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奏折,險些把剛剛登上仕途的年羹堯打進十八層地獄。看著循私舞弊這幾個字,一向最憎恨官場腐敗的康熙皇帝龍顏大怒:“身為鄉試主考官,不思為朝廷選拔良材,卻搞這套歪的邪的,年羹堯,你有幾個腦袋?”

康熙三十九年。

這一年是年羹堯人生的一個裏程碑。

他參加了闈試,並考取了進士,授檢討。

喝慶功酒,赴瓊林宴,年羹堯初嚐風光的滋味。

親朋好友前來祝賀,年府一時門庭若市,高朋滿座。

年羹堯像一隻鼓滿風的帆船,準備去遠航,去暢遊萬裏大海。他躊蹣滿誌,意氣風發,準備大幹一場,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做一個大英雄,以了卻宏願。

但他一直在京中做著閑職,也一直在等待時機,他知道,他會被重用的。

張思成從杭州派來的兩位師父早已到京,由這江南名師掌管的染坊,名聲大振。這“江南染坊”染的布、絲絹均色彩鮮豔,圖案精美,再加之張思成把蘇杭絲綢、錦緞也運一些來京,這染坊一時名重京城。王府、大戶都喜歡到“江南染坊”來買布、染衣。

這時,染坊發生了一件事,引起了年羹堯的注意。

馬天雷昨日來報,染坊送貨的王德裕有位表哥在八阿哥府中做護院的把式,他想讓王德裕也到那裏去,不知該不該讓他去。

年羹堯一聽,萬分高興,這是求之不得的機遇。但他不敢大意,命王德裕親自來見他,又詳細了解了情況,才同意讓王德裕去八阿哥府中,但不能暴露身份。此去不但要當差,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原來有一位江南人來京中投奔一門親戚,想在京中幹個營生,這位親戚就引他去見一位叫孟獻忠的人,在八阿哥府中任侍衛。這孟獻忠一家原本是王府的一個包衣,後來孟獻忠的母親做了八阿哥的奶媽子。現在孟氏母子在八阿哥府很有實力,隻要孟獻忠點頭,什麽事都好辦了。這江南人在家也準備了進獻的禮物,但沒想到還有奶媽子這一節,所以就到江南染坊店買了一匹上等絲綢,又加許多銀兩,送給了孟獻忠。誰知那孟奶媽子非常喜歡這匹絲綢,到處打聽這絲綢的出處。後來得知,京中有個“江南染坊”兼做布莊生意。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派手下到這兒來買布。

這一次,孟奶媽子準備回老家,就派人來買兩匹綢緞回去贈送親友。王德裕就把這兩匹布送到八阿哥的府裏。回來時,在門口遇見一個從外麵回來的的人。兩人剛開始都沒有注意,迎麵還有兩步遠時,那人反複打量王德裕一番,沒打招呼,王德裕見有人看他,也不免多看了兩眼,那人一身差人打扮,好象很眼熟。等走過去幾步,他又不由回過頭再看看,不料那人也正回頭看他。這一看才認出來。

“大娃!”

“二狗子!”

二人幾乎同時驚叫起來。二狗子是王德裕的乳名,大娃是表哥鄭光義的乳名。這兄弟倆在他鄉之地邂逅相遇,激動萬分。鄭光義拉著王德裕的手道:

“表弟,聽說你出去多年,在外麵幹什麽呢?來這裏幹什麽?”

王德裕苦笑了一下,隻得道:

“唉,一言難盡。原來到處流浪。現在在京中一家染坊店替掌櫃的送送貨,掙口飯吃。今天來這送貨。表哥你在哪裏當差?來這裏幹什麽?”

“我就在這府中當差,做個看家護院的把式。這貝勒府剛開府不久,各方麵都缺人手,府裏的三管家是我們老鄉,待我們特別好。表弟,不如你也來這府裏,我們在一起幹。一來在這裏幹掙的銀子肯定比你染坊多,出門辦事也風光。二來呢,我們兄弟倆也能有個照應。這事由我去跟三管家說,你看怎麽樣?”

王德裕哪敢自作主張,隻得含糊答應下來:

“這自然很好,但我要與掌櫃的說一聲。”

鄭光義很高興,忙道:

“那也好,不過你要快點給我個確信。”

王德裕由此去了八阿哥的府上,年羹堯終於在最活躍的皇子府裏麵插進了耳目。

不久,王德裕傳出音訊:八阿哥的身邊有許多人。他與九阿哥過從甚密,常在一起密議,他與直郡王也有關係。常有小廝來往。八阿哥還與一些大臣關係密切。有理藩院尚書阿靈阿、戶部尚書王鴻緒,散秩大臣鄂倫岱等常來府中。

八阿哥有雄心壯誌,正在招攬人才,壯大實力,伺機而動。

年羹堯密切注視著京中地下的暗流。

這一日上午,馬天雷正在山果店內間查著上月賬目,忽聽外麵櫃台上有爭吵之聲。

“各位爺,今日來此有何貴幹?想吃山果這裏有新鮮的,剛從南方運來,請來品嚐。”這是店裏小夥計的聲音。

“去,去,把你們掌櫃的喊出來。”

“真對不住各位爺,不湊巧,我們掌櫃的今日到京外接貨去了。你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好,他倒躲起來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了和尚,還能跑了廟?兄弟們,給我砸!”

