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麽時候起呢?
大約是從他失手砸傷她卻被寬恕性命的時候,又或者是他被請夫子可以安心參加科考的時候,還有他中舉歸來被她恭喜的時候。
一切就像一場夢境,她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逼著他當她的男寵,不再用盡手段威脅,甚至還會在刺客來臨的時候護著他的性命。
霍少殷不知道是自己迷幻了,還是這位公主令人迷幻。
她的行為舉止不止讓人迷幻,還讓人以為從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如果他現在不在她身邊的話。
洞外雨聲潺潺,霍少殷卻沒有丁點睡意。
身側清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略略偏頭便看見了少女白淨的臉上,額角一枚突兀的疤痕,粉嫩的紅色,卻像是將一場舊傷放大,將他們曾經對立的過往如幕布一般倒映在眼前。
霍少殷閉上眼,不再去想。
她是公主,皇親貴族,集萬千寵愛在一身,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貧寒子弟,如何去與她相提並論?
漆黑的夜,雷聲陣陣,瓢潑大雨下了一輪又一輪,晨起的時候,他們的洞口竟然漫了不少水,隻是因為地勢的原因沒有進到洞裏來。
葉小萌回過頭去看整理衣服的霍少殷,一臉苦惱:“看來我們今天也趕不了路了。”
霍少殷看向外麵,天色暗沉,雲層厚重,沒有半點晴好的跡象。
“既是天要留人,那我們便緩緩,說不定能等到秦將軍的援兵。”
葉小萌歎了口氣。
“也隻能這樣了。”
霍少殷拿起早上新做好的弓箭。
“公主先歇息片刻,我去獵點吃的。”
雨還在下,葉小萌抓起自己的披風給他:“披上這個吧,擋點雨!”
霍少殷沒有接。
“公主披著吧。”
外麵在下雨,昨晚的火堆已經熄滅了,溫度一下子便低了下去。
更何況,他出門總是要淋雨,披上披風反而多濕一件衣服。
而他們根本就沒有多餘的衣服。
霍少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
葉小萌看了一眼洞裏僅剩的柴火,害怕晚上不夠,便去附近拾了一些回來,順帶還摘了些野果子以及打了兩竹筒水。
霍少殷回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葉小萌靠著石壁裹著披風昏昏欲睡,看見他進來,才迷蒙地睜開眼睛。
“你回來了?”
她站起身來,想接過他手裏的獵物,被霍少殷避開。
“我來。”
葉小萌盯著他濕透的頭發和衣服,連忙指向一旁:“把濕衣服脫下來吧,我幫你烘著。”
霍少殷這才發現角落處多了一個架子。
將濕衣服擺上去,這一頭,葉小萌便開始生火。
霜華劍在石頭上劃過,便亮出刺眼的火花,頃刻將柴火點燃。
霍少殷看得稀奇,盯著她手裏的匕首,隻覺得那真是一把寶刀。
火光升起來,濕透的衣服立刻冒出騰騰熱氣。
葉小萌將身上的披風遞給霍少殷擦頭發,又去照看那隻架在火上的野山雞。
雞肉被火舌舔舐迅速焦脆金黃,並流出黃色的油汁來,油汁滴落在柴火上又發出“滋滋”的響聲,聞著便有一股香味。
葉小萌偏頭去看霍少殷:“你這隻野山雞可真肥,夠我們吃上兩頓了。”
霍少殷看著她被火光照得通亮的臉:“今晚肯定還得再次過夜,吃不完便留到晚上。”
葉小萌點了點頭,將竹筒裏的水遞給他,又給了他幾片草葉子:“你和著水,把這個咬碎吃了,驅寒的。”
霍少殷看向她手裏的草葉子,發覺那是驅寒的草藥,頓時愣了一下:“公主怎麽認識這個?”
他這種窮人家的孩子,自小和山野打交道,認識一些常見的草藥不奇怪,可眼前的靜月公主可是天潢貴胄,十指不沾陽春水,又怎麽會懂這個?
“小時候有次路上生病,嬤嬤告訴我的。”葉小萌胡亂解釋了一句,盯著他,“你快嚼碎吃了,不然要是得了風寒,那我一個人就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霍少殷聞言,這才嚼碎了葉子,和著水吞了。
一下午的時間,濕透的衣服才被烘幹,霍少殷換上幹淨的衣服,看見屋外的雨聲漸小,天色也開了,略微鬆了口氣。
如此一來,明日他們應該就可以趕路了。
“公主?”
天才剛黑,葉小萌已經再一次昏昏欲睡。
霍少殷見狀將披風披到她身上,自己坐在一旁,將多餘的肉食分到一邊,留著晚上葉小萌醒來吃。
洞內安靜到隻剩火舌吞噬黑夜的聲音。
霍少殷以手支頤,閉上眼睛,也打算休息一會。
不知睡了多久,手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滑滑膩膩的。
霍少殷睜開眼一度沒看清楚,直至接著炭火的微光才看清手背上爬的是一條花蛇,嚇得當即將手甩開。
“啊!”
卻在他動作的一瞬,手腕傳來一陣刺痛,霍少殷捏著手喊著葉小萌:“公主快醒醒,有蛇!”
此刻洞裏的篝火熄了,唯一的光也隨之滅掉,霍少殷根本看不清剛剛情急之下將蛇摔去了哪裏,生怕那蛇咬到葉小萌,他急忙將葉小萌搖醒。
“怎麽了?”
葉小萌還沒反應過來。
“有蛇!”
霍少殷吸著氣道。
葉小萌目光一轉,便看見了不遠處一條花蛇在遊動,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再一次遊了過來。
她眸底一寒,當即拔出霜華劍,上前一步,便一劍刺中了花蛇的七寸,然後將它挑出洞外。
火光再一次燃氣,葉小萌才看見霍少殷青紫的手臂。
“蛇有毒!”
她走上前查看霍少殷的傷口,霍少殷此刻整個人好似被覆了一層冰霜,嘴唇的顏色都變了,渾身在發抖。
葉小萌摸上他的額頭,果然,他渾身冰冷,分明是冷的。
眼下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藥,葉小萌想也沒想,便拉開了他的衣袖,對著他的手吸起毒血來。
“公主……”
霍少殷這會兒還有點意識,見著這一幕大駭。
“你這樣……會害死你的!”
“你別說話!”
葉小萌頭也不抬,“保存體力,我等會兒去給你找藥!”
一口又一口的毒血被她吸了出來,葉小萌隻覺得自己有些頭暈。
怕自己沾上毒血也中毒,她吸幾口便用水涑口,直至半刻鍾後,霍少殷傷口處出來的血液轉紅,而他整個人的臉色也好了一些,葉小萌這才略微鬆了口氣,撕了自己裙擺的布條給他做簡單的包紮,然後盯著他道:“霍少殷,我現在去給你找草藥,記住,千萬不要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