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點頭,他皺著眉頭:“照理說狗咬狗,我們是插不上手的。”
“他們喜歡內訌,我們當然站幹岸看熱鬧。不費一兵一卒幹掉一個死對頭,這種好事誰不想占?但是這一回,卻不是慶苟幫內部矛盾狗咬狗這樣簡單。慶苟幫裏跑出來的那小子和我有點兒交情,他手上有七年前的資料。不過這個小子也賊得很,大概是怕說出來之後沒了利用價值,會沒人幫他,死活不肯開口。”伍德說著,把手臂往椅子上一搭,痞態畢現,“到現在為止,我也隻能查到,他應該是拍到了一些照片,具體的,不清楚。”
周謀捏著酒杯,轉過臉來看了看宋青橙。青橙瞪著眼睛看著他們兩個人,見到周謀看她,擺擺手:“你們說你們的。”
伍德“哈哈哈”的笑了:“嫂子果然善解人意!我身邊的那些個女人,一聽到談公事,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身邊晃來晃去,看著好像每一個都情深意重,誰知道人人都盯著我口袋裏這幾張鈔票,一天到晚不是要這個包就是要那個限量款......呸!”
他忙吐一口唾沫,笑著對宋青橙道:“當然,我那些個女人是不能拿來和嫂子相提並論的。”
宋青橙翹起嘴角笑了,搖搖頭:“沒關係,我不在意這些。”
周謀把她的手往自己手掌心裏一握,兩個人的手放在桌麵上,明目張膽的在伍德麵前“秀恩愛”。伍德更加把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也對!周隊是一個會疼女人的男人,嫂子有周隊護著,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他又說:“我們講的這些,嫂子能聽明白?”
他這話是有意說給周謀聽得。他們兩個人之間,當然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彼此知根知底,雖然從前立場不從,但是他們有一些底線是一致的。最要緊,伍德這個人有著其他江湖人沒有的俠義氣概。如果是為國為家,他是可以豁出性命去的。倒是很有一些烽火亂世中舍身為國的俠盜的精氣神。周謀這個人做事情也不是那樣死板,所以兩個人能夠合得來。之前可能因為周謀的身份,雖然兩個人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彼此欣賞,也彼此幫助過,到底還要顧及一些外在的壞境,但是現在,周謀早就已經退出原來的工作環境,轉換了一個身份。和伍德的相處就更加不用那樣小心謹慎了。
可是宋青橙在這裏就不同了。他能夠帶著她過來,伍德當然知道這個女人是可信的。再者,他之前也對這個女人有所耳聞。但是他們接下去要談的事情牽扯良多,也是他們努力了很多年追查的一件事情,伍德還是有點兒不放心。
周謀聽了,隻微微一笑,湊到宋青橙耳邊低聲問:“替你要一些水來怎麽樣?”
宋青橙也不是一個不會看人顏色的人,她聽伍德說話沒能意會過來,可是看伍德瞧周謀的神情已經猜到了三分。她沒有著急回答周謀的問話,作勢起身道:“不如我自己到外麵去轉轉,看看有沒什麽能喝的。”
周謀緊了緊握著她手的大掌,一點兒都不猶豫的回答:“不用。外麵天氣涼,你一個人在外麵轉悠,我不放心。”
伍德笑起來:“周隊居然是這樣一個疼愛女朋友的人,真叫人吃驚!”
周謀視線往他臉上一瞟,表情很是鎮定的說道:“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他從來沒有傳出過要結婚的消息,現在突然就冒出一個“妻子”,伍德當然震驚。可是也更加明白,周謀這是在變相告訴他,這個女人不但可以信任,而且他最好不要再在她的麵前表露出試探的意思,否則,周謀他必定是要不痛快的。
伍德是一個遊戲人間的浪子,對女人這種生物,除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除了拿錢交易打發,沒有別的什麽概念。就算是跟了他很多年的郝紫薇,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個比其他女人更加沉重一點兒的包袱而已。要說上“尊重”兩個字,那簡直是癡心妄想。所以見到周謀對眼前這個女人的看重,伍德有一點兒驚訝。
好在他不是一個以自己的標準去要求所有人的霸道先生,因此趕緊跟著周謀也道:“說得是,這家居酒屋雖然不大,不過好在是自己的地方,想要喝什麽,嫂子你說一聲,我讓他們立刻就去買。”
他說著,一拍桌子,喊了一個日本名字。從櫃台後麵很快跑出來一個係著圍裙和頭巾的小夥子。一個九十度鞠躬,喊了一聲伍德的日本名字,站在一邊等著伍德吩咐。伍德正要開口,宋青橙忙站起來揮著手說:“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她低下眼來,趕緊說:“你們談的事情我也聽不懂,坐在這裏你又不讓我喝酒,不如讓我出去走一走。我想這附近應該都有伍先生的手下,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你說是不是伍先生?”
