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侃侃而談,語驚四座。仿佛舉兵犯境的不是氣勢洶洶的哈拉大軍,而是偷雞摸狗的幾個毛賊。果然是藝高人膽大,不出半個月,叛軍便被年巡撫率軍平息,首領也死在亂軍之中。
年羹堯冷眼傲視:“這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
一夜纏綿之後,年羹堯深深感受到這才是真正的生活。但他沒有被色情所迷惑,他並沒忘記師父的教誨,沒有忘記自己的理想,也沒忘記四阿哥的重托。昨晚兩個姑娘的哭訴,也深深打動了他的心,他決心要好好整治四川的吏治,踢開第一腳,要讓四川矚目,要讓朝廷震驚。
新年過得很愉快,節日的喜慶驅散了嚴冬的寒冷。年羹堯在兩位美人的陪伴下,幸福地度過了來川後的第一個新年。
但新年的熱鬧並沒能招惹來春天。雖新年已過半個多月,驛道兩旁的楊柳還是光禿禿地挺立在料峭的寒風中。廣袤的川府顯得更加空曠而沉寂,偶爾有幾隻麻雀飛來停在光禿的枝丫間,穿來穿去,呼朋引伴,算是給這寂靜的世界增添了一絲生機。
突然,一陣清脆的“叮口當,”“叮口當”聲打破了曠野的寂靜,遠遠的一行人馬從驛道的盡頭疾馳而來,到近處才能看出走在前麵的是三個帶劍的侍衛騎在馬背上,中間是兩匹棗紅色馬拉的一輛裝飾豪華的暖轎,轎後還有幾名隨從三名侍衛和後麵的隨從使人一看就知這是顯貴出訪。
轎內乘坐的便是年羹堯,他趁著早春到各地巡視一番,了解更多的情況,他要去的第一個地方便是隆昌縣,兩位美人的遭遇使他深感不安,他下決心要把這地方好好管一管。
這一日,剛來到一個小集鎮,侍衛傳來消息,再過兩日即可到達隆昌縣,年羹堯正坐在轎裏思考著如何了解民情。
一陣吵鬧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前麵好像出了什麽事。年大人在轎中喝道。
“停轎。”
轎剛停下來,年大人便走出轎子,抬眼一看,隻見一個身穿重孝的女子帶著一對剛滿周歲的孩子,跪在路中間,他看那女子懷中兩個孩子一模一樣,知是雙胞胎,兩個小家夥都穿一身的孝服,兩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眼前一切。再看那女子年紀在二十歲上下,長相很俏麗,臉上掛滿了淚水。可能是由於奔波的勞累,十分俏麗的容顏顯得蒼白而憔悴。
年大人看到這,心裏一驚,分明這女子有冤情。
那女子見轎子裏下來一人,哭訴道:
“大老爺,民婦冤枉啊!民婦在此跪了整整多日了,指望能遇見青天大老爺為民婦作主,今日遠遠望見大人的陣勢,一定是國家大員,所以在此攔轎告狀,懇求大人寬恕民婦,民婦實在是冤深似海啊……”
這女子已泣不成聲了。一名侍衛搬來一把椅子,請年大人坐下,年大人道:
“這位民婦,別著急,有什麽冤情盡管講來。”
那女子見年大人語氣謙和,心有疑慮,抬頭望了望,哭道:
“大人你一定要替民婦作主。”
一侍衛有些不耐煩,大聲喝道:
“大人乃四川新任巡撫,你有多大的冤情盡管說來。”
那女子一聽是四川巡撫大人,忙磕頭如掏蒜,悲傷道:
“民婦馬李氏……”
婦人剛一開口就泣不成聲,一時無法言表。
年大人慈祥地注視著她,安慰道:
“你不要驚慌,有話慢慢說。”
那婦人這才好不容易止住哭泣,道:
“民婦馬李氏,福建漳州人,丈夫馬遠是個商人,經人介紹來到隆昌開了一家藥鋪。一日,有一差役模樣的人來到藥鋪指名要買鴉片。我丈夫一驚,這鴉片乃洋人所種,從古天竺流入我們雲南、四川一帶,毒性很烈,久食成癮。但可治多種疾病。這味藥不太容易買到,又有如此大的毒性,所以一般藥鋪沒有,即使有這味藥也不輕易入藥,今見這人指名要這味藥,量又很大,不免心生疑慮,就沒賣給他。
那差人道:
‘你這藥鋪是隆昌最大最全的藥鋪,怎會沒有這藥?你分明是私藏禁藥,屯積居奇。回去後,我定向老爺匯報。’說罷揚長而去。
第二天,縣衙四名捕快,來到藥鋪,不容分說,把我丈夫鎖了去。