“是。”有好多人齊聲說,舉起了幾雙手。

“住手!”馬天雷一打門簾,從裏麵走出來,店裏站著七、八個漢子,均為短衣粗布打扮,一幅無賴相。為首的一個個子高大,穿著長褂,像是大府裏的仆人模樣。那人一見馬天雷從裏麵走出來,忙道:

“你就是掌櫃的?”

“他不是。那掌櫃的是個紅臉。”一漢子道。

“我是他的朋友。”馬天雷泰然自若。

“朋友?”那為首的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見這馬天雷身材魁梧,象是練武之人。於是道:

“你既是朋友,那就做不了主。今日這兒沒人作主,我就要砸店。”

馬天雷見那人態度強硬,知是有些勢力的人,忙道:

“孫掌櫃的去接貨,這店裏我替他做主,有什麽事,各位不妨說出來聽聽。”

“你能作主?”來人有些遲疑。

馬天雷點了點頭。小夥計忙道:

“這位馬爺和我們掌櫃的是至交,馬爺可為本店作主。”

“那好,我今天要向你討個說法。我的一位朋友,半月前在貴店買了幾個山棗,竟遭了掌櫃的毒打,是何道理?本爺前幾日隨王爺出去,沒在京裏,昨日回京,朋友向我傾訴,我今日來貴號打擾,替朋友討個公道。”那人說完死盯著馬天雷。

有一個不高的漢子忙站出來道:

“遭打的就是我,不信你看,我這臉腫得還沒消呢,害得我三天沒吃東西。今天這事沒完。”說著,還用手撫摸著右腮。

馬天雷一驚,看了看夥計道:

“真有此事?”

小夥計把原由一一說出。

半個月前,孫彪出去辦點事,隻有一個夥計在店裏。這時,山果店來了位客人,要買五斤山棗。夥計很熱情地幫他稱好、包好,遞與他。他一掌打在地上,自己徑直來到貨櫃前,專揀個大的。夥計不讓,他理也不理。挑好後,夥計稱好包好給他,向他討銀子。他也不搭話,埋頭在棗裏揀什麽,一會兒又拿出一個棗兒道:

“你還要銀子?你看這棗裏生滿了蟲,你敢坑騙大爺?”

小夥計氣不過,忿然道:

“你這不是找岔嗎?”

“啪!”那人扇了夥計一個耳光,惡狠狠地說道:

“你敢說你家大爺故意找岔,你這店不想開了嗎?”

夥計捂著半個臉,淚水湧出眼眶。

“啪,”那人臉上也挨了一巴掌,是孫彪打的。此時他剛好從外邊回來,剛才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這人是故意來找岔的。是禍就躲不過,怕是沒用的,隻會招來更多的欺侮。

這是孫彪多年來總結的人生經驗,所以他毫不畏懼。

那人氣極敗壞,怒吼道:

“你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打本大爺。你也訪訪,在京中誰不知有十四阿哥,我家兄弟就在十四貝勒府當差。回頭再跟你算賬。”

“好,我叫孫彪,是這裏掌櫃的,有事來這找我,不要為難下人。”孫彪並不屈服權勢。

那人一見形勢不對,棗兒也沒要,撒腿跑了。一去多日也沒見來。

今日,就是他帶著十四阿哥府裏當差的拜把子兄弟和自己的一些狐朋狗友,來店裏尋仇。

馬天雷聽到這,微微一笑道:

“我道是多大的事。本店做生意,沒能照顧好顧客,這是本店的不是。夥計,給這幾位爺稱十斤山西蜜棗,讓各位爺嚐嚐。”

“慢?”為首的那人見天雷對這事輕描淡寫,似並不當回事,沒看得起自己,心中不悅,於是道:

“你既然要替孫掌櫃的作主,那就要對這件事負責。你用十斤山棗就把本爺打發了?我是幹什麽的?是討飯的叫化子嗎?我是貝勒府的侍衛。”

馬天雷笑了道:

“上次,你們挨了一巴掌,本店的夥計也挨了一巴掌,這事也就扯平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怎麽樣?我們打的是下人,你們打的是我兄弟,這能扯平嗎?你今天要替那個掌櫃的做主,就得向我兄弟磕頭賠禮才行。”那人見馬天雷滿臉堆笑,賠著小心說好話,認為他心裏害怕,所以沒把他放在眼裏,故意刁難他。

馬天雷心中暗怒,但仍強壓怒火道:

“我如果不從呢?”

那人一驚,瞪了天雷一眼道:

“那就甭怪大爺不客氣,給我砸!”

