧映楠聽著婦人的話，忍不住笑了兩聲，那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可怖。
“你也知道難啊？那你還在這裏叫喚，既然你幫不了他們，還不如憋回去。”
婦人抬手揉了揉鼻子，咽了口唾沫，便不再說話。
隻是心裏已經記恨上了顧映楠和莫北臨。
她在末日前可是廣市著名酒樓的老板娘，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誰都要給她幾分麵子。
要不是末日來臨的時候，她家男人死了。
她也不會落到這種境界。
居然還要被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鬼威脅。
顧映楠自然不清楚也不想清楚這個女人的想法。
外麵已經熱鬧起來了。
原本在廊下躲雨的幸存者們看到這對母女居然可以在門口聊這麽久。
也有些蠢蠢欲動，萬一······
萬一他們願意放這對母女進去，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也可以進去。
這群幸存者其實要求也不是很高，他們隻想要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
不過顧映楠清楚，人性最是不能相信。
很多人最初隻想要一個躲雨的地方。
但隨著人處在安全的環境之後，想要的就會更多。
單獨的休息空間、藥品、食物、水。
顧映楠不是聖母。
這種對她毫無用處的人，她根本不會在意。
外麵的人蠢蠢欲動，顧映楠隻淡淡回頭看了一眼室內的眾人。
“如果你們要放人進來，我沒意見，也不阻攔，但如果有人要進來，勢必要霸占你們的地盤、分享你們的食物，到時候你們別叫喚就行，我嫌吵。”
說完，不在理會眾人。
牽著檸檸和虎子，與莫北臨一同回了1022。
顧映楠就搞不明白了。
末日裏這麽危險，這群白癡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哼，就這幫人的德行，還能指望他們幹什麽夢！”
一進病房，莫北臨就氣呼呼地把手中的棍子往牆角一扔。
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滿臉的憤懣與不屑。
顧映楠也是滿臉不耐，一屁股坐在床邊，伸手揉著太陽穴。
“別氣了，跟他們置氣純粹是浪費咱的精力。在這末世，人性的醜惡麵被無限放大，自私自利的人一抓一大把，與其指望這些人像半山別墅的人團結，還不如指望這酸雨立馬停了。”
檸檸在一旁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臉上滿是擔憂，拽了拽顧映楠的衣角，小聲問道：“嫂子，他們不會真的放人進來吧？”
顧映楠把檸檸拉到身邊坐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緩了緩語氣解釋道：“檸檸，你記住，不論何時，都不要被這些人左右，隻有我們自己足夠強，就算他們放人進來也無所謂的。”
虎子似乎也感受到屋裏凝重的氣氛，乖巧地趴在床邊，腦袋搭在前爪上，時不時嗚咽兩聲，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話。
正說著，病房門突然被人“砰砰砰”急促敲響。
莫北臨瞬間繃緊神經，抄起地上的棍子，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厲聲喝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焦急又諂媚的聲音：“兄弟，是我啊，住隔壁的老王！你開開門唄，有急事找你商量。”
莫北臨皺著眉頭，回頭看了眼顧映楠，見她微微點頭，才小心翼翼將門打開一條縫。
隻見隔壁老王滿臉堆笑，卻難掩眼底的慌亂，搓著手就想進屋，沒想到被莫北臨攔在門外。
見狀他也隻是幹笑兩聲，“兄弟，妹子，可算找著你們了！是這麽回事，外麵那幫幸存者鬧騰得越來越凶了，說醫院要是再不收留他們，就準備硬闖，咱這病房區首當其衝啊！我想著咱得合計合計，怎麽應對這局麵。”
顧映楠冷笑一聲：“合計？這會兒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老王尷尬地撓撓頭，陪著笑說：“兄弟，這……這不是事發突然嘛。大家都懵了，這會兒緩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