民婦多方打聽,花了許多銀兩,才買通了衙門中的一名捕頭,他告訴了我真相,真讓民婦吃驚。原來縣老爺從一罪犯口中得知,在雲、貴、川一帶有一些鴉片從國外傳到民間,很多人在吸食後成癮,現在鴉片的價格要上漲,縣老爺想搜集各藥鋪的鴉片,轉手倒賣,賺一筆。
於是差人向各藥鋪收集。我丈夫本是老實之人,恪守醫道,拒不交出,才被提去。後來衙內人傳話給他,隻要他幫縣衙販買鴉片,就可放他出去,並且有銀子賺。我丈夫要是不允,老爺要告他私販毒藥的罪。我丈夫拒不認罪,於是遭到毒打。本來我家丈夫身體就不夠強壯,受這一驚一嚇,又遭毒打,在獄中一病不起,最後竟活活死在獄中,藥鋪也被官府查封了。”
馬李氏還沒訴完,已哭得癱倒在地上,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旁邊一些眾人一再勸慰,那婦人才漸漸止住哭聲。
年羹堯聽到此,早已是氣憤填膺,強忍著怒火道:
“馬李氏,隻要你所說屬實,本官一定為你伸冤,你有無狀子呈上?”
“民婦有狀子。”
馬李氏慌忙從身上取出一份折疊得很整齊的狀子,恭恭敬敬地拿上來,哭訴道:
“大人一定要為民婦做主,民婦就是傾家**產,也要打贏這官司,隻有這樣才對得起我那死去的丈夫。如果大人做不了主,我就上京城告禦狀,以爭個是非曲直。”
年羹堯接過狀子,交於仆人收好,站起身扶起馬李氏道:
“你放心好了,本府既然收了你的狀子,就會過問此事。本府正在此地巡查,一旦調查清楚,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說著又回頭對隨行的侍衛道:
“給他們娘仨幾兩銀子,暫時安頓下來。”
馬李氏連連磕頭,感恩不盡。
隆昌縣是個偏遠的小縣城。上次巡視在“怡春園”遇到的那件事,他心緒不寧,特別是燕兒、嬌兒的不幸遭遇,使他更為難過。今日又碰到馬李氏的冤情,使他更加氣憤,一路上悶悶不樂地行了兩日。
這一日清晨。天氣晴好,太陽放射出萬道金光,給整個隆昌縣披上了一件五彩的霞衣。使它顯得更加小巧玲瓏。
隆昌四麵環山。山裏人起得早,四鄉八村進城辦事的人們已經趕了幾十裏山路,來到城下,城外的驛道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守城的兵士早將城門打開,趕早的人們早已把城裏擠得滿滿的。
年羹堯一行輕車簡從,喬裝打扮成商人模樣,進城暗查。
今天守城門的兩個士兵,一個叫趙光,一個叫王錢。這倆小子在這小小縣城也算小有名氣,可那是臭名。方圓三五十裏地的老百姓都知道他們是貪財好色的惡人。隻要這倆人守城門,誰要想不拔根毛,出點血就想進城那比登天還難。瞧,今天這倆小子歪戴著帽子斜挎著刀,在城門口轉悠。兩雙賊眼在人流中搜尋著目標。
年羹堯幾人剛到城門口就被兩人攔住。
“喂,站住!”
年羹堯幾人聽到喊聲,止步問道:
“是叫我們?”
“不錯。”趙光踱到年羹堯的麵前,盯著他背上的包裹,盤問道:
“幹什麽去?”
年巡撫象一般商人那樣,忙點頭哈腰道:
“在下打算到城裏做一筆生意。”
王錢圍著他們幾人轉了幾圈,上下打量了幾番,最終目光都是落在那包裹上,趙光皮笑肉不笑點了點頭道:
“做生意好,有銀子賺,把包裹打開檢查檢查。近來很多私販鴉片。上司有令要嚴加盤查。”
年羹堯故意驚訝道:
“我們這包裏可沒鴉片,隻有些我們做生意用的一些銀兩。”
趙光聽到“銀兩”二字,雙眼早射出綠光。那王錢早伸手去搶包裹,嚷道:
“少廢話,把包裹拿來檢查。”
年羹堯一閃身,早躲開去,一名侍從衝上來,要護著年大人,被大人示意退去。此時的年羹堯早已怒火中燒,但他經過多年官場的磨煉,外人很難從臉麵上看出他的內心。“要是在以前,我早把你們打翻在地了,但現在不能,我要看看你們那醜惡的嘴臉,到底是什麽樣。”年大人心裏想著,從懷裏取出幾塊碎銀偷偷放在趙光的手上,不經意道:
“兩位軍爺辛苦,小民應該有所表示。請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如何?”
