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府邸。

許霄端坐在院落內,若無其事地喝著茶水,目光卻在大門的方向不斷地張望著。

貂蟬和何太後則在一旁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們不動,明明此次是打了這麽大的勝仗,但是許霄卻沒有半分興奮的感覺,反而罕見地有些慎重。..

原本每日的這個時候,許霄應該與他們一起鼓搗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才是。

可現在卻隻是心不在焉地喝著茶水,哪裏有半分打了勝仗的樣子。

有古怪……

就在她們二人心中還疑惑不解之時,許褚大步走了進來。

在看到正坐在院落裏喝茶水的許霄之後便直接坐了過來。

貂蟬和何太後見狀都十分識趣地離開了。

她們都知道,許霄和許褚談事的時候向來是不喜歡有旁人在左右的。

“大哥,可是今天發生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

待貂蟬和何太後走了,許霄開口問道。

“嗯。”

許褚點了點頭,將今日在議事廳所發生的一切都盡數說了一遍。

還著重將在議事結束之後,袁紹將他和郭嘉叫到一起,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就讓他們離去的事情說了一下。

“小弟,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

“為何我看從主公那裏出來之後,郭奉孝的臉色似乎並不好看。”

許褚至今都對這一點困惑不已。

許霄半眯著眼,略微思忖了一下,緩緩道:“他的臉色當然不會好看。”

“主公……主公可著實了不得啊!”

“啊?”

許褚更加不解了,“小弟,主公……主公他怎麽了?”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啊。”

許霄輕笑了一聲,微微搖頭。

他忽然之間發現,可能就連他許霄也小看了這位冀州之主!

“大哥,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主公最是精通權術之道,他會盡力地讓各方勢力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而不是讓某一家獨大。”

“昂。”

這件事許褚當然記得,不過,這之中的一件事他還是有困惑。

“可是……小弟你說主公要製衡,為何今日主公要令俺去主導這一切,去取並州。”

“這不是與主公要製衡的理念相違背了麽?”

“不,當然不是。”

許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主公自始至終都沒想讓你去做這一件事。”

“他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想詐你。”

“詐俺?”

“可是……俺明明什麽都沒有說……”

許褚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許霄輕笑了一聲,“是啊,你是什麽都沒說,但郭奉孝不是說了麽?

“郭奉孝……他說跟俺有什麽關係……”

許褚皺著眉頭,現在的他越聽越是迷糊了。

許霄解釋道:“大哥,你要知道主公最是精通權術、製衡一道。”

“自來到冀州以來,他用你與公孫瓚大戰,守下冀州。”

“之後,用河北氏族的武將顏良、文醜、張郃、高覽去攻取青州。”

“青州戰事不利,他不能用你,也不能用豫州氏族的武將,因為這勢力會造成氏族之間的爭鬥。”

這一點並不難理解。

河北氏族的將軍沒能拿下來的青州嗎,豫州氏族去幫忙拿下來了。

這豈不是說明河北氏族的將軍不如豫州氏族麽?

至於為何不用許褚原因也很簡單,當時許褚的風頭已經蓋過了所有人,實在不應該再由許褚去了。

許褚若有所思道:“所以最後主公派去的是出生涼州的鞠義將軍。”

“對,正是如此。”

“鞠義將軍出身自涼州,不屬於河北氏族,也不屬於豫州氏族,與我們也沒有多大的關係。”

“而且他來到主公麾下之後還寸功未立。”

“他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哦,原來是這樣。”

許褚恍然大悟,原來這背後竟然還有這一層算計。

其實,還有一點許霄沒說。

那就是在曆史上,鞠義可是用作製衡河北氏族和豫州氏族的人存在的。

隻不過,鞠義這個人太過狂妄自大,最終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袁紹麾下原本三方製衡的局麵徹底變成了豫州和河北兩大氏族之間的對抗。