有兩個人舉起手中木棒上前去砸櫃台,馬天雷快步移至跟前,一手抓一個,像捉小雞似的提起來扔出門去,兩人被扔出丈餘遠,躺在大街上呻吟。

又有幾人上前,馬天雷怒目圓睜,幾人步步後退,為首那人一拱手道:

“這位壯士,尊姓大名。”

馬天雷麵不改色,朗聲道:

“馬天雷。”

“今日之事,並不算完,因你隻是掌櫃的朋友,我們不為難你,等那孫彪來時,再與他算賬。

後會有期。”說罷一揮手,“我們走!”幾位漢子扶著地上那兩人離去。

那人雖是貝勒府的侍衛,其實不過是府裏一般的護院把式,並無多高的武功。不過想來嚇嚇那孫彪,詐幾兩銀子了事。偏巧碰上馬天雷。見天雷能把兩位大漢像捉小雞般提起來扔出去丈餘,臂力過人。雖來了八九個人,打起來也不一定能取勝。原本就是他們理虧,在這天子腳下,他們也不敢胡來。事情鬧大了,自己不會有什麽好處。為了這點小事不值得,所以自己找個借口,借坡下來,帶人去了。

馬天雷疑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孫彪接貨回來,馬天雷把剛才的事,向他說了,並告訴他今後處理事情不可莽撞,要謹慎,三思而行。

當日下午,馬天雷和孫彪正在裏間說話,忽聽櫃台前又有人道:

“夥計,你家掌櫃的是否在家?”

孫彪聞言,知是那人又來尋仇,正待起身出去看個究竟,馬天雷拉住他。

隻聽夥計道:

“這位爺,有何吩咐說給小的聽,掌櫃的來了我會轉達的。”

“你這廝,誰要說給你聽,我要問你家掌櫃的在不在?”那人語氣嚴厲。

孫彪又站起身向外走去,一挑門簾,見櫃台前站一人,有三十多歲,滿臉皺紋,絡腮胡須,穿一件灰色湖綢長褂,兩眼正眯著看那夥計。門外還站著兩人,並未進屋,像是仆人。“絡腮胡須”見屋裏走出一人,向這邊望了望。

孫彪一拱手道:

“在下孫彪就是敝號掌櫃的,請問這位爺有何貴幹?”

來人也沒還禮,隻冷冷道:

“聽說貴號有位馬天雷,是掌櫃的朋友,能否請掌櫃的引見引見。”

孫彪見來人不修邊幅,一幅傲慢之狀。心中遲疑,不知對方來曆,不敢把馬天雷引出來相見。

“這位先生,找在下有何貴幹?”孫彪聞聲回首,馬天雷已從裏屋走了出來。

來人打量了一下馬天雷,微微拱手道:

“近聞馬兄乃英雄豪傑,在下素喜與英雄結交,今日前來就是想見識見識馬兄。”

“敢問這位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趙子雲,人送綽號‘齊野狂生’”。

馬天雷見他並無尋釁滋事之狀,心中稍為安定,便道:

“有請趙先生進屋喝茶。夥計,把門外幾位爺照顧好。”

那趙子雲一揮手道:

“不要管他們。”徑直走向屋裏。

三人來到屋裏,那趙子雲不經人請,徑自坐在上座。

大家落座之後,夥計送上茶來,馬天雷端杯茶遞與趙子雲道:

“趙先生,請用茶。”

那趙子雲也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伸手來接,馬天雷感覺茶杯要脫手飛去。他知道這“齊野狂生”要試探一下自己的功力,也不甘示弱,被人看輕。於是運力於雙手,雙方在茶杯上較起勁來,杯子停在中間不動,外人看不出有何異常,但雙方均感到對方功力不俗。馬天雷漸漸感到有些吃力。那趙子雲慢慢收了功力,馬天雷也趁機收手。

趙子雲端著茶杯,哈哈大笑:

“馬兄果然不凡,今日手下人說江南山果店裏來了位英雄,我還有些懷疑,今日一見,果真是位英雄。”

天雷忙道:

“趙先生誇獎了。請問先生何處高就?”

“我趙子雲無能,在十四阿哥處任個教習,敝人生性豪放,喜交英雄,外出辦事,路經此地,不由上門打擾。”

“趙先生,貴府差人前來店裏,我們多有得罪,請趙先生原諒。”馬天雷不管這趙子雲是不是來試探的,還是有其他什麽目的,仍真誠地向他說道。

“算了,算了。他們是咎由自取,仗著貝勒府的勢力,招搖過市,回去後定向貝勒爺匯報,一定嚴加懲處。馬兄不必掛念此事,今後他們再不敢來此尋釁滋事。”

“趙教習如此深明大義,令我等感動。可見十四貝勒爺也是英明偉大之人。”馬天雷笑道。

“你說的不錯,我們貝勒爺確實英明。善待下人,值得人尊敬。”

馬天雷、孫彪微笑點頭,沒再說什麽。

三人又談了許多話題,這趙子雲不愧是“齊野狂生,”話語狂放,桀驁不馴。但也頗有才學,特別是談到武學,更是滔滔不絕,馬天雷自歎弗如。

眼見天色將晚,孫彪道:

“趙教習,今日相識,算我們有緣,不如今晚就在寒舍小飲幾杯。”

趙子雲隻顧高談闊論,聽孫彪如此一說,向外望去,天將黃昏,忙起身道:

“不妥,不妥,府內還有許多事,改日我專門請你們去貝勒府一敘。”

“多謝趙教習的美意。”二人忙道。

這趙子雲也不施禮,說著起身揚長而去。馬天雷望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年羹堯聽馬天雷如此一說,吃驚非小,他早已耳聞十四阿哥府中有一號稱“齊野狂生”的人,武功較高,又很有智謀,很得十四阿哥的器重,聘來教練府內家丁。有些大事,都要向他請教。因而又算是個師爺。不過此人恃才放曠,狂妄無儀,常為他人所不屑。這“狂生”也從不與俗人交往。今日聽馬天雷說他到了山果店去,與馬天雷相識,知道是那狂生手下向他告狀,不料他聽後卻認為馬天雷是位英雄,想去網羅。此時正好可以打入十四阿哥府中。

