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合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外邊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來,劈裏啪啦的打在窗台上。

雖是睡了幾個小時,但睡眠到底還是不足,腦子裏有些迷迷糊糊的。待到清醒過來側頭去看邊兒上,這才發現旁邊早已經沒有了人。

周合揉了揉有些重重的頭,下了床。

客廳裏沒有人,因為下雨的緣故,顯得格外的寂靜。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響動聲,周合過去,才發現程洝在廚房裏正熬著粥。

他睡的時間並不如她的長,但精神卻很好。完全看不出是天亮後才睡幾小時的人。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向了周合,微微笑著說道:“醒了,厲竟送了新鮮的海鮮過來,熬了點兒海鮮粥。”

她睡著了,這些都是不知道的。這下摸了摸鼻子,問道:“你什麽時候起床的?”

程洝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道:“剛起來沒多大會兒,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

周合唔了一聲,點點頭先去洗漱去了。

程洝並不是才起來一會兒,粥已經熬好,並且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些小菜,周合洗漱出來散發著誘人香味兒的海鮮粥就已擺放在了桌上。

周合昨天就沒怎麽吃東西,今天就著開胃小菜倒是胃口大開,一連吃了兩碗粥。

外邊兒的雨大得很,這會兒是走不了的。

程洝用的廚房是亂糟糟的,吃完了粥周合便去收拾了廚房。程洝並不擅長這類活兒,從她收拾的時候就在一旁幫忙著打下手。待到收拾完,他突然從伸手摟住了她,將頭埋在周合的脖頸間,聲音低低的說道:“小阿合,我們結婚好不好?”

他住的這地兒常年都是冷清的,雖是有阿姨過來打掃偶爾也會做飯,但隻有周合在這邊才會有些人氣。

周合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說起這事兒來,身體不由得僵了僵。她任由著他抱著,沒有回答。

程洝自然是感覺到了懷裏人的身體僵得厲害的,他並未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在她的臉頰上吻了吻,若無其事的帶開了這話題,說道:“我找了好看的電影,去看會兒電影,一會兒雨停再回去。”

他說著伸手關了廚房的燈。

這話題就那麽被帶了過去周合是鬆了口氣兒的,隨著他到了客廳裏。

本是兩人一起看電影的,但最終還是沒能看成,電影看了才沒兩分鍾,程洝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的眉頭皺了皺,接起了電話來。

電話是厲竟打來的,前幾天給一大客戶的貨出了問題,今天才發現。對方直接要求要見程洝。

程洝的眉頭皺得更是緊,這時候問貨怎麽會出問題顯然沒有任何意義,他告訴厲竟會馬上過去。

周合已經聽到了電話的內容,見他掛了電話便說道:“你去忙你的,我待會兒會自己回去。”

剛剛才說送她回去的,沒想到馬上就爽約了。程洝伸手抱住了她,說道:“別,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你就這邊好好呆著,我過去處理完馬上就回來。”

處理起工作上的事兒來哪裏是他想走就能走得掉的,周合微微的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點頭應了好。

程洝沒多時便離開,獨自一人呆著是無聊的。周合也不想睡覺了,想起了祝鑰所說的問物業租客的事兒來,她換了鞋子出了門。

物業的辦公室在負一層,她過去時工作人員在吃午餐,她在一旁等著人吃完了,這才上前去詢問。

工作人員的態度很好,先是表示了這兒未必會有租客的聯係電話。聽周合說了情況之後便說幫忙查查。

在查詢了一番之後看向了周合,說道:“我這兒並沒有你那邊租客的聯係方式,不過我看了水電,你的房子隻產生了很少的電費,不像是有人住的。”

周合這下不由得一怔,工作人員又念起了她這兩年的時間來的水電費用。非常低,確實不像是有人住的。

水電費非常的低,但物業費卻是準時的每年都在交,從未落下過。

周合的腦子裏是有些亂的,向工作人員道謝後便出了物業處。上了樓,她站在走廊的盡頭,一時沒有動。

隔了會兒,才慢慢的走了過去,翻出了鑰匙來,打開了房門。

房子裏頭大概是常有人過來打掃的,幹幹淨淨的。就連裏頭的擺設,也是和她走時是一模一樣的。

不用再確定,周合也知道這是沒有人住過的。

長時間沒有人住,屋子裏是冷清的。窗簾都是拉著的,屋子裏的光線很暗。她在門口站了會兒,慢慢的走到了屋子裏。伸手打開了燈。

她的腦子裏亂得厲害,房子既然沒租出去,那物業費不用想也知道是黎裴遠交的。還有每個季度按時打到她卡上的房租……

周合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不知道房子明明沒租出去,小舅舅為什麽要告訴她是租出去的。

