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下了咽喉,年少爺的血脈就有些個賁張起來,手腳也不那麽老實了。其實他比誰都清楚,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麵對這樣一位如花似玉的西湖少女,不醉也難。柳蘭芝卻還在那裏半推半就:“公子,人家賣藝可不賣身喲……”

年羹堯一夜未睡,正和衣歪在**,剛迷迷糊糊睡著,有人拍門道:

“年公子,不好了,金元魁回來了,快到外麵看看。”

年羹堯聽到喊聲,急忙披衣下床,來到前廳,門口已圍了不少人。來到跟前一看,金元魁躺在門板上,臉上血汙斑斑看不清麵目,像死去一樣。年羹堯忙蹲下去,用手試了試,鼻孔尚有氣息。

“哪位是年公子?”門板邊站著四個人,像家丁模樣,問話的是其中的一個人。

年羹堯強壓怒火,慢慢站起身,瞪著那人道:

“我就是。這是怎麽回事?”

“孫彪昨夜帶這個人到我們寨子鬧事,被寨主打得如此,聽孫彪說要來西湖客棧找年公子,我們寨主估計年公子可能是老大,於是按江湖規矩,替他稍作包紮後,就差我們四人把這人送來,孫彪寨主已留下,準備交給官府。這位不是本地人,看在年公子的麵子,送了過來,如果年公子有什麽話,可與我們寨主說。”

說罷,四人收起門板,揚長而去,年羹堯並沒阻攔,差人把金元魁抬進屋裏,問道:

“掌櫃的,此處有沒有治療跌打傷的郎中?”

“有,隔兩條街就是,我已差夥計去請,公子不必著急。”

此時,早有夥計送來清水,年羹堯為他洗去血汙、泥土,臉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郎中仔細檢查了一番,抬頭對年羹堯道:

“還好,此人並無大礙,隻是一些皮外傷。打的人手下留情,並未傷及骨骼,內髒。傷者是失血過多昏迷。如能醒來,估計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有沒有危險?他還能不能醒?”年羹堯十分緊張。

郎中又看了看,用拇指掐元魁的人中,就見金元魁渾身猛一抖動,氣息粗了起來,郎中麵有笑容。道:

“醒過來了,喝下藥,一個時辰後,就會醒來。”

郎中走後,眾人散去,早有夥計把藥熬好喂下。

金元魁慢慢睜開眼,見年羹堯虎著臉,正站在床前。他不由鼻子一酸,雙眼閉上,兩行熱淚流了下來。

“昨天哪兒去了?”

金元魁聽到問話,忙道:

“我是想幫孫彪討個公道,沒想到那鮑飛武功真好,我們二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年羹堯沒好氣地道:

“你認為你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嗎?初涉江湖不知深淺,到處亂闖,你們是找打。”

金元魁見他生氣,也不敢再說話,閉目養神,過了片刻喃喃地道:

“這事怪我,是我答應幫孫彪討個公道的。”

“事情過去了,就不提怪誰的話了。你們要討什麽公道,由我去討,現在倒好,公道沒討到,人卻受了傷。那孫彪傷的怎樣?”

“孫彪被打傷了,我去救他,不料家丁一起上來,攔住了我,把孫彪拖了去。我一氣之下,硬向裏衝,結果寡不敵眾,被人打暈。都怪元魁無能,給年少爺添麻煩了。”言罷雙目溢出淚水。

“現在不必言這些,你們既然提到我,那鮑飛傷你們,就是傷我,我一定要向他討個公道,不過你應說說孫彪與鮑飛有何恩怨。那孫彪有沒有向你提起過?”

金元魁躺在**,點了點頭。

鮑家寨離杭州城三十裏,坐落在山腳下,這是一個新建的雜姓村落,原本南來北往的討飯的、避難的人在此落戶。以鮑姓人家最多,勢力最強,故而得名。

寨主鮑飛,北方人,據說早年曾在軍中混過,後又在衙門當過差,不知何故,被官家趕了出來,來到江南闖**。一日聞聽這一帶有個鮑家寨,就前去打聽,果然與鮑姓是一家。於是就在此落戶。一般鮑家寨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後來的隻能在村子西頭住,也就是靠近山坡的地方建房,那地方離水井較遠,地麵也不太平坦。

但這鮑飛偏要打破這個規矩。當時有些村民很不滿意,他仗著鮑姓的勢力大,其他姓氏的人家也沒有出麵阻攔。隻有一家吳姓人家,因要成為他的鄰居,在背地說了幾句不滿的話,不知被誰傳到了鮑飛那兒,他就懷恨在心。

吳姓的家主叫吳峻,他父親是最早在此落戶的三家之一。這吳峻夫妻倆膝下無子,隻生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嫁了一位小商人,長年飄泊不定。二女兒嫁給了一個單身漢,叫孫彪。孫彪到吳家做了倒插門的女婿。孫彪自幼父母雙亡,年青時就闖**江湖,幾近流浪,學得了一些功夫。雖年過三十,還沒娶上老婆,吳家見他忠厚老實,又有些功夫,就招了這個女婿來支撐門戶。