但年羹堯不敢這麽做,他知道十四阿哥與四阿哥是同胞兄弟。如在他們之間做起手腳,一旦兄弟兩人日後聯合在一起,插在中間的手腳,一定會被懷疑挑撥他們兄弟關係,到那時自己有口難辯,出力後兩邊不討好。

年羹堯把這件事報給了四阿哥,由他決定。隔了幾日,四阿哥給他回了一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年羹堯看了這句話,他自然明白應該怎麽做了。同時心裏暗暗吃驚。這四阿哥對任何人都不相信,他相信我嗎?不由心驚不安。

十幾年後的事實,驗證了今天年羹堯心中的疑慮。在年羹堯從巔峰上突然跌落下來前的每一天,他都在想:這一天遲早會來的。

三日後,馬天雷告訴年羹堯,那趙子雲派人捎信來,請馬天雷和孫彪到十四貝勒府去做客。

應如何應對此事呢?

年羹堯告訴他,此番前往十四貝勒府,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此次隻要馬天雷一人前往,對他們提出的任何問題或要求,均不可立刻答應,也不宜馬上回絕,要等回來商量後再定。

馬天雷領會在心,他明白了應該怎樣做。第二天吃罷早飯,馬天雷略作梳洗,換了件稍新的長褂,來到了十四貝勒府。

此時,門口沒有什麽人,門房裏隻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瘦瘦的仆人。馬天雷對他一抱拳道:

“這位爺,煩你通報趙教習一聲,就說河南的馬天雷前來求見。”

那門房抬了抬眼皮,看看馬天雷,一不送帖子,也沒有信函,又是一身普通打扮,知他是到京中討生活的人,來府中找那趙教習混口飯吃。那趙教習在府中狂妄自大,這些下人根本不在他眼裏,所以大家對他也很不友好,都很討厭,背後罵他,今天有人來找他,就故意刁難。

於是門房冷冷道:

“這大清早的,你頭腦是否清醒,你看清楚沒有,這是什麽地方?這是貝勒府,哪有什麽教習?”

馬天雷一聽,知道這趙子雲在府中人緣不好,本來他那副傲慢樣,誰能接受呢?於是笑了笑道:

“這位爺,我知道這是十四貝勒府,我也知道府裏有位趙子雲趙教習,我是他的一位朋友,他幾次邀我前來。今日沒事,前來赴約,還是請你通報一聲,如果趙教習說不認識我,我馬上走人。”

“你道你是誰?這是貝勒府,不是說書場,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馬天雷耐了這麽長的性子,好言相求,仍不給通報,頓時怒火中燒,他真想給他這勢利小人一拳,但一想這是貝勒府,自己是來做客的,絕不能放肆。所以氣得鼓鼓的,在門口徘徊著。

正在這時,府裏走來一人,看了看馬天雷有些不解,不由上前道:

“這位爺,大清早在這門口來回走,你有什麽事嗎?”

馬天雷見這人很隨和,於是道:

“我是趙教習的朋友,是應他之約來的,可門房不給通報。”

那仆人忙笑道:

“你是河南的馬天雷嗎?我們教習近來總提到你。你在這稍等,我去通報一聲。”言罷轉身而去,那門房麵有不悅之色。

不大會兒就聽裏麵傳來洪亮的聲音:

“失敬、失敬,今日馬兄來此,趙某沒能親自倚門而待,多有失禮,請海涵。”話音剛落人已來到跟前,向天雷抱拳施禮。

馬天雷急忙還禮道:

“不敢,不敢,趙先生貴為王府教習,貝勒府的上客,怎敢勞你的大駕親自來迎呢。讓天雷心中不安,隻是門房不予通報,才有勞仆人回府說明於趙先生。”

那趙子雲狠狠瞪了門房一眼,門房那人早嚇得低頭無語,不敢大聲出氣。

趙子雲一邊與馬天雷攜手進府,一邊道:

“都怪十四貝勒爺,過於忠厚,對下人太仁慈,以致府中下人,膽大妄為,怠慢賓客,此番定要奏明此事,要十四貝勒爺對那廝嚴加懲處。”

馬天雷忙笑道:

“此事大可不必聲張,使趙兄在府內樹敵,不利日後在府中謀生。”

馬天雷隨著趙子雲進了這貝勒府,才知道什麽是豪華,體會到了什麽是“王府深如海”。這裏庭院深深,到處是奇花異石,非一般府中所能比。

二人穿過花廳,來到一個小院內。趙子雲攜馬天雷走進正房內,隻見四壁有幾幅圖畫,牙箋玉軸,中間靠後窗,放一天然茶幾,幾上陳放一個古鼎,兩瓶紅梅。前窗下有一書桌,桌後有一座位,旁邊另有幾張椅子。

趙子雲徑直走到那桌後的座上坐下,馬天雷坐在一旁。

趙子雲微微一笑道:

“馬兄貴府在哪兒?”

“家住河南商洛,後遷至邯鄲城東王莊。”

“此番來京是求取功名還是探親訪友?”

