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闌扭頭去看時,覺得叫住她的這個少女看著很麵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

“童師姐,你走路可真快。”少女氣喘籲籲地笑著,看起來陽光又開朗。

自從上次學校貼吧曝出了有關童星闌的帖子後,她就沒再勉強自己假裝很樂意和別人交談了,既然學校的同學想看她這一麵,她也沒什麽所謂的。

“抱歉,我不認識你。”所以別“童師姐童師姐”地叫得親切。

童星闌一臉漠然地收回視線,隨意地往旁邊挪了下,和這位少女保持著距離。

少女麵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來,左右看看沒人,才抿著嘴,微笑地跟她再次介紹自己:“童師姐,我們其實見過幾次麵了,但上一次正式見麵還是和嚴師兄一起參加定向越野,張佳菲,你還記得嗎?”

這麽說的話,她還真記起來了。

“找我有事?”就算知道,她和這少女也沒什麽交情,沒有和她敘舊的義務。

張佳菲撇了撇嘴,“童師姐你好冷淡呀,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呢。”

童星闌抬眸望著她,“我和你不熟,如果沒別的話,麻煩你打哪兒來回哪兒去。當然,如果你也是要坐公交的請自便。”

別來煩她就是了。

說完後她還真的沒再看她,甚至直接走到車站邊緣,離她遠遠的。

張佳菲不知是真麵皮厚還是不懂看人臉色,非要湊過來,還表現得親昵的模樣,像極了交際滿分分小精靈,“對不起嘛童師姐,我是真的有正經事想要問你的。”

童星闌皺起來的眉頭就沒有放鬆過,甚至都不願開口了。

張佳菲也無所謂,低著頭把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踢開,活潑地問她:“就是這兩天我聯係不上嚴師兄了,所以想來問問童師姐知不知道什麽事情?”

再次聽到“嚴真”的名字,童星闌的心底泛起了一波淡淡的漣漪,尤其想起那晚的細節,她用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情緒平靜:“我和他也不熟,你問錯人了。”

嚴真的事情校方是知情的,但她相信學校不會隨意把這件事公告出來,至於以後會不會有人知道……隻要事情是既定發生的,總有會被知道的一天,但不是今天。

她沒有義務告知張佳菲,也不想和嚴真再扯上什麽關係。

城際公交慢吞吞地從不遠處駛來了,童星闌重新把耳機戴上,從包包裏翻找著羊城通。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就被張佳菲緊緊地抓住了。

“真的不知道嗎?”張佳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說不出哪裏不對,但那種眼神十分複雜,給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童星闌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扯回來,竟然沒成功。

“你想幹嘛?”她不再客氣。

張佳菲望著她,好幾秒後才鬆了手,臉上重新掛回原來的笑容,就像剛才的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童師姐別生氣嘛,我就是擔心嚴師兄出事,所以著急著過來問你。”張佳菲說,“難道你不擔心他嗎?嚴師兄可是你的心理醫生,你應該擔心才是的。”

童星闌突然感到一陣耳鳴,靜靜地望著她,半晌沒回應。

嗤——

公交車在車站停穩了,司機打開了前麵,見兩個女生麵對麵地站著,嘟嘟囔囔地問了句:“上車嗎?”

童星闌把羊城通從包裏拿出來,連聲“再見”都沒對她說,從她旁邊走過,直接上了公交車,隨後走向後排的座位。

離開前,童星闌看了眼窗外。張佳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方向,兩手放在褲口袋裏,咧嘴笑得很燦爛。

童星闌心裏有種發毛的感覺,不由打了個寒顫。

果然,心理有問題的人總是容易吸引其他心理有問題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世間上很多人冥冥之中像是有塊磁鐵彼此吸引著對方……”童星闌聽著電台裏打了雞血一樣的雞湯,諷笑著把目光投向車窗外。

兩天沒回博物館,雖然工作並不困難,但雜事很多,除了電腦裏的電子文件,現實中的紙質資料才是最叫人頭疼的。

足足忙活了三個小時候,她也就把公交車站裏的那件怪事給忘得徹底了——反正是個和她沒太大關係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忙完,她鬆了鬆酸痛的脖子,才看到手機裏有很多未讀的信息。

【還在館裏工作?】

【博物館不是已經閉館了嗎?你不會被困住了吧?】

【我在停車場裏,你先忙,不急。如果真遇到了麻煩,隨時給電話我。】

童星闌讀完了這些信息後,嘴角沒忍住往上揚起,想了想,回了他一句:【要是我被困在女廁所裏麵呢?】

沒一陣,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那我隻能違反公共設施條例進去救你了,”萬斯年把玩著手裏完全沒有點燃過的煙,笑道,“但一般這種見義勇為的做法是能得到市民們的諒解的。”

童星闌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邊用手勢和同事們道別,隨即往電梯的方向走去,說:“等我幾分鍾,在下來了。”

萬斯年:“不急,我又不會走。”

童星闌笑笑,因為要進電梯,所以掛斷了電話。

電梯下行的時候,她才在手機裏看到一條發自陌生號碼的短信,點開看完後,笑容頓時凝固在她的臉上。

短信裏赫然是她從前在嚴真那裏做心理谘詢時她對嚴真吐露過的細節記錄。

短信有字數限製,讀到信息的最後一個字時,突然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連著數十條短信連番轟炸發了過來,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心理谘詢的詳細記錄。

【你是誰。】童星闌麵無表情地回了三個字後,短信轟炸突然停止了。

再然後,便再無回複。

看到童星闌從電梯裏出來後,倚著車前蓋站著的萬斯年立馬站直了身子迎了過去,卻在看到她怪異的臉色後立馬察覺到了不對。

“出什麽事了?”

童星闌抿著嘴,直接把手機遞了給他,“嚴真……真的被警察控製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