鮑飛,也不知從哪弄來這麽多錢,幾年時間就把這鮑家寨幾個小姓人家的田產買了下來。後來又發生了一次水災,一次旱災,大多數人家隻能靠賣地度日,鮑飛一下子又買了許多地,甚至他鮑姓人家,也有兩家的地被他買去。他成了寨中最有錢的,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寨主。這吳峻一家呢,憑著大女兒的接濟和一家的勤儉,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那幾畝水澆地牢牢抓在手裏。

鮑飛想翻建住宅,建得寬大些,可那吳家的幾畝地成了障礙,買又買不來,宅院又沒辦法建。與這吳家的矛盾漸漸表麵化,再加有原來的那點恩怨,兩家大吵了一架,種下仇根。但當時鮑飛立足未穩,又知孫彪並非等閑之人,所以也沒敢太放肆。隻是兩家矛盾日益加深。

後來,吳家大女婿要做件大生意,就邀孫彪同往,路上有個照應。半年後,孫彪回到家一看,頓時傻了眼。吳家的幾畝水澆地已成了鮑飛的宅院了。到家裏一看空無一人,向村裏人打聽,隻是支支吾吾地說,吳家三口病死的病死,自殺的自殺。再問原因,人家就搖頭說不知。

孫彪知道這裏麵肯定有問題,就暫時忍著過了一段時間,他終於探知了真相:

孫彪走後,鮑飛一看下手的機會來了。吳峻有個小毛病,每天都愛喝兩盅,但從不酗酒。鮑飛就串通本村小酒館的老板和宵小之輩,把吳峻灌醉,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賣田契約,按上他的手印。等到吳峻酒醒以後,那鮑飛的家人正在吳家田裏測量建房基地。吳峻哪受過這等欺辱,一怒之下,告到官府,鮑家有的是銀子,又有契約為據,這場官司吳家自然輸了。吳峻一氣之下臥床不起,沒出一個月竟不治身亡。吳氏母女無依無靠,隻盼著兩個女婿早日回來再作打算,鮑飛又用銀子買來周圍的幾個無賴夜夜去吳家騷擾。母女倆實在無法活下去,抱在一起雙雙投河而死。

孫彪也算是條血性漢子,哪能咽下這口氣。來鮑家討個公道,鮑飛早有防備,家裏養著幾個壯丁,再加自己也會一些武功, 那孫彪被打得奄奄一息。後來,鮑姓人家也覺得這事做得太絕,對鮑飛過於跋扈不滿,才出麵幹涉,留下了孫彪這條性命。

孫彪傷好以後,一氣之下,跑到山野之中拉了幾個弟兄,幹起了搶劫的營生,他有一個原則:隻要銀子不要人命,想積攢足夠的銀子,再來與鮑家打這官司,為吳家討回公道。後來碰上城裏鏢局的武師田三壯押鏢從這山裏過,孫彪帶人劫鏢不成反被打敗。田師父見孫彪言談之間不像刁蠻之徒,不免問了他的身世對他很是同情,就規勸他不要再幹這丟腦袋的營生,不如投到鏢局。於是孫彪就來到了鏢局,隨田師父在江湖行走。有一次,田師父在押鏢途中與人打鬥中,被打成重傷,不能再行走江湖了,就被掌櫃的送回老家。又請來一位新的武師,這武師對孫彪並不太好。孫彪在鏢局幹得也沒什麽趣,早想再回山中,但又一想田師父所勸,才沒走回頭路。這一日,路過山中,見年羹堯武功超群,心中很是敬仰,有心想結識一下。而且那幾個劫匪也是自己道上的朋友,根本不是年羹堯的對手。所以孫彪從樹上下來結交年羹堯。不想年公子也是豪爽之人,剛說要投奔他,他也就答應了。孫彪一想,現在自己已無牽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跟這年公子混幾年再說。

等他來到西湖客棧,帶了五百兩銀子。這是他全部的積蓄,準備打官司的,現在獻給了年公子。當他從金元魁口中得知這年公子竟是巡撫之子,心中狂喜,有了這個靠山還怕扳不倒那鮑飛一個土財主嗎?所以他就把自己的身世說給金元魁聽,哪知那元魁聽罷,勃然大怒,要為孫彪出這口惡氣。孫彪那日見元魁身手也不錯,再加上自己,二人定能拿下鮑飛。現在又有巡撫公子作後盾,也不怕官府會怎樣。於是就攜金元魁一道,向鮑家寨尋仇去了。

哪知鮑飛對孫彪防範更嚴。他早聽說孫彪在山中占山為賊,手下有一幫人。後來又到了城中的鏢局,結交江湖上的人,尋機報仇。他也養了十幾個家丁,請人訓練,並在家中各處設置機關。孫彪二人不知深淺,晚上摸進了鮑家。當年羹堯在城裏尋找的時候,他們正行進在路上。年羹堯在客棧,麵對孤燈難眠,三十裏外卻有場血戰。

