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怎麽真的有人能傷到……”小骷髏不敢置信地抬著頭。
天空之上, 已經看不見季長青的身影,隻能看到那道原本無比偉岸、強大, 令人不自禁想俯首的光球被從中劈成了兩半, 甚至還不斷地被撕碎,散落到空中。
當季長青化出部分原型的時候,他就從有實體的人類, 變成了無形的, 不以實體為基礎的生靈,以另一種形式,將麵前的敵人撕成了碎片。
不過片刻,那原本巨大的光球已經變成了星星點點,連最後的聲音都沒有留下。
季長青原本還以為會遭遇到對方激烈的反抗, 結果並沒有。
他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東西的能力,大概就是極為強大的精神汙染, 以及普通人類無法攻破的防禦吧。實際上,這個所謂的“祂”, 連一丁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在擊破了祂最為堅硬的外殼以後, 裏麵的東西便再也沒有了抵抗的能力, 從被打開的缺口處流掉了。
季長青沒有理會那些比白水還平淡的填充物,而是吸著鼻子,一直往最為誘人的氣味傳來的方向前行,生怕去吃了, 那東西就溜掉了。
於是, 出現他麵前的, 便是一個拳頭大小, 像是果凍一般晶瑩剔透的東西, 甚至能隱隱看到晃動,顯得格外軟彈。
咕嚕。
季長青咽了一下口水。
麵前這塊果凍,就是他尋找多時的東西。
季長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意外的,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就觸碰到了那塊冰冰涼涼的小果凍,然後,它嗖的一下,便鑽進了季長青的皮膚裏。
一股極強的飽腹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幸福和滿足感瞬間擊倒了他,讓他不自覺地收回了自己本體,重新變成了有實體,而且消耗更小的人形。
然後,在終於被重力抓住的同時,季長青頭朝下,飛速地向著地麵墜落而去。
一道銀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現,在空中接住了他,然後輕巧落地。他的肩膀沒有一絲晃動,地麵卻多出了一個大坑。
“季長青?你沒事吧。”謝煬急忙把他放在旁邊已經枯死的樹根上,叫了兩聲。
“嗯……”季長青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像是吃飽喝足了一樣,毫無戒備地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下去。
謝煬看了看他的臉色和呼吸,似乎除了沉睡沒有受傷的痕跡,鬆了口氣,這才有精力仔細看了一遍附近的各種殘骸。
那棟裝滿了遭受汙染的人群的小樓被他護住了,周圍卻處於他保護範圍以外,堪稱是一片狼藉。
要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造成這一切的主要人物中,有一方竟然是一個看起來這麽簡單的年輕小孩。
這真是……
給了他一個,好大的“驚喜”啊。
一旁的小骷髏更是目瞪口呆。
“他,他,他吃了……”小骷髏驚駭地指著季長青,心裏想的那句話怎樣也說不出口。
高高在上的神,就算是分身,又怎麽可能敗在人類手下呢?這笑話,就像是大象被螞蟻咬死那麽不可思議。
可若是,對方並不是螞蟻,而是同樣等級的獅子老虎呢?
小骷髏看向季長青的眼神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當然了,這一切猜測,都在小骷髏自己的腦子裏上演,並沒有被其他任何人所知。
謝煬站起身,看了看星月稀疏,但一片晴朗的天空,此時的天際毫無閃電烏雲的痕跡--那道把這一處空間隔絕起來的結界破掉了。
他拿出對講機,調了一下頻道,對麵終於傳出了清晰的聲音。
“星辰山莊,目標已解決,速來善後。”謝煬快速地說道,剛想掛斷通訊,卻聽到對麵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老大,這裏有變異隊員,我打不贏他……”顧誠信氣喘籲籲地求援,聲音裏帶著驚喜。
他已經和眼前這個怪物纏鬥多時,但他平時本就不是戰鬥端的人,遇到變異成怪物的,經過專業訓練的隊員,連拿出通信工具的機會都沒有。
要不是這會兒對講器自己響了,他怕是就要折在這裏了!
然而他的話剛說完,對麵的那個怪物也突然叫出了聲:“這什麽東西居然還會說話……啊?隊長?怎麽是你?”
顧誠信一愣,定睛一看,隻見黑暗之中,之前那個凶神惡煞,迫使他不得不下地和對方一起繞著車子轉圈圈的家夥,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小劉?是你啊,你終於清醒了!”顧誠信激動地一揮手。
“啊?隊長,不是你先圍著車子來抓我的嗎……”小劉伸出手指指向顧誠信,突然目光一滯。
他伸出的手上,還有沒有消退的野獸一般的汗毛,以及變得尖銳細長的指甲。
顧誠信想到了什麽,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胸前,一撮濃密的胡須正緩緩縮短。
兩人再次抬頭,麵麵相覷。
看來,從一開始,兩人都中了招,互相以為各自是怪物,而互相周旋。
大概是汙染的原因,導致兩個人腦子都不夠清醒,被視覺和幻覺欺騙,而沒發現,麵前這個怪物底下,其實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顧誠信張了張嘴,看著對方同樣尷尬的眼神,突然嚴肅道:“立正!”