沒有了第三方的製約,這兩方的爭鬥日益激烈,哪怕是在袁紹與曹操大戰之時仍是如此,而這也直接導致了袁紹最後的失敗。

許霄接著道:“其實,此次黑山軍突襲冀州,原本主公也不會讓你出手,而是讓豫州氏族的武將出手。”

“你,河北氏族、鞠義都獲得了奪取戰功的機會,便是輪也該輪到他們豫州氏族了。”

“隻不過,當時的情況太過於危急,除了你之外恐無一人可當此重任,這才落到了你的身上。”

“就連與黑山軍大戰之事都是勉為其難才落到了你的頭上,收取並州之事怎麽可能還交給你做。”

“那隻可能由豫州氏族的人來做。”

許褚在心中回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

他確實記得,袁紹指定收取並州之事的人正是豫州氏族的荀諶身上。

而且在確定是荀諶之後,河北氏族的人似乎並沒有再去爭搶,而是默認了此事。

看來,這些世家之間也都在遵循著這一套潛規則。

可是……既然如此,為何袁紹起初時還要讓他去呢?

若非有郭嘉站了出來,這件事不就真的確定由他來做了?

對於這一點,許褚的心中依舊十分不解。

“小弟,你說……”

許褚剛要開口,許霄就擺手打斷了許褚的話。

他已經知道許霄要問什麽。

於是他耐心解釋道:“大哥,你可還記得之前你大敗公孫瓚回到鄴城之後,主公是如何對你的?”

“昂。”

許褚看著許霄,“當時,主公並沒有獎賞俺,甚至是隱隱有些針對俺。”

“不過,當時小弟你卻說這並非是壞事,而是好事,那是主公是在保護俺。”

“隻是當時俺不懂,沒能真正理解,現在……現在俺也不懂……”

說著,嘴一咧憨憨地笑了一聲。

對此,許霄也沒什麽好說的。

如許褚這樣的人,能讓他記得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若還非得要求融會貫通,什麽都懂,那就有些不現實了。

“大哥,那你想想這一次主公是怎麽對你的。”

許霄又問道。

“這次?”

許褚略微想了想,然後道:“這次主公倒是對俺很好,重重地獎賞了俺,一直以來對俺都十分客氣。”

忽然之間,他是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同樣是打了勝仗。

大敗公孫瓚,袁紹對他沒有任何獎賞,甚至還有些針對他。

而這一次,袁紹獎賞了他,對他還十分客氣。

簡直可以說是兩個極端,實在是有些蹊蹺。

他還記得,上一次小弟許霄說的是袁紹是在保護他。

而這一次,許霄也曾說過,這未必是什麽好事。

接連兩次,都被許霄說中了!

這……這……

許褚微微皺著眉頭,他總感覺已經抓住了一些什麽東西,但是究竟是什麽,他還不能完全確定下來。

“大哥,上次你大敗公孫瓚,替主公守下冀州,這是何等的功績。”

“此次,黑山軍兵臨城下,鄴城甚至整個冀州都岌岌可危,依舊是你領三千騎兵大敗黑山軍。”

“或許,你還未曾聽聞,在民間你早就成為了如楚霸王項羽、‘兵仙’韓信般的人物,甚至有些人直言主公能有今日,全部是因為有你許仲康!”

許霄看著神情逐漸變得緊張的許褚,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大哥,你說主公會怎麽想呢?”

許褚微微皺著眉頭,有些無奈地道:“可是……可是俺絕無二心啊!”

許霄輕笑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許褚沒有,許褚也絕對不會有。

不過……袁紹會不會這麽想就不知道了。

身處上位者,極少見不猜忌下屬的。

當初,淮陰侯韓信明明有割據自立的機會,卻因為顧念高祖皇帝昔日恩情而選擇了放棄。

可最後還不是落得了一個慘死的下場?

有一種有,叫做主公懷疑有,那就一定有!

許褚接連立下了這般功績,便說是功高蓋主都不為過。

別說是袁紹了,哪怕是再換一個主公來也不一定就坐得住。

“小弟……你說……主公真的在猜忌俺?”

