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但是看周謀的樣子,似乎是很棘手的事情。宋青橙在某些事情上回比較固執,但是在某些問題上,她是一個不願意追根究底的人。比如現在......
看到周謀皺著眉頭掛斷了電話,宋青橙往車窗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外麵下起了毛毛細雨。
“下雨了。”
周謀把她剛剛放下來的車窗關上,叮囑道:“當心著涼。”
青橙扭過臉來,看了他好一會兒。周謀被她看得笑了一下,眼睛往她的臉上掃了一眼,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奇怪的?”
“這倒沒有。”她垂頭,兩隻眼睛看著手上的戒指道,“你有事情要去辦,把我送回酒店裏去就好了。你和小七說的話也不都是謊話,浮生在這邊有生意的,我雖然不做跑財經版,可是這一點兒消息我還是知道的。”
周謀想不到她這樣坦誠,笑了笑道:“的確是有點兒事情要去處理。不過也不是很要緊。”
正好前麵綠燈轉紅燈,他把車子停了下來,半側著臉孔望著她說道:“原本我陪你過來這一趟就是想要好好的度個假。所以工作的事情,隻能算是副業,不能放在首要位置。”
青橙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胸膛:“也就你們這種有錢人會不把工作當一回事兒!像我們,要是主編現在打電話過來說要回去,就算買不到機票遊泳回去,也得在主編要求的時間內到達。不然......”她從鼻端“哼哼”了兩聲,抬手在脖子上比了兩下。
周謀抬手在她額頭輕輕的敲了一下:“傻裏傻氣的。你現在是有錢人的太太,誰敢?”
青橙笑了起來:“不算哦,還差一點點。”一邊說一邊舉起手來放在車窗前比劃:“這個戒指還不能算是我的,哪一天我們吵一架,說不定我就拔下來丟給你了。”
周謀正想要板起臉孔教訓她,前麵紅燈跳轉,他忙把車開出去。空出一隻手來在她腦袋上按了一下:“越來越無法無天!這種話以後不準再說!”
宋青橙還想要和他拉扯兩句,不過看周謀的臉色一點兒都不像有說笑的意思,她吐吐舌頭,也隻好把嘴巴閉上了。
和她比起來,他更在意兩個人之後是分開還是一起。青橙雖然因他一次又一次的表示表達,對他有充分的信心,潛意識還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相處要看緣分的。不管她對他有多大的信任,可是時過境遷,誰也不能夠保證以後。再一個,她能開口說這樣的玩笑,反而更表現出她對兩個人感情的信任度。可是周謀卻不願意聽到一丁點兒有關他們可能分開的話題。
青橙聳了下肩膀,要說不歡喜,那是不可能的。上一段感情,自從宋家沒落了之後,她幾乎是時時處在一種忐忑慌張的情緒裏。因為知道門不當戶不對有可能引發的後果,她是一個個性非常分明的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陳北顧的母親和裴驍笑對她個人尊嚴的挑釁。宋青橙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之前聽說過一句話,說是一段好的感情給人帶來的變化不僅僅是生活上的,還有心理上的,她以前不信,現在卻是深信不疑。
電話才掛斷沒有多久,周謀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回周謀不單單是簡單的回兩個單音節的字符了。他有點兒不耐煩的說道:“我現在在外麵,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別再打過來,我到時候自然會打給你,就這樣。”
青橙看了他一眼,他兩隻眼睛隻知道看前麵的路況,都沒有發現她在看他。可能真的是很著急的事情。她喊了他一聲,見周謀皺著眉頭一動,宋青橙的眉尖蹙了一下,她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的拍了一拍。周謀回過神來。
他看向她的那一瞬,目光中的顏色是非常銳利凜冽的。宋青橙嚇了一跳,他在她麵前或耍賴或深情,剛認識的時候也有見過他冷漠的一麵,可是這樣凶狠的眼神,宋青橙還沒有直麵見識過。她腦海中有一道光,忽然劃過,快得她抓握不住,定定的凝著眼前的一個點,她像是失了魂似的。
周謀連喊了幾聲她都沒有反應,不免擔心,空出一隻手去,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又喊:“青橙?”
宋青橙這才回神,眼神慢慢聚焦,轉過臉來在周謀的臉上看了一會兒。像是剛剛遺失的魂魄這才慢慢回籠了一般。她咬著嘴唇勉強笑了一下,解釋道:“走神了。”
周謀不免擔心,他剛才和她說,他可能有點急事要去處理,不得不暫時送她先回酒店,稍後再回去接她。可是現在看她這個樣子,讓她一個人留在酒店裏,周謀實在是不放心。
他問:“剛才在外麵逛了好一會兒,你現在累不累?”
