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櫻的身體微微的一僵,隨即微笑著說道:“沒什麽事,就太久沒過來了,所以過來坐坐。”

她臉上的那笑容是有些勉強的,眉心隱隱的帶了些倦意。

她並沒有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接著說道:“你表哥打算讓你表哥入仕,她過來也順便問問你賀叔叔的意見。”

她說得是輕描淡寫的。

周合的心裏是有些疑惑的,她表哥打算入仕,為什麽會來問賀叔叔,而不是去問小舅舅?

賀昶暉是從商,對政界的事不會有商界那麽清楚。正常情況來說,不都是該問黎裴遠麽。賀昶暉雖是黎家的姑爺,但黎家的家族裏的事兒,哪有放著自己家裏人不問,來問他的道理?

周合總覺得是有些不對勁的,遲疑了一下,說道:“黎恬姐她怎麽不去問小舅舅?”

在她的記憶裏,黎恬算是比較能和黎裴遠說得上話的晚輩。

黎櫻臉上的微笑有那麽些的僵,伸手揉了揉眉心,遮住那僵硬的笑容,無奈的說道:“你小舅舅和你外公一樣,剛正不阿。說不好聽點兒就是一老頑固。你那幾個表哥,這些年沒有哪個做出點兒成績來,他並不讚同他們入仕。”

事實上是不讚成用裙帶關係替他們鋪路。

黎櫻雖是說得隱晦,周合卻是知道的。這類的事兒她是發表不了任何意見的,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已不打算回學校那邊,而回虞城是要先和黎櫻說的。趁著這個機會,周合稍稍的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打算過幾天回虞城去。學校那邊我明天給校長打電話。”

這就是不回D市去了,黎櫻是高興的。但聽到她要回虞城去,不由得歎了口氣,說道:“阿合,你真不考慮去你賀叔叔的公司嗎?”

她不去D市是得重新找工作的,而在賀昶暉的公司裏,不用像在外邊兒那樣辛苦。

周合低下頭,說道:“我還不想好要做什麽。”

黎櫻知道她不想去的,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未說什麽。又問起了周合打算什麽時候過去。

周合這過來有那麽長一段時間了,就說就這幾天。她先回去把宅子收拾打理好,以後有時間再過來。

黎櫻倒是未有任何的異議,想找她重新收拾院子辛苦,要讓人和她一起過去。周合拒絕了。

周合在第二天就給學校那邊打了電話,聽說她不再過去校長是遺憾的,但也在預料之中。客氣的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讓周合留一個地址,等開學後他讓人收拾好她的行李給她寄過來。

周合向他道了謝,留了虞城的地址。

她是在兩天後回虞城的,沒有再去黎家老宅那邊,隻是給黎裴遠打了電話。

程洝這幾天出了差,並沒有和她一起回虞城。不過在她打電話時就讓人給她買了機票,本是要讓人送她去機場的,但知道黎櫻肯定會安排人送她,就沒再提這事兒,讓周合下飛機後給他打電話。

周合應了好,他又膩膩歪歪了好會兒,這才掛了電話。

周合到虞城時已是下午了,下了飛機熱浪便撲麵而來。虞城比起這段時間都下雨的京都要熱許多。

程洝雖是沒安排人送她,但卻是安排了人接她的。剛下飛機就有一年輕男子迎麵而來,客客氣氣的打了招呼之後說道:“周小姐,程總讓我過來接您。”

他說著便接過了周合那簡單的行李。

周合向他道了謝,隨著他往停車場走。

她還是過年回來的,原本以為院子這邊會是一片荒蕪的,但進了院子,才發現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植物鬱鬱蔥蔥,院子裏也打掃得幹幹淨淨的。

臨近傍晚,太陽已經落山了,屋子的窗戶上有柔和的燈光透出來。周合忽的就生出了些恍惚感來。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戚姨在時,她傍晚回家的許多個傍晚來。天氣熱,院子裏被衝過了水,溫度比外邊兒涼爽些。屋內也會透著燈光,往屋子裏走,就會聞到食物的香味兒。

周合就跟受了蠱惑一般,慢慢的往屋子裏走去。空氣裏有散發出來的紅燒肉的香味兒,越是走近,越是濃鬱。

像是怕是自己的幻覺,周合到了門口時腳步停頓了下來,過了許久,才推門進去。

客廳裏的燈光暗黃,屋子裏的布局未變,餐桌那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周合這下更是恍惚得厲害。近鄉情怯一般不敢再往裏走,像是怕驚走什麽。