“不瞞趙兄,此番來京是探訪一位朋友,順便做點生意。”

“噢,是那江南山果店掌櫃的嗎?”

“正是,我與他合夥做點山貨生意,他在家中經營,我在南方進貨,我們是多年的朋友。”

趙子雲哈哈一笑:

“看不出馬兄文質彬彬,不但武功高強,還會做這生意,讓兄弟佩服。”

馬天雷一擺手,應道:

“哪裏,哪裏,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生意也是很難做,時有虧本。”

“馬兄家小在哪?是邯鄲城裏?還是鄉下?下次來京不妨攜來京中玩玩。我來作東請他們遊遊京城。”

馬天雷有些不自然,訕訕地笑了笑道:

“說來慚愧,幼時家境貧寒,到處流浪,日不再食,無錢娶妻。稍後又忙於奔波,無暇顧及,至今仍沒成家。”

趙子雲神色大異,驚道:

“馬兄,人生一世就圖個快活,不成個家不算個男人。如果馬兄不介意,我會給你留神此事,到時再向馬兄討杯喜酒喝。”

馬天雷聞言,不知如何應付,隻得笑道:

“多謝趙先生關心。”

二人不覺又把話題轉到了武學,談談頗為投機。從少林寺談到武當派,從拳腳功夫到攻防戰守。馬天雷知道這趙子雲雖然狂放,但頗有才學,趙子雲也知道這馬天雷絕非一般跑生意的人,而是一位有見識、有膽略的豪傑。二人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惜別時,趙子雲道:

“馬兄,你做生意,到處流浪多辛苦,不如到這貝勒府來做事,我向貝勒爺給你謀個侍衛的職位,也省得你疲於奔命,掙錢糊口了。你看如何?”

馬天雷微微笑道:

“趙先生的嘉意我領了,但天雷長久在四處跑,習以為常,生活也懶散慣了,不便在某一處囚著過活。正如野鳥入籠,無風吹雨打之苦、無覓食防敵之勞,然它非死即亡。何也?其生活習性使然。這點還望趙兄諒解。”

趙子雲聞言,隻得作罷。馬天雷又回絕了趙子雲的宴請,回到了江南山果店,不由出了一身的汗。

從此馬天雷和趙子雲時有交往。馬天雷也聽了不少十四阿哥的事,也知道他對立二阿哥為太子不滿,知道十四阿哥也是一個有雄心壯誌的人。

從趙子雲口裏還得知十四阿哥很喜歡談兵論武,時常和手下人談論帶兵之略。

這一切年羹堯都知道,四阿哥也知道。而且四阿哥還知道皇上很疼愛自己的親弟弟——十四阿哥。

一日,馬天雷急匆匆來見年羹堯。說趙子雲已向他提親,要他娶十四貝勒府的一位使女。這使女長的很美,她的父母是府裏的包衣。年羹堯從言談神色之中,可看出天雷對這使女也很中意。

年羹堯這才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原本隻想讓馬天雷結識一下趙子雲,探些十四阿哥的事,不料這位狂人竟會幹出這等荒唐事來。如果答應這門婚事,那馬天雷將很難做,這明顯是十四阿哥要把他網羅去。如果不答應,那趙子雲、十四阿哥會起疑心。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做,隻得把這一情況的始末緣由、利害得失,如實報與四阿哥。

四阿哥接知後,也很重視,專門派人向年羹堯詳細了解此事的情況,又向馬天雷詢問了許多問題。幾日後,四阿哥傳過話來,讓馬天雷答應這門婚事。

從此,馬天雷便成了十四貝勒府的常客。趙子雲做夢也沒想到,他會為十四阿哥網羅了一位四阿哥的間諜。年羹堯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使好友誤入歧途,到最後,突然匿跡,不知所終。

年羹堯正在為馬天雷的婚事暗暗忙活的時候,又出了一件奇事。

這日,年羹堯午睡剛醒,高小豹就急匆匆地來見他。

“年大人,昨日王德裕從八王府捎出話來,說八阿哥從蒙古請了個什麽喇嘛。”

“噢?”年羹堯一驚,他感覺這裏麵有問題,問道:

“他是如何得知的?”

“八阿哥府中的三管家與他們是同鄉,所以對王德裕和他表哥很是照顧。現在王德裕也成了八阿哥府中的護院,與他表哥一起為府裏守夜巡邏。

前日,八阿哥府中突然傳下命令,晚上府中有重大的活動,全府的侍衛、護院要全部上崗守夜巡邏,嚴加戒備。鄭光義和王德裕這樣的,既稍有武功,又是較貼心的人,都在內圍巡邏。

所以他看到了所謂的重大活動,隻是請一個紅衣喇嘛在院子裏設壇作法。”

八阿哥請喇嘛作法,這不尋常。年羹堯心有疑慮。忙道:

“通知王德裕借口出府一趟,我要詳細問問情況。”

幾日後的一天傍晚,在江南染坊的暗間王德裕向年羹堯詳細講述了那日所聞所見。

那日,剛吃罷晚飯,八阿哥府就開始忙了起來。這八貝勒府共七進,坐東朝西。在南邊第二進有個跨院,此時已燈火輝煌,人影幢幢,許多仆人出出進進正在忙碌著。

遠處樓上傳來更鼓聲。頓時金鼓齊鳴,一群喇嘛打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器,不斷在跳著舞,一個個喇嘛全套著神頭鬼臉,青麵獠牙,光怪陸離,不可名狀。簡直像一群妖魔鬼怪在打架,

