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西刹大亂的罪魁禍首們,正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黑夜中。銀色月光下,積雪猶如細沙,鬆軟地淹沒小腿肚,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
“滿眼都是銀白色,我們走的方向對嗎?”
顧西舟有些迷茫,手裏拿著樹枝探路,但是四周都被積雪覆蓋,已經看不出他們從庫樂前往軍營的道路了。
“應該沒問題,馬上就要天亮,我們就能確定方向了。”燕南和穆星洛負責掃尾,將他們一路走過的腳印撫平。
太陽終於懶洋洋地升起,照亮他們前行的道路。
下了一夜的大雪終於停止,漫長的夜晚,讓四人疲憊不堪,為了防止追兵趕到,邊走邊隱藏行蹤,更是耗費了大量心神。
“燕南,你是不是餓了,我這還有幹糧,你嚐嚐。”
顧西舟掏出懷裏凍得硬邦邦的半塊大餅,獻寶似的交給燕南,這是他特意省下的。
顧西舟的臉因為連續兩日的奔波,被吹得幹裂發紅,像一個猴屁股。顧西婷跟燕南說過,顧相夫人最疼二哥,要是讓她看見顧二公子現在的模樣,估計會心疼壞吧。
燕南失笑,接過他手裏的幹糧,掰成兩半,分給顧西舟:
“顧二,謝謝你來救我。”
顧西舟的眼裏閃爍著星光,看著燕南的時候,就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撓著燕南的心,讓她有點酥酥麻麻地發癢。
明明什麽也沒說,但是她在顧西舟的眼睛裏看到得意與歡喜。他信守承諾,真的救燕南出來了。
“也不全是我的功勞,還得感謝齊神醫和那個會媚術的家夥。”顧西舟謙虛地低頭,手裏的幹糧異常香甜。
被叫到名字的二人正靠在雪堆上休息,整晚的奔波讓他們都到了體力極限,好在他們沒有走錯方向,
此時狀態最好的就是燕南,她捧了一口雪含在嘴中補充水分,又將幹糧細細吞下,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他們可以出發了。
燕家軍軍營中,西刹士兵已經全部搬遷至此,雖然雪狼的全體死亡讓他們有些惶恐,但是占領燕家軍偌大的軍營,又讓西刹士兵們看到了希望。
滿倉的物資,滿倉的精良兵器,這些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全部歸他們使用,打下庫樂城指日可待。
和西刹士兵的樂觀不同,將軍大帳內一片陰雲,庭雲拍碎了桌椅,打翻了篝火,他的發間又長出了幾縷白絲,而他的新鮮血囊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這不可能!她被我吸走了生機,不可能恢複得這麽快。”
燕南的逃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懷疑,雪狼的全體死亡,也和燕南脫不了幹係。
“孽種,我小瞧你了,等我再抓到你,一定要一次將你吸幹,絕對不會放過你。”
“將軍,”阿圖擔憂地望著座上的庭雲,他又肉眼可見地蒼老起來,頻繁使用異術會加速掠奪將軍的生機,可是不用異術,他們還有希望攻下庫樂城嗎?
“您現在不宜使用異術,還是要保重自己啊。”
“不,隻要我再抓住那個孽種,我就能重獲生機,我還能窺天,一定要攻下庫樂城。”
庭雲麵目猙獰,渾身散發著殘暴、血腥的氣息。他想要血,迫切地想掠奪燕南的生機。
“他一定會躲進庫樂城,等我攻下庫樂,第一時間抓住他,送到我麵前,我要活的!”
“是,將軍。”
庫樂城今日格外熱鬧,燕家軍連夜趕回庫樂,驚到了守城的將士們,城內人心惶惶,都猜測燕家軍是吃了敗仗,才全軍狼狽地逃回庫樂躲避。庫樂城就快要被西刹攻陷了。
“將軍,現在全城百姓都紛紛離城,大夥兒都覺得我們是殘軍弱將,庫樂必亡。”駱玖雖然表麵依舊鎮定,但是語氣中難免急躁。
燕將軍站在城牆上,望著陰山方向,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在這裏他看不到軍營的模樣,現在的西刹想必已經接收了他們全部的武器和物資,這場仗還沒開始,就失了先機。
“現在城內還有多少武器可供使用?”
燕將軍提到這個,駱玖又是一陣頭疼:
“將軍,今年新到的兵器都在軍營之中,我們為了快速趕路,隻帶走了一少部分,現在庫樂城中,都是我們舊時淘汰下來的次品。”
“西刹一直以來武器匱乏,但是士兵人人彪悍威武。現在他們如果繼承了我們的精良兵器,簡直就是如虎添翼啊。我們這場仗,難打。”
“而且,底下的士兵現在議論紛紛。”
駱玖麵露難色,現在最忌動搖軍心,但是底下士兵們對將軍的決定多有不解。別說普通士兵了,就連他,都猜不出將軍的心思。
燕將軍有苦難言,他堅信燕南,但是重生之事本就荒謬,燕南所提西刹雪狼之軍更是毫無依據。
他無法跟將士們講明緣由,如果這場仗輸了,那所有罪責,都由他一人承擔。
“整合所有可用兵器,修繕城牆防禦工事,告訴百姓們,我們燕家軍一定會死守庫樂城,絕不讓西刹軍隊侵占他們的家園。有想要離去者,現在就從南門離開,正午以後,緊鎖城門,誰也不得出入!”
“是,將軍。”
燕南四人加緊趕路,雪雖然停了,但是積雪並未融化,經過一夜的冰凍,厚厚的雪層底下夾雜著冰霜,走路更是艱難。
顧西舟好幾次摔倒在雪地之中,再起身,渾身沾滿積雪,像個巨大的雪人。陽光照耀下,身上的積雪又融化成冰水,打濕了棉衣,平白加重了分量。
“真是太冷了,燕南你冷不冷。”
顧西舟說話牙齒都在打顫,渾身濕透的棉衣將寒氣侵入他的身體裏,五髒六腑都在叫囂,饑寒交迫的情況下,顧西舟完全是靠毅力在堅持。
燕南擔憂地望著顧西舟,他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但是目之所及沒有庫樂城門的影子。哪怕他們確定方向沒有錯誤,但是顧西舟好似支持不了多久了。
“顧二,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要到了。”
“燕南,如果我再倒下了,你就跟他們二人先去庫樂城,別管我了。”顧西舟說話聲音都變得微弱起來,他現在隻覺著腦袋發暈,腳底虛浮,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顧二!”
燕南快步撲上前,一手拉住快要摔地的顧西舟,一摸他的臉,糟了。
顧西舟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