趙光把手一揮。
“你們去吧!”
趙光剛想轉身,王錢來到跟前,手伸了出來,二人在那分起銀子來。年羹堯並沒走,看到這幅醜態,不禁冷笑道:
“你們這兩位如此做,不怕縣府老爺捉到懲罰你們?”
二人看也不看他,笑道:
“這年月誰有銀子誰花,我們縣老爺可比我們厲害了。我們每日隻得些碎銀圖個口福,哪像我們縣大老爺整日花天酒地,貪戀美色……”
“噓……”
趙光還要說下去,王錢害怕惹出事端急忙製止他,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看來,這個隆昌縣令袁富民的確為非作歹,給當地百姓造成了很壞的影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今日一定好好教訓他一頓。”想到此,年羹堯已恨得咬牙切齒。
年羹堯幾人正要進城,隻見趙光和王錢兩個像被什麽吸引住似的,兩眼發直,盯著城門外,年羹堯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隻見城門外,走來一年輕女子,一張端莊秀麗的臉,身上穿的雖是布衣衩裙,卻也整齊合身,體態豐盈勻稱,煞是好看。顯然,這兩個家夥是被這女子的美貌吸引住了。
待那女子走至城門口,正要進城,趙光早已伸出手臂,橫在那女子高聳的胸前。
“小姐,且慢。”
“你……你們要幹什麽?”女子已經認出他們就是經常在城門口訛詐百姓的兵痞,嚇得哆哆嗦嗦地說:“軍爺,我身上沒有帶值錢的東西。”
王錢故作瀟灑地一笑,道:
“小姐不用怕,我們是官兵,不是強盜,我們在例行公事,任何人都要搜查。”
那女子聽他並不訛詐之意,約略寬些心,平靜地說道:
“兩位爺,俺家就住在城東門外二裏莊,天天都要進出城裏,街坊鄰裏都認得俺,還要搜查嗎?”
“不行!”趙光存心想占姑娘便宜,說著便開始對女子動手動腳。
“我……我……”女子有口難辯,粉麵通紅羞憤難當。
站在旁邊的王錢見女子不敢反抗,膽子更大了,**笑著上前,一手摸著女子的臉蛋,一手摸向女子的胸前。
“住手,大膽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民女,豈有此理!”
突然,一聲怒喝,似平空一個炸雷,嚇得兩個歹徒一哆嗦,放開手。那女子乘機哭著跑走了。
趙光和王錢這才看清剛才喊叫的,是那個商人,連忙眼一瞪,道:
“你走你的路,為何壞我們美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年羹堯此刻再也忍無可忍了,想當年,多少地痞流氓、無賴惡少敗在他腳下,今日目睹的一切,使他義憤填膺,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滿腔義憤,急步上前,飛起一腳,把那個趙光踢出幾丈遠,王錢剛想上前,被年羹堯雙手抓住,摁在地上,動彈不得,接著年羹堯掄起巴掌,在他臉上左右開弓,把王錢的臉打得腫得似個饅頭。
那趙光哪還敢上前,正要撒腿逃跑,年羹堯厲聲喝道:
“回來!”
趙光知道碰到厲害人了,急忙跪著爬到年羹堯麵前,小雞啄食般給年羹堯磕頭。年羹堯隨手鬆開了抓住王錢的手,王錢也不甘示弱,磕頭求饒: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大爺饒命……”
這時,圍觀的人們都用敬佩的目光望著年羹堯,發出嘖嘖的讚歎。他們平日對這兩人的惡習,都是敢怒不敢言。現在,親眼看見平時惹不起的人碰了壁,都舒了口氣,一齊鼓掌歡迎這位大俠的俠肝義膽。
年羹堯向眾人擺擺手道:
“我乃四川新任巡撫年羹堯,早就聞知該縣秩序混亂,環境惡濁,社會風氣有待治理,特微服私訪,以解民意,請各位鄉親不要擔心害怕,本官定為你們做主,讓那些貪官汙吏及不法之徒,受到嚴懲。”
眾人聽罷,都驚得目瞪口呆,馬上一齊跪下道:
“大人真乃包青天在世,感謝大人的大恩大德。”
“諸位鄉親請起,不必行此大禮。”
這時趙光和王錢兩個已癱倒在地上。
人群中,突然有人說道:
“大人真能替我們做主嗎?如今,我們隆昌縣上上下下一片混亂,民不聊生,苛捐雜稅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官府老爺搜刮民脂民膏,花天酒地,為所欲為,冤假錯案屢屢發生,老百姓苦不堪言,縣令不問政事,整日尋歡作樂,像這樣的狗官留他何用,望巡撫大人為我們隆昌清除禍害,讓我們能安居樂業。”
“大家不必擔心,本官一定為你們做主,請各位趕快去做事吧。”年羹堯笑道。
圍觀的人們這才放心地漸漸散去。
年羹堯吩咐侍衛把趙光和王錢兩個押起來,一同帶往縣衙。
不多時,年羹堯一行來到了縣衙。
奇怪,正是卯時,當是縣令公差們處理政務的時候,怎麽衙內一片寂靜,隻有幾個守門的小卒在晃來晃去。
年羹堯正在納悶兒,忽然有侍衛來報;
“隆昌縣令袁富民於昨晚出去,至今未回,據說在‘怡春園’作樂。”
年羹堯聽到此,更加氣憤,道:
“走,我們去‘怡春園’!”