十分陰慘恐怖。

忽見中間立起一個紅衣喇嘛,一手持一柄青銅長劍,直指上空,一手著一七、八尺的大銅鈴,連搖不已,那銅鈴之聲陣陣響起,震徹屋宇。大響過後,所有裝扮鬼怪的十幾個喇嘛一齊膜拜在地,燈光一下全暗了,霎時一片慘碧瑩光。那伏地的頭戴鬼臉的人,忽然全都站起,在那瑩光照射之下,陰森異常,真如陰間冥國之相。忽又從那紅衣喇嘛身後,躍出一半裸上身的少女,**瑩然展現,下身著一紅色短裙,一隻腿翹起,一隻腿立於地上,在那起舞,雪白腿股,映入眼目。周圍站哨的兵丁,個個目光從四麵八方都齊刷刷聚集在少女身上。有些人竟看呆了,脖子伸出去很長。

王德裕瞪大眼睛看了一陣,微微用肘碰了碰表哥,低聲道:

“這是做的什麽法?”

鄭光義悄聲笑道:

“這說不定就是教人送命的招子呢。我們不管他行不行法,看看這舞豈不是很好嗎?”二人會心一笑,又去全神貫注觀舞。

忽聽一聲厲喝:

“貝勒爺到——”

眾侍衛、兵丁忙收回目光,正視前方,筆挺站立,院門外走來一位身穿龍袍馬褂的年輕人,麵容削瘦。那就是八阿哥。胤身後跟著四個仆從。

八阿哥大步走來,一見紅衣喇嘛,笑了笑,朗聲道:

“法王,你辛苦了,今夜之法行完沒有?”

那喇嘛並不理他,正閉目養神,口中念念有詞,突然把手一揮,那半裸少女向後一折細腰,團在院中,那十幾個頭帶麵具的喇嘛,又圍著少女邊敲打著各色法器,邊跳著舞,口裏還唱著不知什麽內容的經文。過了片刻,那少女在中間翻滾了一陣,直起身來,向那紅衣喇嘛又拜了兩拜,才轉身隱去。一群眾喇嘛隨後魚貫而退。

燈光大明,紅衣喇嘛這才慢慢睜開眼,向八阿哥施禮道:

“貝勒爺,功法已畢,請坐下休息。剛才行法之中不能接駕,你多多原諒。”

八阿哥胤道:

“法王行法要緊,我們不必多禮。請問法王,這法大概要多久才能見效?什麽時間才可行畢。”

那喇嘛笑道:

“貝勒爺,這法七七四十九天就可見效,九九八十一天就可行畢,到那時保你心想事成。”

胤祀顯得很高興,忙道:

“法王,果真靈驗,我自會重重謝你!”

喇嘛哈哈大笑:

“貝勒爺,隻要你能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他的生死禍福,就全掌握在你手裏了。”

“法王,此法能否在同一時間,咒禁多人魂魄呢?”胤祀似有心事。

“貝勒爺,我費幾個月的時間,如果隻能咒一人,那也叫妙法嗎?如果貝勒爺不信,四十九天後就可驗證。”

八阿哥胤祀忙笑道:

“法王法力無邊,我哪有不信之理。”

那喇嘛似很得意:

“貝勒爺,今晚親自來這作法現場,有何見教?”

八阿哥胤祀道:

“現法事已畢,我欲陪法王喝幾杯,我們邊喝邊談吧。”

說罷回頭吩咐道:

“把法王喜歡吃的爆羊肉,還有老白幹端上來,你們都下去吧,留幾個人在這就行了。”

眾人紛紛下去了,但鄭光義和王德裕不能走,今晚輪到他們值夜,隻得站在門外走廊下,繼續站崗。

屋內的談話聲時高時低。王德裕知道他們在談密事,所以就向窗下靠了靠,屏住呼吸仔細聽那屋裏的談話。

“法王,這魔法果然有靈,我已得到報告,太子的身體已開始不適,神經也出現混亂的先兆,有時會突然大笑,有時又會半日不講話。”

喇嘛哈哈大笑:

“我修煉多年,倒有些功底,隻要我們堅持到底,就一定能成功。”

胤祀又道:

“法王,雖然太子身上已見成效,但仍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也很有實力,是我的前進道路上的最大的障礙,這兄弟倆不除,必是後患,能否把這兩個人也罩在裏麵?”

喇嘛笑道:

“貝勒爺,連青宮太子我都可作法,何況他們兩個呢?”

胤祀大喜:

“法王,如果此事果能最終成功,將來等我登上九五之尊,一定以你紅教為國教,封你為護國禪師。”

紅衣喇嘛笑道:

“我倒不在乎這些。到時,隻要你能給我修一處大殿,供我美女練法就行了。”

過了片刻,胤祀似想起一事,忙道:

“聽說法王還有一寶,不知能否讓我開開眼界呢?”