隻是她的腳步才剛停下來,程洝的阿姨便端著煲好的湯走了出來,她已聽到了周合推門的聲音,笑眯眯的說道:“周小姐回來了,快去放下東西去洗手吧,馬上就吃飯了。程總打過電話了,我就估摸著你這時候回來。”

難怪這次程洝未讓她去住酒店,而是直接讓人送她回來,原來是早就讓人收拾好了一切。

明明知道以前的一切都不可能在回來,周合還是忍不住的有那麽些的空洞失落。不過她很快便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微笑來,應了一聲好,放下行李後去洗手去了。

等著她洗手出來,阿姨已經盛好了飯了。雖是就隻有她們兩人,但桌上卻擺了六七個菜:排骨蓮藕湯,紅燒肉,鬆仁玉米,四喜丸子,清炒菜心,鹵牛肉,涼拌小黃瓜。

回來這兒她是要自在許多的,四處都透著熟悉的氣息。吃過飯,雖是有些累,她並沒有馬上去睡覺,洗漱之後拿了個小凳子在院子裏坐了下來,看著天空中的圓月。清冷的月光灑在了地麵上,院子是斑駁的一片影子。

她呆呆的坐著,許是太久沒有回來的緣故,看到熟悉的東西便控製不住的想起了以前來。她在外邊兒坐了許久,直到阿姨出來提醒她外邊的蚊子多,讓她進屋坐,她才回到了屋子裏。

樓下雖是寬敞,但她仍舊住以前逼仄的小閣樓。被子阿姨洗過曬好了,鬆鬆軟軟的一股子陽光的味兒。

今兒想的事情太多,她原本以為躺下是睡不著的。但躺下後竟然沒多大會兒就睡了過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到了好像有車子的聲音以及說話的聲音,那聲音有點兒像是程洝的。

但這會兒不知道怎麽了,眼皮怎麽也睜不開。待到好不容易睜開爬起來,臥室的門就被從外邊兒打開來。

程洝是輕手輕腳的,推開門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看到在**迷迷蒙蒙坐著的周合,他的心裏一軟,聲音低沉而磁性的說道:“吵醒你了嗎?”

可能是他和阿姨說話時聲音有點兒大聲了。

周合仍是迷糊的,搖搖頭,問道:“你不是出差了嗎?怎麽過來了?”

程洝也已經洗漱過了,身上是一股子潮濕的味兒。他在**坐下來,伸手將周合擁入懷中,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兒,低低的說道:“事情處理完了。原本是打算回來陪你吃晚餐的,誰知道飛機晚點了。”

他說著鬆開了周合,輕輕的在她的臉上吻了吻,柔聲說道:“困就快睡吧。”

這時候其實並不晚,不過才十點多。

他洗了澡就直接過來了,頭發還是濕漉漉的。周合聽話的躺了下來,說道:“那邊有幹毛巾,把頭發弄幹了再睡。”

程洝應了好,仍是沒有開燈,拿了幹毛巾胡亂的擦了擦他的頭發。

他的頭發短,一會兒就能幹。他並沒有再用吹風吹,將水珠兒擦幹後便上了床。

周合的瞌睡已經醒了,程洝躺下後擁住了她。雖是才剛洗過澡,但他的身上是灼燙的。這溫度是讓周合有些兒不太自在的,找了一話題,問道:“不是說還要忙幾天的嗎?”

幾天沒見了,光擁著人程洝就已是心猿意馬了。難得安靜說話的時光,他舍不得破壞掉這樣的氣氛,克製著自己,微啞著聲音說道:“後續的我都交給了跟去的人,他們能處理。”

周合這下就點了點頭。她是想稍稍的將自己移開些的,但卻被程洝給禁錮住不讓她動。他也是察覺到了她的僵硬的,低低的笑了一聲,問道:“小阿合一點兒也不想我嗎?”

在京都那邊的雖是沒什麽事兒,但每天不是陪黎櫻就和安安玩兒,白天想他的時間是少的。隻是在晚上躺在**時才會想起他在做什麽,是已經休息了還是還在工作應酬。但想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周合這下是有些兒心虛的,點點頭,說道:“想了。”

這話是給了程洝鼓舞的,他渾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唇落到了周合的耳邊,聲音低啞的說道:“我也很想小阿合。”

老房子的隔音並不好,程洝又一向能折騰,周合怕樓下的阿姨聽到,竭力的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來。

