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褚將軍,既然你這麽說,那你一定有解決之策了?”
許攸冷冷地看著許褚問道。
如今的情況就是他們的兵卒都聚集在冀州與並州的邊境和青州的戰場之上,已經沒有兵力再去攻打並州了。
他倒是要看看在不動用其他地方兵力的情況之下,許褚能用什麽辦法解決如今的困境。
許褚淡然一笑,道:“俺當然有計策。”
許攸臉色微變,看許褚這模樣,難不成還真有什麽計策?
袁紹也眼神一閃:“許褚,快說來聽聽!”
許褚對著袁紹拱了拱手,然後道:“主公,我們的手裏是沒有多少兵,但是主公莫不是忘記了先前大戰,我們可是俘虜了不少黑山軍。”
“黑山軍……”
袁紹微微皺起了眉頭。
“哈哈哈哈!”
許攸大笑,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你竟然想帶著黑山軍去攻打黑山軍?”
“笑話,這真是個笑話!”
其他的一眾謀士也都連連搖頭。
尤其是剛剛在許褚那裏落了麵子的逢紀更是站了出來,毫不遮掩地嘲諷道:“帶著黑山軍去攻打黑山軍,這是爭著要將自己送到黑山軍的嘴裏麽?”..
說著,又大笑起來。
近一年以來,許褚在軍中樹敵極多。
這是許霄戰略上的要求,也是他不得不做的。
如此他便舉目皆敵,袁紹對他才會放心。
但這樣做的劣勢也是顯而易見的。
那就是不管做什麽都會受到針對。
尤其是一直以來,許褚都表現得很好,鮮少露出破綻,如今好不容易有機可乘,他們當然不能放棄。
一時間,四周針對許褚的嘲諷聲越來越大。
許褚卻是神色平靜,一言不發,好似周圍所說的一些都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一般。
郭嘉在謀士的末席上,微微皺著眉頭。
以許褚或者說許霄的謀略來說,不至於會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
那麽……也就是說,用黑山軍去攻打黑山軍……此計難道真的可行?
袁紹也在略微思忖了片刻之後,微微抬起了手臂,示意在場的眾人略微安靜一些,然後看著許褚問道:“許褚,你細細說來聽聽。”
他總感覺,以許褚的謀略不至於說出這樣的話來。
既然現在這麽說,那麽這背後一定有著什麽玄機。
“主公,用黑山軍去攻打黑山軍看似十分可笑,實則不然。”
“殊不知,在兗州的曹操已經有了先例,他收編青州黃巾軍為己用,號為青州軍,並用於戰場。”
“既然曹操可以收編青州黃巾軍,我們為何不能收編黑山軍?”
話音剛落,許攸便站出來道:“曹操是用青州軍去攻取其他地方,而你是要用黑山軍去攻打黑山軍,這豈能相提並論。”
“更不用說,曹操收編青州黃巾軍可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訓練,而我們才剛剛俘虜這些黑山軍沒多久吧。”
這兩句話可謂是直指許褚話語之中的漏洞。
一時間,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全部放在了許褚的身上。
他們在等著許褚的辯解。
隻見許褚道:“俺所說的用黑山軍去攻取黑山軍當然不是這麽簡單。”
“若要利用黑山軍便要了解黑山軍,近些天來,俺曾經實際了解過,這些黑山軍絕大部分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為了活下去被迫加入了黑山軍。”
“他們的本性並不壞,隻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之舉,去做黑山軍隻是為了活命而已。”
“主公,末將先前曾與你說過黑山軍與公孫瓚之事,你可還記得?”
