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青其實不太記得, 自己的“胃”是怎麽丟的了。
實際上,這種身體部位自己成精, 從主體裏溜走的情況, 即便是在魔族裏,也屬於聞所未聞的罕見事。
所以,在今日親眼見到之前, 他一直以為, 自己的“胃”是被什麽家夥偷走了。
真是萬萬沒想到……
“怎麽了?很棘手?”謝煬看著他沉下去的臉色,開口道,“若是沒有把握,那……”
“哼--”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層層疊疊地在四周回響, “你們還有時間談情說愛?把我當什麽了?”
談……什麽玩意兒?
這些年,他的分身都在外頭學到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季長青狠狠地皺起了眉,萬分不能理解為什麽能將這四個字和儲備糧連接到一起。
“哎呀。”聲音像是想起來什麽東西一樣, 很苦惱地說,“我都忘記了, 現在的你, 應該是感覺不到這種感情的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
季長青腦子裏的思緒轉了轉, 還沒想通這家夥是什麽意思,麵前就出現了一片不同的景色。
從進入這片空間到現在,他們見到的場景,無非是荒涼的大地, 以及一些廢棄的鋼筋殘骸, 一副已經廢棄的工業時代的模樣。
但是, 此時此刻, 在麵前的大地上, 竟然出現了一個絕對和工業以及科技毫無關係的大坑,大坑的裏麵,還有周圍的空氣中,都飄浮著無數仿佛很熟悉,但是仔細一看又完全不能理解的鬼畫符。
不過,此時此刻,那飄揚的字符無比暗淡,好像輕輕吹一口氣就是消散掉一般。而且,那密密麻麻的字符中,還有一條宛如通道一般幹淨的小路,在那條小路的地上,散落著一部分字符的碎片。
“……嘶。”季長青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意識到了這個地方,大約就是這麽多年來,將他的內髒困住的地方。
很明顯,那條透明的通路,便是之前言子鈺所說的“封印的縫隙”,也是他的內髒逃離的路線。
逃離……
雖然不想用這兩個字形容,但季長青不得不承認,那些排布得亂中有序的字符上,確實含有巨大的能量。也隻有這種層次的東西,才能把作為他能量核心的胃牢牢地困在這裏數年。
因為這短短的思考,季長青頓住了半晌。
謝煬在他身邊停下,以為他被眼前的場景驚到,簡短地解釋了幾句:“這裏似乎是更久以前留下來的遺跡,他的能量本身,以及運轉的方式,都和現在的體係不太一樣。不過,作為封印的對象,A-016和我們監測的封印物卻有著差不多的性質……”
確實是這樣。
那字符大陣,屬於另一套已經失傳的修仙的體係。
而現在的那些奇怪的封印物,似乎是在人類的情緒能量上構成的東西。
至於他自己,和他的內髒,都是以人類的情緒為食糧的魔族。
這麽說來,他和封印物,才是更為接近的東西呢……
“在那裏!”季長青突然飛奔而出,繞著那終於漏出了馬腳的氣息追逐而去。
按照之前的約定,謝煬從另一邊繞了過來,兩個人從不同的方向接近,逐漸將那個所謂的封印物逼迫到了死角。
“嘖,真麻煩啊,你們倆圍攻我,以多欺少,不講武德。”封印物有些氣憤地說著。
他話是這麽說,但並沒有停下來講道理的意思,而是又加快了步伐,朝著某一個固定的方向飛躍而去。
他的前方,是字符陣唯一的透明通道--他想逃回那個字符大洞裏!
謝煬的眉頭一鬆,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這麽蠢。自己跑回囚籠裏,讓他們甕中捉鱉。
不,不需要捉,那個時候,隻需要在縫隙的外麵好好填補,讓他無法離開,並且固定時間來加固一下,就能輕鬆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比意料的要輕鬆許多。
可季長青卻拉下了臉,有些焦急起來。
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被分割出去的一部分,還要眼睜睜看著他被封印,然後被人類拿去研究?
做夢!
逃進封印圈子裏是愚蠢的做法?
不,他是明知自己的身份,知道季長青不可能就這麽讓人把他封印起來,所以故意做出這樣的事情,逼迫他……
季長青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旁邊有些放鬆下來的謝煬,趁他不注意,一個加速,跟在那個封印物的身後,竄進了封印的通道裏!