這樣兒哪裏能讓程洝滿足,一個勁兒的誘哄著她。直到淩晨一點多,周合這才睡了過去。

晚上折騰得晚,第二天起得自然也晚了。周合這一覺睡得很好,醒來時太陽已經照到了外邊兒。程洝也已經沒有在**了。

她是難得的悠閑,伸了個懶腰,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邊兒的花花草草,這才起了床。待到去找衣服穿時,她才發現身上有許多的紅點,都是昨晚程洝留下的。

那會兒她腦子迷糊不管用,這會兒這才想起,程洝昨晚仍舊未采取安全措施。她有些兒惱,找了遮住身上紅點兒的襯衣穿上,這才下了樓。

樓下是安安靜靜的,阿姨並沒有在,隻有程洝在沙發那邊處理公事。見著她醒來他便低笑了一聲,說道:“醒了,早餐應該還溫熱,吃早餐吧。”

他也是還未吃的,說著便合上了電腦。

周合往院子外看了看,仍舊沒有見到阿姨的身影,這才問道:“阿姨走了嗎?”

程洝走了過來,唔了一聲,說道:“她閑不住,做好早餐之後便出去逛去了。”

周合點點頭,到了餐桌旁坐了下來。

早餐很豐富,蒸了蒸餃和饅頭,還有熬得軟爛的小米粥。

粥是早盛好冷著的,周合拿起了勺子慢慢的吃了起來,這才問程洝:“你今天去公司嗎?”

程洝給她麵前的蘸碟裏夾了餃子,說道:“暫時不用去,休假幾天。”他說著又說道:“你正好也休息,要不要趁著這機會重新把院子修整一下?外邊兒的花花草草在下雨常常搬進搬出挺麻煩的,可以在圍牆邊兒上坐一個小小的花房。還有屋頂,也該修葺了。”

沒人住的房子是荒廢得快的,未來及弄的圍牆縫隙裏長了許多的青苔。

花房麽可以暫時不考慮,但修葺屋頂是遲早都要弄的。還不如趁著現在有空弄。

周合這下便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修葺房頂是暫時是不能住的,程洝這下便說道:“隔壁的院子我已經重新讓人弄好了,等工人過來時我讓人在圍牆上開一道門,以後想住那邊也行。”

他這些事兒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周合有些兒悶悶的,看向了他,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安排好這些的?”

竟然一點兒也未告訴過她。

程洝自然不會告訴她他是早就開始安排的,唔了一聲,說道:“就最近。”

他是不想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的,問道:“我晚些時候就讓人先找工人過來看看,你今天要不要出去見見朋友?”

周合的朋友不多,這邊的就隻有舒畫他們。她這次回來是未給舒畫打過電話的。原本也打算今天過去看她,這下便說了要。

程洝伸筷子夾了一餃子,說道:“我幾天正好沒事,我陪你一起去。”

說是陪,不過是想表明自己的身份罷了。

他雖是從未提過結婚的事兒,但行事間卻是有所安排的。周合無法拒絕,慢吞吞的說道:“不用吧,舒畫姐也忙。”

言下之意就是他去了人得招呼他,就更忙了。

程洝並不氣餒,說道:“那我給你當司機吧,就在車裏等你。”

這下周合找不到了拒絕的理由,隻得應了好。

吃過早餐,周合便給舒畫打了電話。得知她在店裏後便直接過去了。

難得回來一次,是要帶禮物的。她在順路路過商場時進去給小家夥買了玩具,又買了一果籃拎著過去。

程洝是信守承諾的,果然沒有下車。

暑假期間花店的生意並不是很好,周合離舒畫的店還有那麽遠,一直在門口看著的她便快步的迎了過來。見她的手裏又是拿玩具又是拎果籃的,嗔道:“我是外人嗎?還買什麽東西過來幹什麽?”

周合這下就笑笑,說道:“那麽就沒見,當然得給小家夥準備禮物了。”沒見著小家夥和舒畫一起出來,她又問道:“他上興趣班去了嗎?”

舒畫搖搖頭,接過了她手裏的果籃,說道:“沒,今年沒報什麽興趣班。他爺爺奶奶過來了,你邱師兄借他過去玩兒去了。晚上我下班後才會送過來。”

她的語氣平靜得很,像是已是常態了。

周合這下有些疑惑,問道:“邱伯父他們什麽時候過來的?”

