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沈家。
少了沈煜的年夜飯,溫茹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難受的,原以為兩個孩子會一直陪著自己的,造化弄人。
看著熱鬧的一大家子,情緒略有幾分低落,不經意的用手遮掩著,盡可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不被旁人察覺。
“真熱鬧啊。”
顧永安臉龐滿是笑意,偏著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沈熠,咽下口中的食物,感慨著。
上一個除夕夜,仿佛就在昨天似的。
那時沒有了祖母在,顧家也沒有再差人送東西來,年夜飯都是一些殘羹剩菜,和混賬祖父一邊喝酒,一邊醃臢的咒罵。
她閉了閉眼眸,神色裏劃過一抹厭惡,轉而又恢複了清明。
好在沒有再重蹈覆轍。
“家裏人多,逢年過節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就是如此。”
沈熠見顧永安碗裏空裏,抬手加了塊香酥排骨放在了她碗裏,動作自然。
一旁的沈清卻頓了頓,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明日一些親戚們也會來走動,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莫要到前廳來了。我和二哥得陪著客人,讓亂言和四公子陪你解悶。”
他低聲的同顧永安說著,怕她多想,轉而安撫道:“等來年安穩了,再介紹你給親戚們認識。”
“還是不了。”
顧永安搖了搖頭,“明日我同亂言和四公子呆在一處,不會讓旁人發現的。”
她已經不是沈家的少夫人了,認識沈家的親戚,以什麽身份?顧家二小姐嗎?怎麽想都不合適。
何況她現在在這兒,自然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
猛然間想到了什麽,不解道:“四公子不和你們一起陪客人嗎?”
“四公子和他們向來疏遠,通常都是沉默著,他們對四公子也頗有微詞。與其讓他們含沙射影的,倒不如讓四公子不要見他們。”
沈熠淡淡的解釋著,口吻裏夾雜著一抹淩厲,轉而又和緩了下來,“四公子今年變化還是很大的,從前也就隻在我和長兄麵前會稍微說些什麽,現在也能從容的麵對你,亂言,二哥,還有母親了。”
“四公子身上的氣息也變的不同了,一開始還是生人勿近,現在也變的溫和起來了。”
顧永安點了點頭,讚同著沈熠所說的,“這一年真快啊。”
“少夫人辛苦了。”
沈熠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來,遞給了顧永安,“新的一年,少夫人也要平平安安的。”
“三公子給我這個做什麽?”
顧永安看到沈熠手裏的東西,愣了愣,笑意更濃了幾分,“方才祖母,母親,還有二嬸,都已經給過紅包了。”
“那是長輩給的,這是我給你的。”
沈熠一本正經的說著,“你還是沈家的少夫人,卻不再是長嫂,我本就年長於你,給你應該的。”
顧永安覺得沈熠的話似乎有點矛盾,茫然的眨了眨眼眸,方才多喝了兩杯酒,感覺有點暈乎乎的,一時間沒想出來沈熠的話語裏,哪裏不對。
“多謝三公子了。”
她收下了沈熠塞在自己手心裏的紅包,彎了彎眉眼。
酒足飯飽之後,長輩們就先離席了,留下他們這些小輩們。
桌子上也收拾幹淨了,擺著一些瓜果點心。
“少夫人。”
沈焐走到顧永安麵前,輕聲喚著微閉眼眸的顧永安,待顧永安抬眸迷迷糊糊的看向他,“少夫人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要,我還要守歲。”
顧永安晃了晃腦袋,眸色稍有幾分迷離,瞬間又恢複到了清醒,在迷迷糊糊之間掙紮著。
見狀的沈焐,不禁輕笑出聲,轉而將自己拿在手裏的東西遞了出來,“呐,給你。”
“嗯?”
顧永安不解的看向沈焐遞過來的紅包,“你給我這個幹嘛?”
“少夫人莫不是忘了,少夫人年紀比我小。”
沈焐給她解釋著,拿著紅包的手又往前遞了遞,示意她收下。
顧永安有點無奈,又不好拒絕沈焐,便收了下來。接著沈清和亂言也將準備好的紅包給了她,她一臉茫然。
明明算起來她才應該是長嫂的,結果都是他們給自己紅包。
其實自己是比他們年長的,但現在卻是他們裏麵最小的。
她斂了斂眼眸裏的情緒,若有所思。
“少夫人不高興嗎?”
沈熠瞧著顧永安情緒略有幾分不對,微挑眼眸,輕聲詢問著她。
“我應該高興嗎?”
顧永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著他,撇了撇嘴,表麵上看起來略有幾分不悅,心裏卻劃過一股暖流。
她知道的,他們都在關心她,在意她。
可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是顧永安,不是真正的她自己。
沈熠揉了一把顧永安的頭頂,“以後有我們護著你,你隻管做最小的妹妹,不好嗎。”
“不好。”
顧永安搖了搖頭,想也沒想的就直接回答著,“我可以護住我自己,也會盡最大的能力,護住你們。”
她滿是認真的抬頭注視著沈熠,神色堅定,眼眸裏有光。
“好。”
沈熠笑著應聲道,唇角勾起的弧度夾雜著一抹苦澀,看來顧永安還是將自己放在了長嫂的位置上,所以才會如此吧。
他眼眸裏劃過一抹失落,轉瞬即逝。
“少夫人會剪紙嗎?”
這時,沈清走了過來,拍了一下沈熠的肩膀,無聲的安撫著他,同時眸光落在顧永安身上,詢問著。
“會!”
顧永安應聲著,接過沈焐遞給自己的紅紙和剪到,略微思量了幾秒,便凝神開始剪著。
和她一同剪紙的,還有亂言。
沈清,沈熠,沈焐三人則是在一旁看著,沈焐的視線在顧永安和亂言身上來回打轉著,沈熠則是凝視著顧永安,沈清看著沈熠,眸色晦暗不明。
“好了。”
顧永安放下了剪刀,展開自己所剪的圖案。
“木蘭花嗎?”
沈焐怔了一下,試探性的詢問著。
“對,木蘭花。”顧永安低眸細細打量著手裏的剪紙。祖母最喜歡的就是木蘭花了,才會給自己取名為辛夷。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濃重的哀思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