青橙搖搖頭,想著剛剛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卻沒有抓住的那個光點,總覺得,那個閃神,她卻沒能把握住的瞬間,很可能和她丟失的記憶有關。周謀問她話的時候,她心不在焉的回道:“還好,不是很困。”
周謀就道:“既然這樣,陪我去一個地方,嗯?”他半傾著身靠近她,嗓音溫和的詢問她的意見。
宋青橙迷迷糊糊的轉著眼珠看他,周謀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緊握著她的手,扭頭望著她笑了一笑。宋青橙糊裏糊塗的就點了頭。
等到她徹底清醒過來,她和他已經在東京街頭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居酒屋裏坐著了。和他們隔著桌子對麵相望的是一個叫伍德的男人。長得五大三粗,耳朵上帶了一枚圓環,其實樣子看起來還好,可是他一開口,就是滿滿的江湖氣。他拿著酒杯往嘴裏倒酒,還在說:“嫂子你別客氣,見到我伍德就跟見到自己家人是一樣的!我和周隊認識得時間久了,同甘共苦,周隊這個人沒話說!我最厭煩那些自以為正義的條子,可是周隊在我眼裏,那是個人物!”
伍德伍德,她隻知道美國有一個打高爾夫球的球手,叫老虎伍德。宋青橙倚著周謀的肩膀小聲問:“原來你以前是一個警察啊!”
上一次她也聽祁山喊過他“隊長”,沒怎麽在意,後來一想他到警察局裏去領她的時候,和警察局裏那些人熟絡的樣子,也不單單是因為他周家二公子身份的樣子,這麽一聯係起來,就不難猜到他從前的工作了。
難怪都說浮生集團的二少爺神秘,感情之前從事的可能是臥底一類的職務。宋青橙悄悄打量桌子對麵那個大口咬著豬排的男人,又把眼睛轉到倚靠著伍德的那個女人身上。
周謀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緊張起來,就抓住了裙擺的手。將那隻小手捏到掌心裏,他貼著她耳朵說:“要是害怕,你先到外麵車上等我。”
宋青橙聽到這話,不禁心裏暖和起來,瞅著他就笑了,搖搖頭,她說:“有你在呢,我什麽都不怕。”
她也是有點兒忘形了,嗓音有點兒高,被對麵那個像一條蛇一樣纏在伍德身上的女人聽到了。那女人咯咯咯笑出聲來,抱著伍德一條胳膊,兩隻眼睛像蟾蜍一樣黏在宋青橙的臉上:“嫂子和周隊的感情可真好!叫人羨慕!”
宋青橙被她這麽一說,臉上紅起來,垂著頭不說話。她鬆開被他握著的手就要去拿放在她麵前的那杯清酒,周謀手一伸,掠了過來,說道:“你酒量不少,少喝兩杯。”
她今天一共也就喝了兩杯,之前和他去吃東西,也是嘴唇才沾了一點兒酒水,就被他搶走了。青橙咬咬嘴唇,瞪了他一眼。周謀不在意,反似受用一般,把她喝了一小半的酒給喝掉了。
伍德身上掛著的那個女人更加興奮起來,像是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一個勁兒說:“周隊真是個男人,誰嫁給周隊,這不是叫人羨慕死了?”
她話才剛剛說完,在一旁吃著東西的伍德反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把那女人打得一個趔趄跌到地上。他一點兒不客氣,朝著她的臉上就吐了一口混著嚼碎了豬排飯的唾沫,呸道:“滾!給臉不要臉的臭娘們,你還沒完沒了了!”
說著,突然從高腳椅上站起來,穿著高幫大頭皮鞋的腳毫無預警的一腳踹上去:“還不快滾!”
踹得那個女人身體蜷縮,整個人弓成一彎蝦子,瑟瑟發抖。宋青橙想要阻攔都阻攔不及。
伍德吆喝了一聲,很快從外麵進來兩個人,聽了他的吩咐,一左一右把那個被踹得跌坐在地上起不來的女人架起來,毫不留情的就給拖了出去。
“她總算跟了你這麽多年,好歹手下留情。再說,你還這樣對她,就不怕她有一天再背叛你?”
宋青橙聽了,不禁扭頭看向身旁的周謀,發現他似乎對剛剛那個女人知道得不少。大概是職業天性使然,她不禁往周謀身邊靠近了一點兒。周謀察覺,無奈的暗暗搖頭,他眼梢帶笑,暗地裏捏了捏她的指尖。
伍德不在意的拿牙簽一邊剔牙一邊呸了一聲:“她郝紫薇隻要活著一天,我一天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背叛過我的人,我伍德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她!”
周謀搖搖頭:“過去那麽久了,你也固執。”
“是她犯賤!”伍德把牙簽折斷了丟到垃圾桶裏,吐了口痰,“不提那個賤人。慶苟幫的事你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