舒畫淡淡的笑笑,說道:“年初就過來了。你邱師兄的公司發展得不錯,以後應該會在這邊定居不回去了。”

老兩口過來,也是因為想孫子。他們過來她是輕鬆了許多的,早上她送小家夥,下午總是是爺爺奶奶去接。怕她忙起來沒時間吃飯,很多時候中午老太太都會給她送飯。他們新買的房子就在隔壁的小區,離這邊很近。

她並不願意老人家受累,最開始送她是拒絕的。誰知道老太太淚水漣漣的,問她是不是嫌棄她不打算叫她媽了。

從頭到尾,錯的人都是他們的兒子。而不是兩個老人。舒畫一向是心軟,隻得任由著老太太有時間就給她送飯。她沒有什麽可回報他們的,隻有給他們買些補品。

老太太他們這一輩子節約慣了,開始還收了,到了後邊兒就讓她別花錢,心疼她忙,而小家夥需要花錢的地方多。

離婚時已判定了每個月的撫養費,她有能力養得起孩子,就算是邱師兄多給她她也不會要。老兩口怎麽不心疼。

周合這下便試探著問道:“那你和邱師兄……”

舒畫的腳步稍稍的頓了一下,麵上是平靜的,說道:“我們現在算是朋友。”

有小孩兒這一紐帶,就算是想老師不相往來也是不可能的事兒。

他們離婚也有好幾年了,周合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問道:“舒畫姐,你就打算一直就這樣了嗎?”

舒畫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笑笑,說道:“這樣也挺好的。很平靜,不為誰喜也不為誰憂。再說有小家夥陪著我,我覺得現在就挺好的。”

說著話已到了店裏,店裏這時候沒有客人,她招呼著周合坐了下來,去拿了杯子給她泡了一杯茶。待到回來坐下來,她這才問周合:“這次回來還打算走嗎?”

周合倒也沒瞞著她,說道:“應該是不走了。”

舒畫微微的鬆了口氣兒,微微的歎息了一聲,說道:“你也該結婚了。”

結婚這事兒她是一直替她擔憂著的。

周合的心裏是過意不去的,到底還是說道:“我和程洝……在一起了。”

舒畫微微的一怔,隨即就鬆了口氣兒,說道:“那就好。程總人挺好的。”

周合這些年來一直沒有結婚,她多少也是猜到了些為什麽的。她和程洝在一起,她也並不驚訝。她說著又問道:“他這次也過來了嗎?”

周合沒告訴她程洝還在車裏,點點頭,說道:“過來了。”

舒畫笑了起來,看著她,問道:“那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程洝也該等急了。

這話題周合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不過還是回答道:“現在還沒這打算。”

舒畫這下一愣,問道:“他不想結婚嗎?”

周合知道她誤會了,搖搖頭,說道:“不是,是我。”她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心裏的惶恐,並不想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說道:“不說這了。”

舒畫雖是擔憂,但見她不願意提起,也未再問下去。將那些擔憂都壓了下去。

周合很快就轉移開了話題,問起了花店的生意來。

這近一年來,因為有網店的緣故,花店的生意並不是很好做。生意早已沒有原來那麽好了。舒畫也打算開網店,但還得找人手,又是一筆開支,還得有一筆投入,所以就一直猶豫著。

周合對花店並不了解,給不了任何的意見。說回去問問程洝,看他是否有什麽好的建議。

他在商場上,對於商機自然要比他們敏感得多。

舒畫這下便向她道了謝,讓周合就在這邊,等吃了午飯之後再回去。

現在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早,自然是不能讓程洝一直在車裏等著的。周合這下隻得說了程洝還在車裏等著。

舒畫這下便讓她叫程洝過來坐會兒,她也去把小孩兒接過來,讓周合看看。

這頓飯自然是不能讓舒畫請的,周合在給程洝打了電話之後他便讓人訂了地兒,為了方便,就訂的這附近一家粵菜館。

小家夥乖巧又懂事,就跟一小大人似的。程洝這會兒竟然變得挺喜歡小孩子的,竟然還陪著小家夥玩起了玩具來。

舒畫在一旁看著,挨著周合小聲的說道:“你看,程總挺喜歡小孩子的。你們要是生一小孩子,肯定會非常漂亮。”

可不是,有程洝那張臉在哪兒,孩子也醜不到哪兒去。

周合的臉色微紅,支吾著沒說話。

舒畫雖是說得小聲,但耳朵尖的程洝是聽到了的。趁著舒畫沒注意時促狹的衝著周合眨眨眼。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周合壓根不搭理他,陪著小家夥說話去了。

中午店裏的人並不是很多,菜沒多大會兒就上來。程洝這下更是表現出了莫大的耐心來,竟然照顧著小家夥吃飯。

他的歪理是一堆一堆的,小家夥明明是挺挑食的,在他那歪理與有趣的小故事下竟然吃了不少平時連碰也不碰的菜。

直讓舒畫一個勁兒的讓周合快結婚生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