二人剛站定身,就被家丁團團圍住,亂棒而擊。他們雖然拚命抵擋,但因寡不敵眾,身上被擊多次,孫彪回頭喊道:

“元魁,快去西湖客棧請年公子。”

孫彪剛說完,就聽“啊!”的一聲慘叫,倒了下去,金元魁剛想轉身離開,忽見孫彪倒地,氣憤至極,咬牙硬向裏衝,想救出孫彪,還沒走出四、五步就被十來個兵丁圍住,不一會兒,就感到頭被猛的一擊,什麽也不知道了。

鮑飛聽家丁一說,吃了一驚,他也早聞現在許多大俠雲集杭州,其中有個姓年的,不但武功高強,好像與官家還有些關聯。今天這孫彪如何能結交這麽一位人物,真是不可思議。見打昏的那人並不認識,怕是年大俠的仆人,所以也不敢過分,何況先前已有三條人命在身,隻得按江湖規矩,把這昏去之人,包紮好傷口派四人送去西湖客棧,這孫彪自然是不能放他,等天亮後交官,花些銀兩,把他打入死牢,免得養虎為患,放虎歸山,也算除去一塊心病。

年羹堯早已氣得說不出話,沒想到這省會城郊,巡撫、總督的眼皮下,能有如此不平之事。

可見為官之難,範大人如此清官,但在其治下,仍有刁蠻作惡之人。這怪誰呢?怪下屬不夠盡心盡職。手下人用不好也會壞了自己的名聲。年羹堯今日有如此想法,才會在後來,大量薦舉自己的人在手下做官,結果引來了結黨營私之禍。

想了一個下午,年羹堯最後還是決定去鮑家寨一趟,他是巡撫之子,不可能去殺人,那樣的話,官府追查下來,會惹麻煩的。就是有四阿哥,那也是要受影響的。如果不去,那鮑飛有三條人命在身,又把孫彪、金元魁打成這樣,如何取信於他們呢?到那鮑家寨看看形勢,如果鮑飛識相,倒可找到一條可行之路。

鮑安又澀又酸的眼皮,猛地張開,睡意飛到雲外。他剛想打個瞌睡,感覺脖子一涼,低下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單刀不知什麽時候架在了肩上。

“走,帶我進村。”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嚴使人不可抗拒,他本來膽子挺大,現在也是心驚膽寒,都怪自己大意,在外站崗竟打起瞌睡沒有聽寨主的話。可昨晚一夜沒睡,有人尋仇,捉一個,送去一個,白天也沒來得及好好休息,今晚能不困嗎?

他稍微遲疑,肩上的刀用了點力,刀鋒已貼上脖頸:

“識相的,放乖點,照我說的做,決不為難你,否則殺了你!”那聲音比剛才更冰冷。

鮑安被人用刀抵著後背,向寨子裏去。因為有寨裏的人在前帶路,後邊那人並沒引人注意,過了兩道哨卡,來到寨主的院門前,大門緊閉,他上前拍門,裏麵有人問:

“誰?”

“是我,鮑安。”

“你在外麵守路,怎麽擅離哨位,跑回來幹什麽?”有人厲聲喝道,像是個小頭目。

是啊,我跑回來幹什麽?鮑安支支吾吾,無從回答。

大門“吱”的一聲打開,兩支火把照亮了鮑安的臉,他滿臉的惶恐。

“你怎麽啦?一個人跑回來嚇成這樣,是不是看見什麽鬼怪了?”

一個人?鮑安猛然驚醒回頭一看,那柄單刀不見了,人也沒了。他這才大叫一聲:

“有人進寨,快來人。”

他這邊才喊出聲,院內有人大聲喊到:

“是誰?幹什麽的?”

頓時院子裏燈火通明,隻見一個人正手執單刀站在院子中,周圍已圍上十幾個家丁。那人毫無懼色,對家丁說道:

“你們這鮑家莊二道埋伏,層層把守,我進到這兒沒殺一人,沒傷一丁,是給你們寨主麵子,我也不願為難你們手下人,快把你們寨主喊來,我要見他。”

其實,早有人跑到後院去喊寨主。後麵鮑飛哪裏敢睡,雖然孫彪已交送蘇州府,傷者也送至蘇州城,但還有那姓年的,他肯定不會罷休。這小子才是難對付的主,聽說總督府的差役都拿不住他,果然是位高人。怪不得這孫彪竟敢貿然前來尋仇。他沒有靠山,是不會這麽做的。

現在姓年的今晚會不會來?來了會怎樣?他不知道,正一個人坐在燈下苦思冥想,忽聞前麵一陣**,馬上站起身,向前麵走來,迎麵碰上一個家丁:

“莊主,有人已闖到院子裏要見你。”

鮑飛心裏一驚,沒聽一點動靜,來人已闖過二道埋伏,果然武功高強。他不理家丁,快步來至前院,隻見院內燈火通明,十幾個家丁圍著一位年青人,火把把他的臉照得通紅,一雙大眼,眉宇間有一股豪氣,此時正昂首立在一群人中間,毫無懼意。

家丁一聽寨主來了,自覺閃出一條路來,分站兩旁。年羹堯向來人看了看,有四十多歲,樣子很凶惡,一雙三角眼透著凶光。看樣子也不是善良之輩。此人就是鮑飛吧。

那鮑飛站在台階之上,瞪著那人厲聲道: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夜闖鮑家寨,你想幹什麽?”