“所以才故意試探……然後郭奉孝……郭奉孝站了出來,他……”

許褚心中一邊想著,忽然隻見他想到了一種,原本他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可是若非是此,這件事情又該如何解釋呢?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許霄,一臉難以置信地道:“小弟,郭奉孝是我們的人?”

許霄稍微想了想,點了點頭,淡淡地道:“算是吧。”

許褚一怔,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是了!

是了!

是了!

若非如此,在他內心急切不已,認為一定不能接下收取並州之事時,郭嘉為何會站出來。

那不是因為郭嘉在與他為敵,而是郭嘉在幫他!

這麽長時間以來,最令他忌憚的郭嘉,竟然是自己人!

許霄給許褚倒上一杯茶水,緩緩道:“主公說要以你為主,負責收取並州之事,就是認定你不可能接下此事,所以才刻意試探你在他的麾下還有沒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勢力。”

“這一試果真就試了出來,郭嘉郭奉孝!”

“他最後要你與郭嘉兩人一同去,什麽都不說便讓你們走了,這其實就是在警示你,告訴你不管你做什麽,他都清清楚楚!”

許褚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拿起茶杯來一口灌了下去,臉上的震驚之色卻未減分毫。

“小弟,這一切都是算計啊。”

“這一次,主公算計的不止是俺,還有郭奉孝!”

他隻感覺,一頭冷汗。

一直以來,袁紹在他的麵前都是十分和善,不懂心機的模樣。

沒想到,這心竟然這麽黑,簡直比他的小弟許霄的心還要黑。

讓他上了套,就連郭奉孝都中了計。

“郭奉孝……應該早就知道中計了吧……”

許褚想起在離開刺史府之後,郭嘉一臉陰沉之色的神情,心中也有了推測。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小弟,郭奉孝是什麽時候成了我們的人?”

“難道他已經與你見過麵,知道了你的身份?”

“嗯。”

許霄點了點頭,想到在袁紹的手上栽了跟頭的郭嘉,嘴角不禁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我與郭奉孝已經見過麵。”

“隻不過,暫時他還算不得我們的人,暫時,是暫時。”

發展到了這一步,在袁紹的眼裏,郭奉孝已經是許褚的人了。

那距離郭奉孝真正成為他們的人還會遠麽?

當然不會遠。

郭奉孝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一時興起之舉竟然會引發這樣的事情。

如今,恐怕郭奉孝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還能往哪兒跑。

甚至,就連他許霄也沒有想到,他的一壺酒竟然能換來東漢末年、三國時期真正的超一流謀士郭嘉郭奉孝!

這一壺酒也太值了。

在聽見許霄說的話之後,許褚也緩緩點了點頭,心中不由得放鬆了許多。

天知道郭奉孝給他待來的壓力有多重。

而現在,他終於不用擔心了。

都成自己人了還擔心什麽。

這也總算是這麽多不順心的事情之中的一件好事。

“小弟,既然主公已經對俺起了猜忌之心,俺又應該怎麽辦?”

許褚問道。

許霄略微思忖了片刻,然後道:“大哥,此事不必太在意,主公將你與郭嘉叫在一起,意為敲打,一切都還在控製之中,照舊即可。”

“哦。”

許褚點了點頭,心裏也放鬆了許多。

在府上吃過飯,與許霄閑聊了幾句,便去軍營裏去了。

他還記得許霄跟他說的,民間對他領軍突襲黑山軍似乎有些不一樣的傳言,便下令讓麾下的兵卒在鄴城之內查探情報。

在半個時辰之後,幾個不同的情報擺在了他的麵前。

許褚許仲康勇武無雙,單人單騎斬殺數百黑山軍!

許褚許仲康當世無敵,一人獨戰數千黑山軍!

……

許褚單人單騎覆滅六萬黑山軍!

許褚:……

這麽離譜的麽?

一人覆滅黑山軍?

這是誰說的,找過來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