她怔怔的站了會兒,走到了臥室和廚房裏去看。臥室和廚房同樣是和她走時是一樣的。就連許多擺設也未動過,就跟她一直住在這兒似的。

周合一一的看了,回到客廳裏呆了會兒,正要走時,才看到客廳的垃圾桶裏有一煙蒂。整個屋子都是幹淨一塵不染的,應該是阿姨收拾時未發現。

她並沒有在這邊多呆,很快便關上了門,回了對麵程洝的房子。

她原本是想給黎裴遠打電話的,但最終還是沒打。也沒再等程洝回來,呆了會兒後拿起了背包出了門。

外邊兒的雨仍舊下得大,這時候打車並不好打,她打著傘在外邊兒站了好會兒,才有一輛車駛過來。

她原本是打算回賀家別墅的,最後開口卻是讓司機去黎家老宅那邊。

她過去時不過才下午三點多,黎裴遠還未下班。倒是阿姨見到她冒大雨過來有些兒詫異,她隻是外套上濺了幾滴雨水,阿姨卻是匆匆的去熬了薑湯,讓她喝下。又問她怎麽冒那麽大的雨過來了。

周合這下便微笑著說今天出來有點兒事,想起有幾天沒過來就順便過來看看。知道這時候黎裴遠應該是在上班的,但她還是問了起來。

阿姨這下便說黎裴遠這段時間都忙,已經幾天都沒回來了。

周合並未在黎家老宅這邊久呆,在阿姨的熱情之下吃了一碗小湯圓便離開。雨勢雖是已經小了下來,但空中仍是下著瀝瀝細雨的,阿姨要讓司機送她,她拒絕了。

從黎家老宅出來,周合也並未再回到程洝那邊,讓司機直接去賀家別墅。給程洝發了短信,說是她自己回賀家別墅了。

程洝大抵是在忙,並未回信息。

周合等了會兒後將手機放到了包裏,側頭看向了外邊兒濕漉漉的道路。

前邊兒的司機大抵是無聊,開始和她聊天,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年京都的改變來。

周合偶爾走著神,待到回過神來便點頭或是應上那麽一句。

下雨天有些堵車,車子比平常多用了半個來小時,這才到了賀家別墅。

平常這時候家裏一般都隻有黎櫻賀安安和阿姨在,今兒回來,就見賀昶暉也在客廳裏坐著,正教著安安下棋。

見到周合回來,賀安安如蒙大赦一般跑了過來,親昵的拉起了周合的手,說道:“爸爸,我不和你玩兒了,我和姐姐一起玩兒。”

賀昶暉在對倆孩子的教育上都是嚴厲的,賀安安下棋隻是覺得好玩,偏偏到了他這每一局棋下完都會給她講解,她哪兒走錯了。小家夥原本就還是似懂非懂的,哪裏耐煩聽這些。

賀昶暉倒也不勉強她,微笑著應好。和周合打了招呼之後便讓阿姨給周合倒一杯熱茶過來。

在下棋時,周合才知道今兒黎櫻沒在家,有約會出去了。

賀安安是三分鍾熱度,和周合下了一局棋之後便不肯再下了,收拾了棋蹦蹦跳跳的上樓去了。

晚餐時黎櫻仍舊未回來,倒是賀昶暉又一次的提起了讓她去他公司那邊上班的事兒來。

在麵對黎櫻時周合能含含糊糊的應對,但在麵對賀昶暉時周合卻是不能的。她從未想過要進賀昶暉的公司,這下便說了。並老老實實的說如果留下來,要做什麽她還未想好。

賀昶暉是溫和的,並未多說什麽,隻讓她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告訴他,別客氣。

周合應了下來。

晚上給賀安安講故事,周合早早的就上了樓。待到賀安安睡去出來已經是十點多了,回到房間才發現關了靜音的手機上有一未接來電,是程洝打來的。

電話已經是幾小時以前打的了,周合的手機一直是放在包裏的,所以未發覺。

她這下便將電話撥了回去。

程洝那邊很快便接起了電話來,周合還未開口說什麽,他便在電話那端說道:“不是讓等著我回來嗎?怎麽先回去了?”