那纖瘦的身影爆發出和他身形不符的速度,加上謝煬確實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季長青頭也不回地衝了進去,身影消失在通道之中。
他眼神一厲,正要緊追而上,卻撞上了那通道門口莫名的壁障。
“季長青!你在做什麽?!”謝煬可以說有些氣急敗壞了,明明已經勝券在握,為什麽他偏要以身犯險?那個封印物上,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冒這麽大的風險?
季長青沒有聽到謝煬的聲音。當踏入這一塊地方起,似乎就有一種能量,將內外隔絕了起來。
“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了,你想做什麽,總該下來好好談談了吧?”季長青慢慢悠悠地往中心地區走著,絲毫不慌,就像是剛吃完飯在公園裏遛彎消食一樣。
“談談?你恨不得把我吃了,竟然還會和我談話嗎?”他終於現出了身影,長著和季長青同樣的一張臉,笑嘻嘻地站在遠處,不肯靠近,他看著有些害怕,,不過嘴上依舊不饒人,“哎,和人類待久了,沒想到你也變得這麽優柔寡斷,可真不像是從前的你了。”
“我是什麽樣子,需要你來告訴我?廢話不多說,你,怎麽會是這種樣子?”季長青抱起了雙臂,和他麵對麵站著,終於能夠好好地仔細打量麵前這家夥。
從見到他起,這個疑問就在季長青的腦中盤旋--為什麽,自己的內髒,會變成人類的樣子,還被封印在這個地方?
在收回自己的能力之前,季長青想弄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他隻是笑嘻嘻地看著季長青,一副想要惡作劇的樣子:“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啊……哎呀,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既然這樣,那我就更不能告訴你真相了。”
“有趣?”季長青抬了抬眼睛,也不氣憤,甚至有些高興起來,什麽事情,竟能讓自己都覺得有趣?
“既然這樣的話,我自己去尋找答案,是不是更好一點呢……”季長青喃喃自語,隨即便下了決定,一拍手掌,“很好,現在的你隻剩下回歸這一個作用了。”
季長青一個閃身,破空聲響起,他便出現在了對麵,將目標捏在了手裏。
“用完就丟,你可真是個沒有心的負心漢嚶嚶嚶--”自己的那張臉假哭了一陣,看著自己逐漸融化的身體,嘴上卻依然掛著之前的笑容,“我可不像你。嘻嘻,雖然我不在了,但是我給你留下了一個禮物,要玩得開心哦~”
奇怪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氣中,季長青饜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定。他掃了一眼空曠的四周,感受著力量充沛的四肢,不再停留,急忙向來處走去。
透明通道的盡頭,一個身影倒在地上,沒有動靜。
季長青一驚,急忙衝了過去:“謝煬!”
雖然一直把謝煬當成弱小的儲備糧,可是,這也是季長青第一次見到,他這麽虛弱的樣子。
就像是家裏養的大狗,一直以來都帥氣健碩,可突然有一天,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引我進洞,不僅僅是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說話嗎……嘖,不愧是我,臨了還能陰我一把。”季長青意識到了,這大概就是那家夥說的“禮物”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為自己的小聰明自豪,還是該為自己被自己陰了一把而感到氣憤。
把這莫名的比較扔到了腦後,季長青摸了摸謝煬的額角和心髒,發現他身體沒問題,隻是精神裏被種下了一個奇怪的,相當複雜的,正源源不斷往外擴散著能量的東西。
季長青急忙切斷了那東西的擴散,暫時這麽處理了一番,等離開以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行解決,然後趕緊把人叫醒:“謝煬?你沒事吧?醒醒,剛剛發生了什麽?”
謝煬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揉著腦袋坐了起來,略顯細長的眼睛盯著季長青,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開口說道:“你剛才,為什麽這麽衝動,直接衝進去了?”
“啊……”季長青早就打好了腹稿,淡定地解釋,“之前不是說了,我有一個方法,能將它徹底消滅掉……嘿,不負眾望,成功解決……喂,你做什麽?”
季長青愣愣地看著猛然湊近的謝煬,看著他冷硬的眉眼間,竟然露出了一絲委屈的神情,淡色的嘴唇吐著他這輩子大概都沒說過的話:“我很擔心你,知道嗎?下次不要這樣了,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麽辦?”
啊--
季長青愣愣地張著嘴,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謝煬看著季長青呆傻的表情,直勾勾的眼神,突然低頭,露出了一個很明顯的笑:“好了,不要撒嬌了。有什麽話,回家再說。”
季長青:???
作者有話要說:
季長青:到底是誰在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