“所以,俺斷定這樣的人可以利用。”
早在這次議事之前,許霄便已經在謀劃這一件事情了。
將黑山軍與公孫瓚有牽連的事情透露給袁紹正是計劃之中的事情。
“嗯。”
袁紹點了點頭,然後看著下方有些疑惑的眾位謀士道:“先前,許褚曾與我商議過,黑山軍突襲我冀州與公孫瓚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背後極有可能就是公孫瓚在背後搗鬼。”
下方的眾位謀士聞言先是一愣,然後都若有所思,細細地思忖著這一件事的可能性。
許褚則接著道:“那公孫瓚先是利用黑山軍攻取我們冀州,在黑山軍失利之後,有絲毫不顧昔日的盟約,反而將矛頭對準了黑山軍。”
“若論黑山軍現如今最恨的是誰,一定不是我們,而是公孫瓚。”
“公孫瓚攻取並州,已經元氣大傷的黑山軍定然無力抵擋。”
“此時,主公隻需要從俘虜的黑山軍之中擇一人為使者,前往並州勸降,再許以一些好處。”
“如若他們不接受我們的勸降,並州就會落入公孫瓚的手中,他們也定然不會有好下場。”
“而接受我們的勸降,他們同樣會失去並州,但是並州起碼不是落在了他們最恨的公孫瓚的手上,還能留一條命。”
“你們說,黑山軍會怎麽選?”
隨著許褚話音落下,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寂然,他們所有人都在想著許褚此計的可能性。
通過許褚的講解他們忽然之間意識到了,許褚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黑山軍,而是公孫瓚。
說是用黑山軍來對付黑山軍,不如說是用黑山軍對公孫瓚的恨意來對付公孫瓚!
這一計策,另辟蹊徑,竟然真的扭轉了先前因為缺兵,而無法攻取並州的難題。
隻需要一封勸降信,不動一兵一卒,便可令黑山軍投降,拿下並州。
公孫瓚若是還執意要攻取並州,就相當於是在向袁紹開戰。
而如今,所有的勢力都在蟄伏著,收攏旁邊的弱小勢力,增長自身的勢力。
他們之間若是開戰,無論對哪一方來說都是極大的笑話。
天下間的諸侯定然巴不得看見這樣的局麵出現呢。
如此,他們便可充當漁夫,坐看那鷸蚌相爭!
無論是公孫瓚還是袁紹都打不起這樣的一場仗。
這也是為什麽,袁紹即便知道公孫瓚是趁機鑽了空子,用幾萬兵馬便占了青州大半郡縣,卻沒有去爭奪的原因。
同樣的道理可以適用在並州的問題上。
一旦他拿下了並州,公孫瓚也隻能認命。
許褚的這一計,利用了公孫瓚大軍壓境給黑山軍帶來的壓力,也利用了黑山軍對公孫瓚的恨意。
從而實現了自己的目標,不動一兵一卒拿下了並州。
妙!
絕妙啊!
一時之間場上落針可聞。
哪怕是那些與許褚有間隙的謀士都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郭嘉則是在心中暗暗點頭,這許雲逸果真不凡,當真稱得上是當今世上最頂尖的幾個謀士之一。
這樣的計謀可即便是他都沒有想出來的啊!
袁紹看向許褚的目光之中滿是讚賞之色。
他能得到許褚這樣的人輔佐,真乃生平一大幸事啊!
聽了許褚的計策,他的心中豁然開朗,哪裏還需要再去猶豫、詢問其他的計策。
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怎麽可能還有比許褚之計更精妙的計策?
“好,便依你所言!”
“此事一切都交給你全權處理!”
袁紹看著許褚,滿臉帶笑。
可是,許褚的心中卻在忽然之間變得更加警惕了。
他記得小弟許霄曾經跟他說過。
袁紹最是擅長權術之道,比起一家獨大的局麵,會更樂意見到各方製衡,彼此製約的情況發生。
但是現在……
自他領軍三千騎兵大破六萬黑山軍之後,聲勢已經再次爬升到了一個頂點。
為了讓袁紹麾下的局麵趨於平衡,他在小弟許霄的授意之下刻意觸怒豫州、河北兩大世家,從而激化矛盾,削弱自己的影響。
按照袁紹製衡的理念來看,哪怕此次奪取並州之計是他提的,這件事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現在怎麽就……
有古怪啊!
許褚的心中不自覺地有些警惕起來。
同時,下方的郭嘉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感覺到了這件事的不同尋常。
他握了握腰間的酒葫蘆,暗自道他可不是占人便宜卻不還的人。
既然拿了酒,自然也該送回人情才是。
於是,他站了出來,對著袁紹拱了拱手道:“主公,在下以為此事有些不妥。”
“哦?”