周合並未告訴他房子的事兒,就說雨也不是很大,所以就先回來了。

程洝那邊安安靜靜的,她說完又問道:“現在忙完了嗎?”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忙完了。”

對方想要的並不是賠禮道歉,他們合作並不是第一次了,是想借著這一次產品有問題來壓價格。原本責任就是在他們的身上,他很爽快的應下了對方的要求,並馬上給對方換了貨。事情解決得很順利。

周合在電話這邊點點頭,想著他看不見又嗯了一聲。

她一時找不到話說,程洝關掉了電腦,口有些渴,邊往廚房那邊走去倒水,邊問道:“現在睡了嗎?”

周合便回了句剛回房間,還沒睡。

程洝獨自一人在房間裏怎麽看怎麽都是空****的,接了水之後喝了一口,柔聲說道:“小阿合,別回學校那邊了好不好?”

結婚的事兒急不得,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將人留下來。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又哄著說道:“那邊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老師了,你回不回去都一樣。所以你就別過去了,留在京都也行,要想回虞城也可以。虞城那邊的宅子空了那麽久了,你要回去可以重新種上些花花草草。還可以養上一條狗或是一隻貓,閑時就在院子裏擺上一張躺椅,看看書曬曬太陽,多好。”

周合這還沒應下來,他就將未來的日子給安排好了。

比起留在京都,他是更偏向周合回虞城的。在虞城那邊兒沒人管束,不用像現在一樣約會都得偷偷摸摸的。

程洝雖是都已經安排好了,打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心虛的。原本以為要費些口舌周合才會答應的,誰知道他的話音才剛落下,周合就應了一聲好。

這下倒是讓程洝愣了一下,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試探著問道:“小阿合,你聽清楚我說了什麽嗎?”

周合忍不住的有些好笑,說道:“你不是讓我留下來嗎?”

原來她是聽清了的,也並不是他的幻覺。

程洝長長的鬆了口氣兒,這事兒是值得慶祝的,他恨不得馬上就見到周合。抬腕看了看時間,哄著說道:“我過來帶你去吃宵夜好不好?”

周合並不方便大半夜的出門,聽到這話嚇了一大跳,想也不想的說道:“我不餓,不想吃宵夜。”

程洝忽的歎息了一聲,說道:“小阿合,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想我嗎?”

周合有些兒悶悶的,說道:“不是中午還在一起嗎?”

她從來都不知道程洝會那麽粘人。

程洝在電話那邊一本正經的說道:“那也過去馬上就十小時了。”他說著哼哼了一聲,說道:“小阿合你果然不想我。”

比起周合的不知道說什麽,程洝的話是挺多的。多數時候都是在逗周合。打了半個來小時的電話,想起她昨晚沒睡,隻在白天睡了幾個小時便掛了電話,讓她晚上早點兒休息。

周合昨晚雖是沒怎麽睡,整個人也是困的。但洗漱之後倒在**,卻是一點兒也睡不著。不再回學校那邊,事兒是有些多的。

她得重新找工作。也想回虞城。比起呆在京都,她更習慣虞城那邊的生活。就連天氣,也覺得虞城那邊更美好些。

她的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大堆念頭,最後上下眼皮撐不住,這才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房子既然沒有租出去,租金自然都是要退還給黎裴遠的。離下次交租金就隻有十來天,周合猶豫了一下,在周末時得知黎裴遠在黎家老宅時便過去。

她並不知道黎裴遠為什麽沒把那房子租出去,但這事兒在電話裏問顯然是不太方便的。

她出門是要告訴黎櫻的,在得知她要去黎家老宅時黎櫻的神色間有那麽些不易察覺的僵硬,很快便向往常一樣,讓司機送她過去。並詢問她什麽時候回來,要不要讓司機在那邊等她。

周合這下便說應該要下午才回來,讓司機不用等,她會自己回來。

黎櫻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叮囑她讓她路上小心點兒。

周合是吃了早餐過去的,過去時已是十點多了。天氣陰沉沉的,黎裴遠難得的沒有呆在書房裏,而是在外邊兒的院子裏給樹修剪枝丫。

因為是提前打過電話的,見著周合黎裴遠並不驚訝,說了句過來了,又說阿姨做了點心,讓她先去嚐嚐,他等會兒便進屋。

周合應了好,進屋拿了一塊點心,便又到院子裏來。

黎裴遠和平常是一樣的,很溫和,問她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麽。

因為即將開學,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問她是否回學校,黎裴遠卻沒有問。隻說著些生活上瑣碎的事兒。

房子的事兒壓在周合的心裏是沉甸甸的,見黎裴遠一直認真的修剪著枝丫,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小舅舅,我昨天去房子那邊了。”

黎裴遠的動作微微的頓了頓。

周合這下接著又說道:“房子您一直沒租出去嗎?”