“在下年羹堯。深夜來此,不免有些打擾,我恐白天前來,你寨主不識趣,會丟人現眼,晚上沒什麽外人。即使你丟人也丟的不遠。”

鮑飛一聽,果然是姓年的,心裏就已懼了三分,但他不能示弱,強裝著冷笑兩聲:

“近聞道上來了位年大俠,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今晚大俠如果是朋友,我鮑飛會待若上賓。

如有其他圖謀,休怪本寨主對大俠不恭。”

“嗬,好大的口氣,我能是你的朋友?有點辱沒我的名字吧?不用與你閑扯,今晚我是來向寨主討教,孫彪到底在哪兒?他與你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鮑飛把雙眉一挑,道:

“年大俠,孫彪乃本地一攔路搶劫的惡賊,早年在寨子裏就欺壓善良,到處尋釁滋事。後來亡命江湖,胡作非為,昨晚竟敢私闖民宅,圖謀不軌,被我捉住,現已送與蘇州府,也算為地方除去一害。倒是年大俠,徒有虛名,對此惡小多有庇護,又派仆人為虎作倀,同來寨中。

我念及大俠乃江湖高人,懂得規矩,派人包紮傷口,親自送去。想大俠會痛責下人,自思己過,不料大俠竟與惡小為伍,深夜前來,這似與大俠的身份和名聲不符吧?”

鮑飛說得冠冕堂皇,頭頭是道,句句有理,早把年羹堯氣得背過氣去。可等鮑飛說完,他倒又覺得很可笑,一個人能把自己的罪惡掩蓋起來,並為自己套上光環,也真的難為他了。於是帶著滿臉的譏笑問道:

“鮑寨主,那孫彪嶽父吳家三口之死又是何故?”

鮑飛似一愣,但馬上回過神來,道:

“你說何事,我有點不明白,吳峻病死,那母女二人自殺身亡,與我何幹?”

“吳峻原本好好的,為何一病不起,不治身亡,那母女二人又為何要自殺?”

鮑飛把頭一仰,道:

“這個問題我也想不明白,還想問問別人呢?年大俠要想明白,還是去問問他們自己,可惜現在沒法問了。”

鮑飛陽奉陰違,毫不以為然。

年羹堯氣得胸中痛疼,憋悶難受,但他強忍著沒發作,一旦動起手來,後果不堪設想,如那鮑飛能思悔改,也可放他一馬。強忍著問道:

“吳家好端端的為何要賣地?賣過了為何又要狀告你?”

鮑飛哈哈一笑:

“年大俠,你不覺得這問的有些可笑。吳家賣地,我有契約為據,至於他為何賣地,隻有去問他們吳家,你到我這兒來問,是不是有點不是地方?他告我,那更說明吳家是無賴,賣過地,用過了銀子,還想把地要回去,天底下有這種事嗎?”

年羹堯一見這鮑飛並無改過之意,反而百般抵賴狡辯,不由怒發衝冠,厲聲喝道:

“你這無賴之徒,竟敢強買他人土地,逼死三條人命,還在那兒狡辯,真不知恥,今天若放過你,真辱沒了我的名聲。”

鮑飛原本想這年大俠是何等人物,來此必大打出手,不料來的這人徒有虛名,似有膽怯之色,口羅嗦了很久,也沒敢動手,他看了看圍上來的十幾個家丁,長棍短刀,個個如狼似虎,就是武林高手,也會膽寒,今日若能拿住這人送往官府,必定立下奇功。今後在官家眼裏自己的身價更高,想到此大聲喝道:

“你這賊寇,深夜私闖民宅,還敢在這罵人,給我拿下。

年羹堯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氣炸了肺,一雙大眼瞪得如兩個燈泡,見十幾個人圍了上來,知道今日這局麵,必有一場惡戰,一時怒起,不再顧及其他。

鮑飛也已擺出拚命的架勢,孫彪在山裏搶劫,這年羹堯必與他是一丘之貉,也是一強盜而已,有何畏懼?想到這把手一揮,又喝道:

“快上!捉住他,每人賞十兩銀子!”