小劉啪的一聲站直了。
顧誠信:“向後轉!齊步跑!”
小劉啪嗒啪嗒跑遠了。
顧誠信鬆了口氣,準備假裝此事情從沒發生過。兩個人因為沒認出對方,而圍著車子繞了大半夜,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他一抬腿,剛想坐回車上,突然看到腰間的對講機上,顯示通話的燈還沒有熄滅。
顧誠信:“……謝部長?”
“嗯,過來善後。”謝煬啪嗒掛斷了通訊器。
顧誠信抬著一條腿,在風中發愣。
嗯……
如果是謝煬的話……
他應該不會,把他蠢兮兮繞著車子轉了大半宿,結果發現是個誤會的事情說出去吧?
……
謝煬站在原地,彎下腰,把睡得不省人事的季長青抱了起來。
剛走了兩步,旁邊一個不及膝蓋高的小骷髏架子走了出來,白淨的骨頭組成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訕訕的笑:“大人。”
它的命還在這人的手上。若是為了至高的神而犧牲,那它當然責無旁貸。可是現在的他,有了其他的目標,而這個目標絕不是白白死亡。
所以,它不得不在這個男人麵前忍辱負重。
謝煬點了點頭,淡淡道:“你先離開。一天後,跟著他。”
他聯絡了在外接應的一些人,十分鍾內,他們就能到這裏進行善後。
而要拔除如此大規模的汙染,絕不是能在這個小樓裏單獨完成的簡單工作。
小骷髏若是留在這裏,等隔離設備鋪設完畢,立馬就能被找出來,被重新封印幹淨。
小骷髏明顯也知道這一點,一聽提醒,急急忙忙地鑽進了旁邊的小林裏,兩下便不見了身影。
它直到季長青學校的位置,離開這裏後直接去哪兒等著就好了。
謝煬則隨便挑了個空的,完好的屋子,把季長青放到了**。
他直起身,又想了想,把床單撕扯成好幾塊,屋子裏弄了個亂糟糟的樣子,這才離開。
不一會兒,幾個穿上了防護服的人才衝了進來,一臉戒備地看了看屋內,把**的季長青抬了出去。
“誒,這人居然沒怎麽變異,運氣這麽好?”
“你看周圍,那麽亂,估計汙染自己消退了,所以看不出來。”
“想那麽多幹啥,趕緊搬就行了。一會兒我們自己還要去做檢查呢。”
“是哦……你別說,之前我多長了一隻眼睛,那感覺,確實不一樣。”
“……”
之前那一波混亂,附近的那些人有一部分被波及,和顧誠信一樣,受到了汙染,在身體上出現了一點異常。
不過,經驗豐富的他們早已具備了一部分抵抗的能力,在這一陣汙染源消退後,他們身體內的異常大部分也減弱了,不會影響精神以及下麵的行動。
當然了,等到把這片區域的人都帶回基地的時候,他們也會接受嚴格的檢測,以及拔除身體內剩餘的汙染。
……
季長青終於吃了個飽飯,而且這次這頓飯,還是外域佳肴,味道迥異卻又鮮美無比。
但是,在美味之外,這頓飯還同時帶給他了一個麻煩。
像是蚊蟲一樣,密集而雜亂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響起,無比吵鬧,讓人沒有辦法輕易忽略掉這些聲音的存在。
更大的問題是,他竟然沒有辦法屏蔽這些聲音!
看起來,剛才的那個家夥雖然不怎麽強,卻難以消化,像一個頑固的結石,駐紮在了他的體內,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
要是自己的胃還在……
季長青摸著自己的肚子,迫於無奈,隻能先讓外界的身體陷入睡眠,自己進入到精神世界裏,找尋這些聲音的來處。
無數的聲音就是無數條絲線,在他的體內攪和成了一團亂麻。季長青費了相當大的力氣,才終於從裏麵抽出了一根絲線,追溯到了這一道聲音的來處。
“無上天人……萬物歸一……”原來,確實是一個婦人在念經。
“媽,你怎麽還在搞這些東西?都說了,快丟掉!”
“你給我閉嘴!要是你爭氣,我哪裏用得著求神拜佛?我看這歸一教靈驗得很,我才求了多久,你不就找到工作了?我覺得啊,我還是要多念念……”
“你……嘖,隨便你了。”
然後,又是一陣長長的念經聲。
季長青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坐在一尊奇怪的木像裏頭,這木像雖然雕了個人形,但臉上卻沒有五官,像是一個長了頭發的圓球。
謔,原來之前那個球,真是個有人祭拜的野神啊?
野神就野神吧,這些信徒怎麽隻念經,不上祭品的?
季長青看著桌子前空空****,連個橘子都沒有的場景,無語凝噎。
作者有話要說:
季長青:拜神不設祭品!差評!這讓我怎麽騙吃騙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