“貝勒爺說的是‘阿酥樂丸’吧。此係藏地高僧曆經幾代研製而成的一種藥,我有幸刺探到這藥的配方。你要不提,我竟差點忘了這事。這藥可使人武功大增,對我們實施的計劃也有幫助,不如……”下麵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隻見喇嘛附在胤祀耳朵上說了幾句,那八阿哥連連點頭,瘦臉上慢慢**開笑容。

王德裕無法知道他們正在密謀什麽,但就是剛才那些話,也讓他駭得一身的冷汗。

嚇得一身冷汗的還有一個年羹堯。他不知道八阿哥會在背後用這陰招。怪不得朝中有傳言,太子神經不太正常。

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這裏麵到底會有何文章,又不得不放下京中的一切事。

康熙四十三年。

年羹堯被任命為四川省鄉試正主考。他不得不離京入川。

年羹堯是隻身去四川的。因為現在隻是一個正考官,並不是知府、知縣這樣的實職,更不是巡撫、總督這樣的大員。這不過是一個臨時性的職務,一旦四川鄉試結束,他還要回到京中。

所以沒有必要帶多少人去。

他把京中一切事務都作了妥善交待。兩個店的生意及其他的事,全部托給馬天雷,由他負責把有關情報收集匯總,報於四阿哥。

獨自一人出了京城,不由又回頭看了一眼北京的城門,又向遠處望了望無盡的征途,心中別是一番滋味。沒有人來送行,因為他隻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官,送他的隻能是家人和朋友,他沒有讓他們送,那隻能徒生悲傷。

望著京城的城門,有種戀戀不舍的感覺,這多年來一直在京中閑賦,早想外任,建番事業,但現在隻是一個鄉試正主考,無職無權,倒不如留在京中愜意。四川遠去千裏,山高路陡,險象叢生,不知何時才能返回京中。

又一想想昨晚薩烏鬆說的話,他的精神為之一抖,剛才的絲絲寒意被一股暖流衝去。他又感覺頭上的陽光燦爛了許多。天空更加高遠,遠山更加的嫵媚。

昨晚,年羹堯收拾好行裝,送走了馬天雷、金元魁、孫彪、高小豹、奚仁傑他們,坐在書房小憩。望著桌上的行囊,陷入沉思。行李很簡單,此去不過數月而已,隻需帶幾身衣服和幾本愛看的書,當然文房四寶是少不了的。

他想的很多,既想京中還有沒有事情沒交待清楚,會出現什麽問題,又想了沿途會遇到什麽情況,應作何打算。

正在沉思之中,忽聽門房來報:

“年大人,大門外有人求見。”

年羹堯一愣,天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人來見?忙問道:

“何人求見?”

“他不願通名。”

年羹堯更奇,明日就要赴任,晚上有人來見卻不肯通名。是何緣故?難道京中有人前來說情,要自己在四川鄉試時有所關照?

“帶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人來到書房。

來人身材健壯,白臉,高鼻梁,雙目有神,一身勁裝打扮,一看就知是練功之人。

年羹堯一驚,此人不認識。忙道:

“你是……?”

那人見門房走遠,才向年羹堯拱手笑道:

“恭賀年大人。我是薩烏鬆,貝勒爺派我來見年大人。”

年羹堯有些遲疑,他不知是哪個貝勒爺,所以不敢說什麽,薩烏鬆見他有些發呆,忙笑道:

“年大人,你沒聽說過‘血滴子’嗎?我就是。聽多羅貝勒爺說,年大人是貝勒爺最厲害的‘血滴子’。你怎麽能不知道我是哪個貝勒府的呢?”言罷向年羹堯很狡黠地看了一眼。

年羹堯明白了,是四阿哥派人來了。從剛才薩烏鬆所言,可知四阿哥經常在貼身侍衛麵前提起自己,可見他對自己的信任。現在薩烏鬆也是‘血滴子’了,說明這組織比杭州時擴大了許多。當時的‘血滴子’隻有三個人烏薩、烏查、烏哈,現在已有許多人。到底有多少?沒人知道,隻有四阿哥知道,年羹堯是絕不敢打聽的,四阿哥管的事,盡量少管,否則有殺身之禍。

“侍衛夜裏來訪,不知有何見教?”

“貝勒爺派我來傳話。”

年羹堯有些吃驚,自己任一個正主考官,四阿哥還有什麽話要交待?忙道:

“請侍衛明講,本官好聽從貝勒爺指教。”

“年大人,你知道這次大人為什麽能出任正主考官嗎?”

年羹堯不由一愣,他早聽說這次正主考官的挑選,朝中競爭很激烈,這個職位對年羹堯來說,雖有些不理想,但對很多人來說仍是求之不得的。這個官級別並不低,隻不過沒有實權又是臨時的罷了。不過卻是一個很好的跳板,很多人由此會升遷很快。本朝中有很多重臣就曾多次出任鄉試主考官。年羹堯並沒有刻意去爭取這次機會,皇上卻偏偏選中自己,這因由他並沒好好想想。今日這薩烏鬆一提出來,他不由仔細想想,才感到很奇怪。薩烏鬆見他沒說話,笑著道:

“貝勒爺說,你此次去四川,是他向聖上薦舉的,以後還要去其他的地方。”

年羹堯這才知道,這次去四川,是多羅貝勒故意安排的。

“多謝貝勒爺。”