頓時,七、八條長棒,六、七把單刀,長短相雜,齊向年羹堯攻來。年羹堯並無絲毫膽怯之意,十分沉著,小心應戰。遊走於刀棒之下,左右躲閃,趁空出擊。

俗話雲:好漢難敵四手,惡虎還怕群狼。年羹堯雖武功高強,但麵對這十幾個人也有點難以招架。他打倒了兩人,但刀、棒仍讓他東躲西藏。

鮑飛見年羹堯在眾人圍攻之下,仍能應對自如,心中暗暗讚歎:不愧為武林高手,漸漸發覺年羹堯有些忙亂,心中暗喜。正在此時,見年羹堯為躲那條棒的夾擊,向後退去,一直退到離自己僅兩步之遙。鮑飛見機會來了,揮刀向他後心刺去。此時年羹堯隻顧前麵,對後麵的襲擊毫無準備。

“啊”的一聲慘叫。眾人一驚,收手觀看,叫的不是年羹堯,而是鮑飛。

鮑飛實指望這一刀就可以結束這場惡鬥。但他還沒有刺著年羹堯,就感覺揮刀的肩頭猛地一涼,揮出去的刀飛出丈餘,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向後一仰,昏死過去。

家丁們一看寨主倒地,個個麵麵相覷,一時沒了主意。年羹堯回頭一望,甘鳳池正提劍而立,對著自己微笑,腳下躺著鮑飛,不遠處有隻胳膊飛落在地上。

家丁們還愣在那兒,忽覺眼前一陣風刮過,剛才那兩人已無了蹤影。這才擁過來去扶寨主。

年羹堯和甘鳳池輕輕落到院外,那甘鳳池把年羹堯帶了出來。

“甘大俠,謝謝你救了我。”

甘鳳池微微一笑道:

“區區小事,何足道,古刹一別已有月餘,我想你該早回武昌,今日又到杭州為何?”

“了因讓我來杭州找不昧大師,能知師父下落。”

“了因和尚?”甘鳳池似有所思。

“大俠見過了因了嗎?”

甘鳳池點點頭,自言道:

“那和尚所為,不像佛門中人。”

年羹堯吃驚道:

“那采花**賊,並非了因。”

“但他去妓院,和尚嫖妓,讓人恥笑。”甘鳳池麵有不屑之色。

年羹堯對了因所為,也很不滿,但沒有甘鳳池那樣強烈,他認為男人幹點荒唐的事,也是常有的。隻不過這和尚六根沒淨,就不必去做和尚,於是道:

“了因不軌,終會被佛門所棄,願他能回頭是岸,淨水三千,洗清情欲。”

“淨水三千?什麽意思?”

“觀音一手執瓶,瓶中裝有淨水,一手執楊枝,沾水灑下來,可消除災難。”

“你也信佛?”甘鳳池瞪著年羹堯。

年羹堯笑了笑道:

“我是不信,不過對佛典略知一、二。佛典曰:‘楊枝淨水,遍灑三千,性空八德利人天,福壽廣增延,減罪除愆,火焰化紅蓮。’知此言,可明白淨水三千之意。”

“年羹堯,你也見過了因?”

年羹堯點點頭。

“你看了因怎樣?”甘鳳池盯著年羹堯的臉,笑著問道。

“我們相見十分倉促,他並未給我說什麽,似乎很傲慢,聽你所言,這人傲視一切。他對佛家戒律也不屑一顧。”

“佛家有何戒律?”

“佛家弟子,必受持五戒: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四不妄語、五不飲酒。這些了因做不到。”

甘鳳池驚異道:

“年羹堯,你對佛典懂得不少,不愧為讀書人。”

年羹堯笑笑道:

“這了因,雖違佛戒,但還不至於作惡多端,你們可以勸勸他。”

甘鳳池搖搖頭,無奈地道:

“沒用,我與他結識最早,曾勸他幾次,他並不聽勸。”

見甘鳳池滿臉無奈,年羹堯一時也沒了主意,隻得微微搖了搖頭。

“年羹堯,你是巡撫之子?”

年羹堯點了點頭:

“不錯,但我從未以此傲人。家父為官,其子女並無可傲之處。”

甘鳳池不住點頭道:

“從近期所聞,你確實如此,是一位正派的人。那日在古刹多有得罪,請你原諒,今後再見七俠,彼此算是朋友,不會再有疏遠之處。”

“十分感謝。”年羹堯聞言心中大喜。有甘鳳池這句話,自己與七俠終於成了朋友,今後就可與之交往。等用人之際,就可請他們幫忙。這也算不枉來江南一趟。

二人邊走邊談,不覺已至杭州城外。天也近拂曉,甘鳳池抱拳道:

“朋友,我還有事,暫不進城,就此而別後會有期。”

年羹堯忙回禮作答,二人分手。

天亮後,年羹堯才回到客棧,金元魁已比昨日好了許多。早已醒來,正在**著急,見他平安回來,又急又喜,道:

“少爺,昨晚你到哪兒去了?”

年羹堯看了他一眼,道:

“去鮑家寨了。看你的氣色好多了。放心養傷吧,其他的事少管。”

金元魁聽說年羹堯去了鮑家寨,心中很是感激,年少爺真夠朋友,不由對他更為欽佩。又忙問道:

“怎麽樣?那鮑飛怎麽說?”

年羹堯把昨晚之事,大略說了一下,金元魁心中寬慰許多,那鮑飛總算被砍去一條胳膊,稍稍解了心頭之恨。

但這件事並沒有完。三天後鮑飛被官家捉了去,收進大牢。孫彪回到了西湖客棧,不過是年羹堯請人抬來的,因為他也傷了一條胳膊。

當再次見到範承謨範大人的時候,他對年羹堯的態度比上次更熱情。

“年公子,今日來巡撫府有何事?”

