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於門口的夫子,做了好多心裏建設之後,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在屋內環視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沈熠和顧永安,瞬間就感覺到頭疼。

顧永安是他從前教過的,幾乎整日不見人影,最後幹脆連做樣子都不做了。

向來任性與囂張跋扈,都已經這麽久沒來了,怎麽突然又跑來了?這著實讓他費解。

昨日李卿來時,夫人原本想拒絕的,礙於顧家,和李卿不斷的好話,耳根子一軟,就答應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沈熠也要來私塾。這可是戰功赫赫的將軍,謀略武功雙全,他可教不了。

卻不料沈熠卻說自己隻是來走個過場的,以免有些學子仗勢欺人。

現在夫子算是明白了,沈熠就是過來護著顧永安的,畢竟顧永安可曾經是沈家的少夫人,要是沈煜還在,就好了。

夫子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在桌案前坐下,就如同往日上課那般,若無其事的揚聲道:“今日來吟百折扇。”

隻當是顧永安和沈熠不存在,否則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上課了。

“百折扇的格律為:中平仄(韻)。中平中仄平平仄(韻),中平中仄仄平平(韻)。中平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仄(韻)。”

“老夫先來:零零一折扇,古樓舊巷憑誰換,琵琶輕彈弦飛煙。案箋丹青,毫筆沾墨。揮賦百折扇。”

他眯了眯眼眸,眸光落在眾人身上,“你們誰來接?”

“零零二折扇,瓊觴把酒言笑歡,三杯兩盞解愁煩。秦皇漢武,多少虛幻。揮賦百折扇。”

有人往下接。

“……”

一句接著一句,陷入瞬間沉寂時,顧永安遲疑了幾秒,淡淡的開口道:“零零十折扇,焚繞香青煙如歎,問如來紅塵無端。經綸留轉,念珠撥斷,揮賦百折扇。”

所有人詫異的眸光落在了顧永安身上,就連夫子神色裏也略有幾分驚訝,他們全然以為顧永安是個草包,畢竟這裏有不少人都是顧永安曾經同窗。

沒想到顧永安竟然能夠接下來,雖說平平無奇,但也著實讓他們驚訝。

“零零十一折扇,寶劍出鞘必爭先,銳意淩霄莫等閑。請君留駐,好景共看,揮賦百折扇。”

沈熠的聲音隨著顧永安落下的話語響起,見顧永安視線看過來,他勾了勾唇,回應著顧永安。

顧永安低眸,遮掩住眼眸裏的笑意。其實她心裏沒太有什麽底,畢竟在她的記憶之中,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所有的不安與擔憂,在這一瞬間便消散了。

百折扇還在繼續,大家爭先恐後的往下接著,越接越有些勉強,但興致高昂,很快就接近了尾聲。

“一百折扇,古城舊時戲莫歎,古景舊時人莫念。緣起緣落,唯願卿安,揮賦百折扇。”

隨著顧永安的話音落下,算是給百折扇結了個尾。

夫子的擔憂也有所緩解,略微滿意的點了點頭,單獨點了顧永安的名字,便讓大家休息。

“夫子。”

顧永安追上了夫子的腳步,口吻裏略有幾分敬重的叫著。

“士別三日,應當刮目相看,說的就是顧二小姐啊。”

夫子捋著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著顧永安,輕聲感歎著。

“顧二小姐這一次想必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學了,好好和同窗們相處,那件事也過去很多年了,就不要再記得了。”

夫子可以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意味深長地叮囑著顧永安,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留下在原地一臉茫然的顧永安,略有幾分不解的皺了皺眉頭,回想著夫子剛才說過的話,從前在私塾是發生過什麽事嗎?

她想上去追問,卻知道自己不能,雖然她現在是顧永安的身份,但她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顧永安。

一旦開口就會暴露些什麽,顧蘊不會懷疑,不代表別人不會。

“夫子同少夫人說什麽了?少夫人這般愁眉不展的?”

沈熠見顧永安一個人在這兒,夫子已經離開了,便走到了顧永安麵前,打量著顧永安的神色,輕聲詢問著。

顧永安瞬間回過神來,便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沈熠,略有幾分驚訝,瞬間便恢複了平靜。

她微微搖了搖頭,細細的琢磨了幾秒,隨後向沈熠求助道:“三公子,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三公子去幫我查一下。”

“什麽事?”

“夫子說讓我不要再記得從前的事,我想從前應該是發生過什麽,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顧永安拉攏著腦袋,略有幾分無奈,牽扯到從前的事情,她可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為了不讓沈熠起疑,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措辭,“三公子應該聽說過,我之前上吊過一次。那次之後,可能是腦子受到了什麽刺激,從前的事記得不大清了,很多事也想不起來了。”

她輕聲說著,口吻裏夾雜著一抹委屈,自始至終地垂著眉眼,不敢去看沈熠的表情。

心裏卻忍不住腹誹著,這樣的理由沈熠會信嗎?要是說脖子疼,還有可信度,上吊是上在脖子上又不是腦子上,腦子會受什麽刺激?

她瞬間覺得自己好蠢,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理由,又如何去說服沈熠,沉沉地歎了口氣,自己找補還來得及嗎?

“少夫人以後不能這樣衝動了。”

沈熠神色略有幾分低沉,這件事他如何沒有聽說過,那個時候他還以為顧永安是作戲,甚至嗤之以鼻。

看來是真的。

伸手摸了摸顧永安的腦袋,“少婦人想不起來的事情,就不要勉強自己了,你想知道什麽事,我幫你查。”

陷入自我糾結之中的顧永安頓了一下,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沈熠剛才說什麽來著,是表示相信自己嗎?

她臉龐瞬間浮現出欣喜來,抬眸看向沈熠,彎了彎眉眼,“那就先多謝三公子了。”

“少夫人客氣了。”

沈熠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光,直直的 了自己的心裏,他的心髒忽然跳動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