袁紹眼神一閃,尤其是在看見說出這句話的人是郭嘉之後更是有些意外。
他知道郭嘉有大才,但是在他的麾下卻極少獻計,就如同先前的辛毗一樣。
沒想到今日卻站了出來,所說的竟然還是這樣的一件事情。
他略有深意地看了郭嘉一眼,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了一下。
其他的謀士也都紛紛將目光看了過去。
他們的心中無比其期盼,有人能將許褚這無比囂張的氣焰打擊下去。
不管是誰都行!
許褚在看到是郭嘉站了出來之後,心中驀地一緊,直到現在他對郭嘉還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忌憚。
“主公,這計謀雖是許褚將軍想的,也切實可行,但是許褚將軍卻不宜再插手此事,至少在明麵上是如此。”
“為何啊?”
袁紹有些疑惑地問道。
許攸、郭圖、逢紀等人雖然也不懂郭嘉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隻要是不利於許褚的,他們就願意看到。
郭嘉生性低調,但是本事卻一點也不弱,他站出來獻言,絕對不會是無的放矢!
心中一邊想著,他們還幸災樂禍地看向了許褚。
然而他們的心中又怎會知道,他們幸災樂禍,許褚的心裏也開心地很呐。
沒想到這郭嘉竟然還在冥冥之中,幫了他一把。
他也正不想接受此事呢。
“主公,先前許褚將軍率領三千兵馬大破六萬黑山軍,死在許褚將軍手下的不知道有多少。”
“那些黑山軍是恨公孫瓚,但他們同時也恨許褚將軍,若是讓許褚將軍負責對接此事,恐怕會引起黑山軍的反感,從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在下認為,主公麾下無論是誰都可接任此事,唯有許褚將軍不能。”
“哦。”
袁紹點了點頭,心中略微思忖了一陣,郭嘉所言倒也有些道理。
在袁紹的麾下,隻要是不利於許褚的,總是不乏支持者。
就在郭嘉說完之後,立馬便有數個謀士表態支持郭嘉所言。
“主公,在下附議!”
“許褚將軍確實不宜再插手此事!”
……
一時間反對聲一片。
許褚便麵不動聲色,內心卻是狂喜。
真不愧是郭嘉啊!
說話就是有水平。
竟然直擊他的要害!
這麽一來,他大概率是做不成了。
心中還正想著,就聽見袁紹道:“許褚,你說此事該怎麽辦?”
許褚裝作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樣來,歎息不已,連連搖頭,最終還是道:“望主公以大局為重,挑選更為合適的人選吧。”
“嗯,如此也好。”
袁紹點了點頭,開始重新挑選負責此事的人選。
最終,這一樁美差落在了沮授的頭上。
不過這事兒還是少不了許褚的幫忙就是了。
畢竟想要這些黑山軍乖乖聽話,就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局麵的人。
在公孫瓚的麾下,難道還有比許褚更鎮得住場麵的人?
眾人對此也沒有太大的意見。
隨著事情最終商議完畢,議事也告一段落。
眾人正要退下之時,袁紹忽然道:“許褚、郭嘉,你們隨我來一趟。”
隨後便扭頭走了。
許褚、郭嘉雖然不知道袁紹叫他們跟過去是為了什麽。
但袁紹的命令他們總不能不聽,還是跟了上去,一路來到了袁紹批改公文之處。
但是,袁紹卻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在片刻之後拍了拍他們兩人的肩膀,就讓他們兩個人離開了。
許褚的心中困惑不已。
袁紹叫他和郭嘉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過,他卻看見在離開之後,郭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帶著一絲凝重。
這令許褚的心中更加困惑了。
那可是連他都忌憚不已的郭嘉啊!
他的心中更加確定,這中間定然發生了什麽重要事情,但是他卻沒有注意到。
於是,在離開袁紹那裏之後,他便立刻趕回家中。
他必須將這件事情盡快告訴小弟許霄,搞清楚著背後究竟是藏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