“範大人,無事我也不敢來你這巡撫衙門,打擾範大人。”

範承謨微微笑道:

“年公子,我這巡撫衙門時時為你開著。四阿哥吩咐過了,你年公子到巡撫、總督衙門,不準阻攔。我們豈有不遵之禮?”

年羹堯心中暗喜,自己成了四阿哥的人,連地方大員也高看許多。便笑道:

“範大人,今日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四阿哥,而是為了我自己。”

“你自己?你能有什麽麻煩事?噢,怪不得昨天杭州府知府還向我問起過你,說有人告你夜闖民宅,行凶,你果然惹上官司了。來求我開脫是不是?”

年羹堯有些意外:想不到那鮑飛連我也告上了。這次要不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你也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於是道:

“那知府還說什麽?有沒有要抓我?”

範大人見他麵有怒色,便笑道:

“年公子為何動怒?那知府隻是到我這問問,他可能也聽到了一些你與四阿哥的消息,所以沒敢輕舉妄動。我告訴他,現在不能抓你。等我見過四阿哥以後,才會請你來,不想你倒自己來了。這到底是怎樣回事?”

年羹堯道:

“那杭州知府,一定不是好官,他竟會聽鮑飛的一麵之詞,就要抓我,這真是惡人先告狀,真實情況,並非如他所言。”

於是,年羹堯就把孫彪嶽父吳峻一家的事詳細講與他聽,又把那日晚上在鮑家寨發生的事也詳細地講了一遍。範大人聽得目瞪口呆,連連搖頭:

“年公子,你可不能信口胡說,在這巡府眼皮底下,哪能有這等不平之事?這不是我的失職嗎?”

年羹堯正色言道:

“範大人,我說的全是真話,你不信可以去問杭州府牢裏的孫彪,也可以去問問鮑家寨那小酒館的掌櫃的和滿村的百姓。如果我年羹堯要說半句謊話,請大人治我的罪。”

範承謨不愧為一代清吏,沒用三天,他就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氣得拍案而起,把那杭州知府招到巡衙,好一頓訓斥,並著令他馬上放出牢中的孫彪,派人火速到鮑家寨把鮑飛捉來。

杭州知府自知失職,哪敢怠慢,連夜把鮑飛從被窩裏捉到杭州府衙內,打入牢中,又把孫彪放出來。這孫彪被鮑家的人打傷了一條胳膊,他又派兩個差役把孫彪抬回西湖客棧,當然這是年羹堯請他這樣做的。

金元魁見年羹堯、孫彪都回來了,十分高興,三人聚在一起喜不待言,孫彪雙膝跪在地上,給年羹堯施禮道:

“年公子,你為吳家伸冤,為孫彪冒死前去討回公道,又親自多方活動把我從牢中救出,你對孫彪有再造之恩,我孫彪這一輩子就屬於你了。今後會為年公子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年羹堯也很激動,忙扶起他,動情地道:

“你的遭遇,很讓人同情,為你伸張正義,出這口惡氣,是每位有良知的人都會為的。不必如此,我們都是朋友,朋友間就應該肝膽相照,兩肋插刀。”

金元魁見此場麵,不知如何是好,隻是在一旁傻笑。

孫彪道:

“年公子,我受傷在此,拖累你們,很是不安,現在,我們住這客棧,多有不便,城外十裏有我一家親戚。這位親戚為人豪爽,我們不妨住到他家,我正要去探訪他,他若能結識年公子,我想他會非常高興。”

離杭州五裏有一大蔥山,山上有一個茶場,場主姓張名思成,乃孫彪的表哥。那人年紀不大,三十歲左右,很精明幹練,讀過書,但他不去進學,而經營毛竹、木材生意,又在城裏開了染坊、陶瓷作坊等等,日子過得很紅火,家境殷實。對孫彪他們的到來,很是歡迎,特別聽完孫彪的介紹,說這位年公子乃巡撫之子,對他們更是禮遇有加,關心倍至。

年羹堯與張思成交談半日,知道這人頭腦清醒,思維敏捷,雖為商賈,但知書達禮,談吐不俗,大有相見恨晚之憾。再看這張家的茶場、木材場,被他經營得紅紅火火,井然有條,知道他是當家理財的好手,今後自己若能幹一番驚天的事業,這倒是位不可多得的好總管。

住進茶場如同在家裏一樣,心裏踏實了許多,每天的白天年羹堯仍到城裏走走,晚上來這場裏住宿。孫彪在場內養傷,金元魁邊養傷邊照看孫彪,張思成專門派了個夥計,負責他們的日常起居。

在杭州見到甘鳳池,想那江南諸俠近日會陸續前來,年羹堯不敢疏忽,每日都要到街上走走,希望能碰上諸俠,能見到了因。

一日,他正要進一酒館吃午飯,剛進門,就聽館內傳來爭吵:

“客官,說什麽都不行,你喝酒可以,但必須把上次的欠賬還上才行。”

有人要吃白食,掌櫃的不答應。

“這次一定給銀子,你放心好了。”一個酒客道。身材不高,一身普通打扮,不像商人,也不像讀書人。

“你不會有銀子的。我們素不相識,昨日你如有銀子定會付的,不會欠賬。我念及我們初次相見,看你也不像那無賴之人,相信了你一次。今日又來喝酒,卻不先還舊賬,真不夠義氣。”

“掌櫃的,你放心,等我朋友來了,我會還清你所有的酒錢。”

“你朋友?他是誰?他如果沒有銀子我怎麽辦?”