氣氛有那麽瞬間的寂靜。隔了那麽幾十秒,黎裴遠繼續修剪起了枝丫來,聲音低低沉沉的說道:“那房子是以前你外婆的陪嫁。”

他這麽說周合哪裏會不懂。因為是老太太的陪嫁,裏頭的家具很多小細節後來也是老太太親自去布置的。而一旦有了外人住進去,大家的生活習慣不同,許多地方是會被人改變的。

他一直懷念著老太太,自然是不會讓人破壞房子的格局細節的。而周合是得生存的,直接給錢她不會要,所以才會以‘租金’的方式給她。這樣一來,她自然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周合一時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鼻子酸澀得厲害,叫了一聲小舅舅。

黎裴遠停了下來,將剪子放在了一旁,低低的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別哭鼻子,也不是多大點兒事。我是你小舅舅,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外婆走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而你又是一倔脾氣。”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她不是那麽倔,他也不會以這樣的方式將錢給她。

周合強壓住鼻子裏的酸澀,說道:“我的錢夠花。”

老太太給她留了錢,除了最開始是旅遊花錢之外,去那邊支教工資雖是很低,但在那邊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工資完全已經夠她用了。

她這樣兒隨時都像是會哭鼻子似的,黎裴遠無奈得很,說道:“行行,你的錢夠花。以後我不這樣了。”

周合過了好會兒才平複下來,黎裴遠並未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這下問起了她是否回學校的事兒來。

都已經決定了,周合並沒有瞞著他。說不回去了,但她想回虞城那邊。

回虞城是比在D市好得多的,黎裴遠點點頭。知道她不過去了留下來是得找工作的,這下便問起了她有什麽打算來。

和他說話周合是要放鬆許多的,這下便說還沒什麽打算。她會先向校長那邊辭職,回虞城去看看,然後再做具體的打算。

黎裴遠點點頭,讓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告訴他。

周合應了好。想起阿姨說的他這段時間都在忙,便問道:“小舅舅你這段時間都很忙嗎?”

以前黎銳豐還時不時的催著他結婚,現在好像都已經不催了。而黎裴遠自己好像也沒有結婚的打算。

黎裴遠點點頭,工作上的事情他是不打算和周合說的,輕描淡寫的說道:“最近這段時間事情多,等忙過這段時間就能閑下來了。”

周合大舅舅的職位一直未升上去,倒是黎裴遠,在回京都後連連的升了幾級。身居高位,怎麽能不忙。

周合聽到他忙過這段時間就不忙了後沒再問什麽,點頭哦了一聲。

黎裴遠衝洗戴起手套開始修剪枝丫,問道:“打算什麽時候回虞城?”

這事兒周合是沒定下來的,但她這次在京都呆得是有些久了的。她稍稍的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沒定下來,我打算盡快回去。”

她想早點兒回去,將宅子好好的收拾打理一番。也想回去,去戚姨和戚京然那邊的墓地看看。未定下來時不覺得,這定下來才發現自己很是想念那邊的一切。

她雖是出生在京都,但骨子裏早已算是虞城人了。

房子的事兒說清了,周合是鬆了口氣兒的。她知道租金直接還給黎裴遠黎裴遠肯定是不會要的,便想著買成禮物給他。

但這兩年的租金不是一筆小數目,她一時想不到什麽比較合適實用的東西。

這事兒是急不得的,隻能慢慢想,或是過段時間旁敲左側的問問黎裴遠有沒有什麽要買的。

呆在老宅這邊輕鬆,周合在吃過晚飯後才回了賀家別墅那邊。

她過來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未見過她大舅舅以及表姐黎恬的。這天傍晚回去,竟然見到許久未見的黎恬在賀家別墅這邊。

她是獨身過來的,並沒有帶小孩子。應該是有事才過來的。她和黎櫻應該已經說好了,周合回去後她略作了片刻便起身道別離開。

周合陪著黎櫻送了她出了院子,待到她上車離開,周合這才問道:“黎恬姐過來是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