伍德請示般的看向周謀,周謀皺了下眉頭,一雙黑眸很是不同意的盯著宋青橙。宋青橙把嘴一奴,拉著他外套的袖子往自己這邊扯,一邊說:“你要是怕我著涼,那你把這個給我,你看,我要穿上這個,就更加不用怕有誰來找我麻煩了。一瞧就知道我不是一個人過來這邊亂逛的,我是有主的人。”
她說著,抬手,手上的戒指閃著迷人的光彩。襯著她嘴角邊燦爛,帶著些討好的笑容,叫周謀的心都要化了。他拗不過她,隻好把衣服脫下來,罩到她身上,仔仔細細的給她紐好了,才叮囑她:“別跑遠,手機拿好了,有什麽事情立刻給我打電話。”
宋青橙咬了一下嘴唇,想要吐槽他像一個沒完沒了的老公公,見著伍德似乎吃驚的看著他們兩個,還是把滾到舌尖上的話給吞咽了下去。
伍德的眼神實在是能夠在她身上戳出兩個大窟窿來,幾乎都要穿透到她的心裏來窺伺了。宋青橙縮了下脖子,趕緊道了一聲“知道了”,拿著手機就跑了出去。
伍德還看著她的身影發呆,周謀咳嗽兩聲,把酒杯往桌子上扣了一聲。伍德回過神來,周謀說道:“派人跟著,隨時提供她的具體方位。”
“你還真是......”伍德對他這種態度和做法感到不僅僅是吃驚了,好像怕她跑了似的,實在是有點兒誇張過頭了。見周謀急躁得像是他不吩咐下去,接下去的話,他也不要和他談了,他立刻就要追著剛剛出門的那位女士去了一般,伍德無話可說的喊了一聲,吩咐跑進來的兩個手下,讓他們趕緊跟上剛剛出門的宋小姐,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安全。
“我希望你下一次和別人介紹的時候,可以稱呼她為周太太。”周謀等他一吩咐完,捏著杯子,眼皮子往上一抬,掃了伍德一眼,更正道。
擺擺手,伍德露出吃不消的表情:“我聽大山講過你對某個女人念念不忘,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說你突然退出來,進浮生集團當一個庸碌的商人,也是為了找這個女人。看來,就是她了,宋青橙,宋小姐。”
“現在應該喊一聲周太太?”他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倒滿酒,笑著一仰脖,喝了幹淨。
“我不希望你對她有任何的不尊重。”
“哪裏敢?”伍德把杯子往桌麵上一磕,趕緊說,“我這個人對女人從來都沒什麽好感。不過是你周謀的太太,你放心,我喊了她一聲嫂子,就沒道理不把她當嫂子看的道理。”
“我隻是有點兒奇怪,像你這樣一個人,怎麽會為了一個人......”伍德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聲音,沒有把話說完,他搖著頭,似乎是在歎息,“我一直以為我們兩個人雖然走的路不同,但是地方是相似的。你的脾性也很合我的胃口。不過現在看來,人和人之間到底還是有不同,就像這件事,我伍德這輩子是不可能對哪一個女人死心塌地到這個地步。”
周謀眼皮都沒抬,似乎是一點兒都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薄唇微啟,輕描淡寫的就說了一句話:“你最近成語學得不錯。”
把伍德成功噎得,剛剛才生出來的一些感慨,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把酒送到周謀的手邊上,給他倒了一杯:“說正經事。慶苟幫那些嘍嘍,你打算要怎麽處理?”
“為了私利,把那些害人玩意兒偷運到國內,禍害咱國內的老百姓,我看,也別對他們客氣。”
“進貨渠道和這批貨具體銷往的方向還要仔細查一查,這件事我已經報到了上麵,上頭的意思,就在這兩天了。等他們的船一靠岸,就會有人接手。”周謀道,“我擔心的是,跑到你這裏來的那個小子說話不可信,恐怕這一回我們守株待兔,逮到的會是一隻真兔子假老虎。”
“你的意思,”伍德半個身體欠到周謀的方向,兩條又粗又長的眉毛打結,蹙到一塊兒,“這是一個陷阱?背後的人隻是想要丟出這樣一個誘餌,把躲在我那裏的那個家夥騙出來?”
“他們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被出賣了,隻是還不清楚出賣他們的人是誰。如果這一次船在和你作對的那一方碼頭地盤被查,那麽他們就會猜到是你伍德背後捅刀。在慶苟幫和你伍德有來往有關係的人有幾個,隻要稍稍一查,很容易就能查出來。”
伍德聽了,不禁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這幫孫子,居然想要耍把戲,借我伍德的手除他們幫裏的叛徒?嘿!長進了!”
他吐了口唾沫,嘴裏罵了兩聲,又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你說,現在怎麽辦?可不能叫他們那幫龜孫子討了我伍爺爺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