那酒客笑了笑道:“

“朋友如果沒有錢,我有東西可以抵債,難道會騙你不成?”

掌櫃的半信半疑,問道:

“什麽東西,古董還是首飾?”

“這幅畫。”

“你這畫我不要。不值錢,我要用銀子去買酒,你的畫不能買酒。”

年羹堯走近一看,那酒客手裏拿著一幅畫,畫上有一條騰空的龍,但沒有點睛。

想起路民瞻的話,有一個人靠畫龍賣銀子換酒喝,這個是周濤。

年羹堯急忙上來,一抱掌朗聲笑道:

“掌櫃的,他的賬我來付。”

二人向這邊一看,是位年輕酒客,一雙大眼,聲音洪亮。

周濤轉臉對掌櫃的道:

“你看,付賬的來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快給我們上酒。”言罷對年羹堯微微一笑,算是答謝。

掌櫃的仍有懷疑,看了看年羹堯道:

“這位客官,你真的願替他付銀子?”

年羹堯從懷裏掏出一小錠銀子遞與掌櫃的,不滿地道:

“銷去舊賬,剩下的,給我們上酒、上菜,我們今天要喝個痛快,不夠再來取。”

“夠了,夠了。”掌櫃的見有銀子,那張長臉立刻陰轉多雲,最後陽光燦爛,大聲吆喝道:“準備上等酒菜。”

“慢!”年羹堯喝住那掌櫃的。

掌櫃的一愣。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他反悔了不成?忙道:

“這位客官,還要什麽,請吩咐。”

“幫我們找一個雅靜點的地方,這地方太喧鬧。”

掌櫃的忙道:

“那好,那好,裏麵有請。”

二人來到一個小間,裏麵的設施自然比外麵幹淨,奢華許多,他們很滿意。

“請問這位朋友尊姓大名?”周濤落座後,抱拳道。

“在下年羹堯。”

周濤點了點頭,道:

“你如此豪爽,真夠義氣,也是江湖上行走的朋友?”

年羹堯臉上微微一紅道:

“在下並非久走江湖之人,不過久聞江南諸俠的大名,心儀已久。今日能見到周大俠,是我三生有幸,備感榮光。怎能不盛情款待呢?”

周濤微微一驚,道:

“你怎麽知道我?”

“我與江南諸位大俠有一麵之誼,甘大俠和白大俠還曾救過我的命。甘大俠說,我可與八俠交個朋友,這是在下的榮幸。所以今日才敢貿然上前結識周大俠。路民瞻曾告訴我,諸俠之中有一周濤,喜歡畫龍換酒喝,今日見此料定你必定是周濤大俠。”

周濤哈哈一笑:

“年羹堯,你好眼力。”

酒菜上來,二人各自斟滿酒杯,周濤舉杯道:

“今日未料到會飲你的酒,非常感謝。”

“這話怎講?周大俠不是太見外了嗎?”

“年羹堯,你不知道,我有貪杯之習,不醉不歸。有銀子要喝,沒銀子也要喝。”

“沒銀子誰給你喝?生意人可沒有什麽大氣的人,他們看重的隻是銀子。”

“所以到處欠賬,也到處吵嘴。”

二人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這周濤功夫很高,沒有銀子,他完全可以在夜裏到富人家裏去取,但他不這樣做。這與呂元不同。

他們邊飲酒,邊談論諸俠。從周濤口中他了解了許多大俠們的情況,知道甘鳳池在江南諸俠中功夫是數一數二的,先師從於張長公習技擊,後追隨朝元和尚練得輕功,力大無窮。白泰官性格內向,對當今朝廷不滿,穿前朝衣服到處遊走,惹得官家到處捉他,怎奈白大俠功夫很高,官家對他恨之入骨而又奈何不了他。

“甘鳳池是不是江南第一?”年羹堯不禁問道。他想知道諸俠們更多的情況。

周濤搖了搖頭,呷了一口酒道:

“不是,武功最高的是了因和尚,聽甘鳳池說了因正在練一門獨特的暗器。”

一提到了因暗器,年羹堯象吃了興奮劑,馬上神經高度緊張起來,忙道:

“你有沒有聽說這暗器有何特異?甘大俠知不知道?”憑甘鳳池與了因相識最早,也許會知道暗器的用法,但兩次見到甘鳳池都沒來得及去問,也不好意思問,今日既然周濤提及此事,不妨從側麵打聽一下,看看是否會有收獲。

“我也曾這樣問甘鳳池,可他說了因並沒告訴他,隻說這暗器專打頭部,十分厲害,不過還沒最後成功,仍在改進之中。了因練成這暗器後,江湖將為之震驚。聽說了因曾在蘇州用過一次,不知如何?”

