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來之則安之,現在的問題是怎麽避開那些刺客!
葉小萌從地上站起來:“我們之前在山上並沒有問題,說明刺客應該是從山下來的,說不定還是跟著秦延來的,如果是這樣,那下山的路就不安全了!”
“那我們上山?”
葉小萌搖了搖頭。
“如果上山,反而還會給廟裏的人帶來不利,而且到時候萬一甕中捉鱉就更麻煩了!”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指了個方向:“我們換個方向下山。”
霍少殷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邊下去是彭城,離廣陵隻會越來越遠。”
“遠就遠吧,活命要緊!”
霍少殷朝她看來:“可要順著這條路走,我們少說得走四五天,公主堅持得住嗎?”
他黑漆漆的視線看了過來,長長的睫毛覆壓著眼睫,使得眉眼的優勢越發懾人。
葉小萌知曉他的意思。
一個嬌公主要走四五天山路,別說是她這種常年被人伺候的,就算是普通人也未必扛得住。
“我可以的!”
葉小萌堅持道。
在性命攸關麵前,吃點苦算什麽?
在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吃的苦頭可比這多多了。
“好。”
霍少殷辨別了一下方向,扶了葉小萌起身:“那我們快走吧,再晚點,天黑了,走不了多久。”
葉小萌應了下來。
兩個人在山路中穿行,因為不敢走正道,穿過之地不止有荊棘還有難走的山坡,葉小萌好幾次都要摔倒,扶著霍少殷才勉強艱難前行。
原本覺得這樣已經夠受苦的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到了傍晚居然下起雨來,不得已,兩個人隻能找了個山洞避雨,但如此一來,吃喝就成了問題。
刺客來得太突然,他們不僅沒有吃的,連喝的水都沒有。
霍少殷盯著外頭的雨幕稍小些,回頭看她道:“我出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吃的,公主待在洞裏不要亂走!”
在他跨出洞門時,敏銳地感覺到什麽,霍少殷回過頭去,果然,葉小萌亦步亦趨跟著他。
“我還是跟你一塊吧。”
她朝霍少殷露出笑臉,見霍少殷滿臉懷疑的表情,她才勉強輕咳了一聲:“好吧,我承認我一個人有點怕。”
其實是怕你有危險。
霍少殷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大約覺得這話不假,抿了抿唇才道:“走吧。”
夜裏的山路更不好走。
葉小萌深有體會。
霍少殷走得也不太順暢,尤其下著雨的夜晚太黑了,根本就看不見路。
“要是這時候,能找到顆野果子樹就好了。”
葉小萌忍不住在心裏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靈驗,他們經過一片灌木叢的時候,葉小萌的腳忽然就踩上了什麽東西,還發出“噗呲”汁液飛濺的聲音。
等他們低下頭一看,才發現是一棵爛掉的果子。
霍少殷的視線當即上移,麵上一喜:“有吃的了!”
紅彤彤的果子,在這漆黑的夜晚極難辨認。
霍少殷爬上樹去摘果子,葉小萌便在下麵執起裙擺接。
不一會兒,裙子裏一兜的紅果子,霍少殷下樹的時候也滿意地笑了。
“還得去找點喝的。”
找喝的就容易許多,聽聽哪裏有水聲就行。
他們很快找到了一處山澗,葉小萌將霜華遞給霍少殷,示意他劈竹子打水。
霍少殷看見她的霜華時還愣了一下,一麵接過一麵道:“這匕首這麽小,坎得斷竹子……”
後麵那句話沒說完,因為麵前的竹子已經應聲而斷。
霍少殷十分詫異,盯著她的匕首道:“竟是把寶刀。”
肯定是寶刀,不止是寶刀,還是神器。
葉小萌眯起眼睛笑起來:“裝水吧!”
兩個人打好了水回去,又在山洞支了堆火,對著火光,葉小萌打著哈欠道:“你說那群刺客還追得上我們嗎?”
霍少殷看向洞外:“山上那麽大,我們又走了這麽久,那刺客若是還追得上來,要麽他們人多,要麽……”
他撇過頭看向葉小萌。
“什麽?”
“我們倒黴。”
“那肯定沒有後麵這種可能性,”葉小萌道,“我從小到大,運氣賊好。”
霍少殷不知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也是。”
將洗好的果子分給霍少殷,葉小萌盯著他火光下泛紅的臉容道:“霍少殷,你是不是覺得遇上我特別倒黴?”
霍少殷剛咬了口果子,聞言沒看她,也沒說話。
葉小萌於是咬了口果子,歎了口氣:“其實你不用在意外人的看法,堵住別人嘴最好的方法就是你足夠優秀,優秀到讓那些非議你的人望塵莫及,那個時候,他們的看法對你而言,不值一提。”
霍少殷垂下眼簾,沒搭話。
葉小萌便又歎了口氣:“我也沒對你做什麽吧?咱倆之間除了那些小不愉快,也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吧?”
“小不愉快?”霍少殷忽然看了過來,眸底有些譏諷,“原來在公主眼裏,那樣的事情隻是你口中的小不愉快?”
葉小萌莫名其妙就想起自己剛醒來時額頭的傷,一雙眼睛在霍少殷憤怒的臉容上轉了圈,最終隻能深深歎氣。
自作孽不可活。
之前發生了什麽雖然不知道,但是能讓霍少殷記掛這麽久且每每想起都能深惡痛絕,隻怕事情也沒那麽簡單。
好吧,洗白失敗,從零做起。
濕透的衣服漸漸被熱火烘幹,葉小萌靠著石壁打起了瞌睡。
這一整天,擔驚受怕又路途奔波,她隻覺得渾身都難受,尤其是一雙腿又酸又痛,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迷迷糊糊中,感覺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葉小萌窩在那裏徹底不想起來。
而另一頭,霍少殷看著肩上的小腦袋,忍了又忍,最終將視線平移開,盯著洞外的雨幕抿緊了唇。
他的確是生氣。
也的確耿耿於懷。
畢竟一個清白之身的好男兒卻沾上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公主,哪怕他日後真的考取了功名,難保被冠上“裙帶關係”之名,而他的母親,那個為了供養他長大給他讀書吃盡苦頭受盡人言的女人,臨老還得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他就覺得不能呼吸。
可偏偏……他看著身側黑漆漆的腦袋,眸色緩緩低垂,好像又討厭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