“貝勒爺要我轉告年大人,此次去川,要注意幾點:第一,要多交朋友,多樹威信,以備後用;第二,注意留神川中各級官吏的為官情況,回來後要向貝勒爺說明;第三,要秉公執法,不能徇私,這是你首次委以重托不能有負皇恩。”

年羹堯忙一一點頭,記在心中。不由對四阿哥的關懷很是感激。

“還有一點,”薩烏鬆停了停,盯著年羹堯的臉道,“你要說實話。”

“侍衛請講,年羹堯一定具實相告。”

“你對這鄉試主考官一職是否滿意?心中有何打算。貝勒爺讓我親自問問你。”

年羹堯略略遲疑一下道:

“我對這主考官並不滿意。這不過是個臨時設置的應景之職,很難有所作為,至少要做個巡撫才能施展宏圖大誌,為貝勒爺效力,為國家效力,為民造福。”

年羹堯說得有些激昂、慷慨,連薩烏鬆都有些動容。

“你的話,我會如實向貝勒爺稟報,大人放心。我想你會實現這個理想的。”

薩烏鬆起身告辭,突又想起一事,忙道:

“大人,此次去川你如有時間,巡撫府的布政使沈信儒和提督府參將童士其可以見見。這是貝勒爺特別交待的。”

年羹堯微微點頭,默默記在心裏。

薩烏鬆走到門口,看了看送他的年羹堯,好象有事想說,又有些猶豫不決,等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問道:

“大人,聽說‘血滴子’當年是你獻給貝勒爺的,你知道這‘血滴子’現在在什麽地方?”

年羹堯搖搖頭:

“不知道。你打聽這有何目的?”

薩烏鬆見他滿臉的疑雲,忙笑著解釋道:

“沒什麽,我隻是好奇而已。現在的‘血滴子’比當年更厲害,不但能取人首級,還能放出毒藥,使屍首化為血水,使人更無法尋覓其蹤跡。”

年羹堯點了點頭,不動聲色,他感覺這位侍衛有些多嘴。

“這事向你說沒關係。別人我是不會說的。”薩烏鬆可能也感到有些不妥,忙掩飾道。

“我不會對別人說,請你放心。”年羹堯安慰他,讓他不要擔心自己會亂說什麽。

薩烏鬆笑了笑,不以為然地道:

“我當然放心了,你是貝勒爺的人,當然不會坑我。”

年羹堯不禁一怔,望著薩烏鬆。那侍衛笑笑道:

“年大人,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這裏麵的事,我是知道一些的。現在各位皇子均已開府,但他們心存異誌,到處招攬人才。多羅貝勒爺並不把他們放在心上。倒是對大人頗為關心,每次與皇上議論大臣時,都提到大人,說大人是文武全才,有膽有識,忠心耿耿,可做方麵大員,而皇上每次都是點頭不語,似很相信貝勒爺的話。”

“多謝貝勒爺。”年羹堯一陣陣驚喜湧上心頭,幾乎按捺不住,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很鎮靜,他不想在一個侍衛麵前表露太多。

薩烏鬆似乎意猶未盡,又笑道:

“所以,你有做巡撫之心,這並不困難,隻要貝勒爺向皇上薦舉,巡撫是有你做的,你放心等吧。”

年羹堯萬分感激,此刻真想去給多羅貝勒磕幾個響頭,但他並沒有喜形於色,而隻說道:

“等我從四川回來,一定當麵向貝勒爺致謝,請侍衛回去向貝勒爺言明。”

二人就站在門口說了這一席話,那薩烏鬆才告辭而去。

年羹堯這才明白,這次去四川,是四阿哥想讓自己多接觸一下地方官吏,查看四川的吏治民情。而且這主考官又是選拔人才的差使,凡是中舉的學子,誰不對這主考大人感恩戴德,沒齒難忘呢。這也是網羅人才的難得時機。隻要秉公辦事,剛正無私,別人就無法說什麽,皇上還會褒獎。

明白了四阿哥的用心,年羹堯這才高高興興地上任去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四阿哥讓自己到四川結交官吏,留意民情,今後會不會向皇上薦舉自己任四川巡撫呢?到時又該怎麽做呢?

年羹堯想到這精神一振,他開始注意起四川的一切。

從京城去四川,一路幾千餘裏,過了河南境,地勢陡變,山崇嶺峻,連綿疊嶂。翻過秦嶺,來到廣元,地勢更加險要。

四川又稱蜀,自古就是一個盆地,在成都一帶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地勢平坦,氣候適宜,沃野千裏,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很多人憑借這裏稱帝建國,封王割據。四周卻是高山大川,與世隔絕,自古不與秦塞通人煙。傳說秦惠王時,曾許給蜀王五個美女,蜀王就派五個力士開山劈道,前去迎接,但在返回途中,見有一條大蛇鑽入山洞,五個力士合力向外拉蛇,山崩,力士和美女全部壓死,山分五嶺,從此秦蜀才有交通。

這交通時而山路高峻,如同登天的石梯,盤旋曲折,沒入雲霄;時而峭崖萬丈,淵穀無底,鑿石架木而為通道;時而關隘狹穀,一線見天,幾不通人。上有白雲拂額,下有怒濤奔騰,真乃“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呐,無怪乎詩仙李白驚呼:“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