年羹堯想起那個月夜,但他對那暗器一無所知,隻見一道白光。

“你們何時聚會?”年羹堯問道。

“不知道。”周濤搖了搖頭。“甘鳳池已到杭州,呂四娘和曹仁虎也已到了,路民瞻和呂元近兩日也會到的,隻是了因沒音訊。約會的日期由甘鳳池通知。”

“年羹堯,聽說你是巡撫之子,不在家讀書,到這江湖之上折身結交江湖朋友,意欲何為?不怕誤了你的前程?”

年羹堯笑笑道:

“讀書可以長見識,在江湖上走走也可以長見識。”

“看來你到江南來,除了尋找師父,還另有目的。”周濤似有所思。

“朋友遍天下,事事不用怕嘛,多交朋友多鋪路,對自己以後幹一番事業有好處。

周濤點了點頭:

“你很有抱負,比一般的公子哥有誌氣。甘鳳池曾對我說,京中來的年羹堯是個人才,今後必成大器。我一直未見,頗感遺憾,今日相見,果然有雄才偉略。”

年羹堯忙道:

“周大俠過獎了,諸位大俠也非俗人,武林高手,聞名遐邇,令羹堯心而往之久矣。”

“既然你這麽看重江南諸俠,我們也很感榮幸,今後如有需要,我們會助一臂之力的。”

年羹堯一聽,大喜不已,忙起身施禮道:

“多謝周大俠,他日羹堯前去相邀,大俠不可推辭借故。”

周濤的這句話,讓年羹堯興奮了很長時間。他來這江南,行走江湖,主要目的就是要結交江湖朋友,江南八俠,個個乃江湖雄才奇士,有朝一日,如能歸於自己的麾下,為己所用,那時就如虎添翼,可大展鴻圖,建一番驚天的偉業,留下不朽之美名。再想想剛與他們結交時,遭其冷遇,心灰意冷,但仍不放棄。後來甘鳳池說可與諸俠成為朋友,今日這周濤終於說出諸俠能助一臂之力。這趟江南也算沒有白來。

年羹堯結交諸俠,隻想到好的一麵,他沒有想到正是為結交諸俠,會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這是三十年以後的事了。

杭州城又有許多流言在傳播。

在飯館吃飯時,聽見鄰桌兩人喝酒閑談,有些話年羹堯很感興趣。

“聽說最近城裏來了不少盜賊,城東張萬有家昨晚被偷去幾百兩銀子。”

“我也聽說了,幾天前慶泰街的徐老爺家也失盜了,賊人還在牆上畫個老鷹。”

坐在這邊的人知道路民瞻來到了杭州,其他大俠,可能也來到了。

年羹堯更不敢怠慢,在杭州城裏到處走動希望能再見到八俠,打聽一些情況。

他誰也沒見到,卻看見不少捕快、差役在街上走動。他知道三班六房已高度警惕,對江南八俠已有防範。

茶場的燈光下,幾個人正在商量,如何才能找到八俠。

金元魁道:

“少爺知不知道八俠約會的地方,我們就在那守著,守株待兔,竭澤而魚,可免去奔波之苦。

茫茫人海,偌大個杭州城到哪兒去找那幾個人去?”

年羹堯搖搖頭,他心裏明白,這不是上策。雖然他知道八俠相約的地點,甘鳳池無意間說過,八俠會在鳳凰山相會,但這不能亂說,諸俠會見怪的。再說相會的具體日期並不知道,在那等,要等到什麽時候,萬一引起三班六房的注意,豈不是出賣了諸俠,那時不但朋友做不成,還會反目為仇。八俠早已對自己說過,沒經過同意,絕不能貿然前去,否則隻會自取其辱。

張思成見他隻是搖頭而不說話。也沉思了片刻道:

“公子可用計謀,引來八俠之中的一人,就可探明約會的日期,我們再作打算。”

年羹堯眼前一亮,對呀,可先找到路民瞻,通過他再去了解八俠的情況。怎麽找路民瞻呢?

他有了主意。

第二日,杭州城裏又有一個消息在流傳,大蔥山茶場被盜,盜賊在牆上畫了一隻鷹。

這消息傳得很快,不出一天,整個杭州沸沸揚揚。

年羹堯不再外出,他就在茶場裏等,路民瞻一定會來的。

守門的仆人來報,門口有人求見年公子,他非常高興,來人一定是路民瞻。見了麵就可知八俠的情況了。

來的人不是路民瞻,年羹堯不認識。

那人見他站在那兒發呆,忙抱拳道:

“在下是巡撫府捕快武三,範大人聽說年公子失盜,十分掛念,派我前來看看,是否需要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