眾人穿過一條大街,順著一條窄巷一直往北走,好不容易走出巷子,拐向東西走向的大街,老遠就看見東邊五十步開外,一處高大的宅院,門前人流不斷。年羹堯老遠就聽見女人打情罵俏的聲音。走近一看,門前有幾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和過路的男人拉拉扯扯,抬頭見門額上書寫著“怡春園”三個大字。
年羹堯示意眾人停下,他要親自喬裝進去捉那**鬼袁富民。於是,一掀袍子,往大門裏進,門旁一位妖豔的女人趕緊迎上來,滿臉媚笑道:“喲,這位爺,就讓我伺候你吧,那些丫頭都不如我的功夫,保證讓你舒舒服服,心滿意足……。”
說著,女人便把一身的顫肉往年羹堯身上貼。
年羹堯沒有心思跟她糾纏,厲聲道:
“我找老鴇!”
“找嬤嬤?”那女人發出一陣浪笑,道:“真是,還有人要嬤嬤,她哪如我嫩呀,嬤嬤快來呀,這位爺專門找您呢。”
“來啦來啦!”一個大嗓門高聲答應著,從門內左邊閃出一人。
年羹堯一見,還是頭次見到的那個老鴇,胖得水桶似的,不過,她已認不出年羹堯了。
老鴇往年羹堯跟前一站,故作**地一把抓住年羹堯的手,嬌聲道:
“這位爺,您找我呀?”
年羹堯看著一陣惡心,差點把五髒六腑都吐了出來,強忍了半天才道:
“老鴇,我是來找一位姓袁的客人。”
“姓袁的,是不是縣老爺?”
“不錯。”
老鴇警覺地望了一眼年羹堯道:
“你是……”
“我是袁大人的朋友,有要事找大人商量,不必驚慌。”
“大人告訴我們,他在園裏的時候,任何人不得走露風聲,不準任何人求見,這是規矩,不然,我們的小命就不保了,怎敢違抗。”
“袁大人怎麽到現在還沒回府?”
“說來也巧,我們這裏新買來一個姑娘,十六歲,正值芳齡,長得如花似玉,被拐子拐來,剛巧被大人知道,昨晚就匆匆趕來,點名要這個丫頭,可那丫頭誓死不從,袁大人大為惱火,整整折騰了大半夜,才把她馴服,又因多喝了幾盅,便大醉不起,一直到現在還未醒過來。”
年羹堯聽到此,猛然想起了他那兩個美人兒,想起了她們給自己帶來的那無比纏綿的銷魂之夜,他的臉微微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又想起了燕兒嬌兒的哭訴,想起了馬李氏的血淚情,趙光和王錢兩個小卒的橫行霸道,也想起了百姓的控訴,無名火陡然升起。
“實不相瞞,我乃四川新任巡撫,現微服私訪,查明真相,特來捉拿狗官袁富民歸案。”
老鴇一聽是巡撫大人到來,嚇得急忙跪下。
“不知大人光臨,小人該死該死!”說著便對自己臉上連打幾巴掌。
“快帶我去見袁富民。”
年羹堯跟著老鴇上了二樓,在拐角處的一房前停住,老鴇一指房門道:
“袁大人正在裏麵睡覺呢,您自個兒進去吧。”說完趕緊溜了。
年羹堯用手一推房門,門開了。
隻見滿屋狼藉不堪,穢物滿地,袁富民已吐過酒了,**著身子酣睡在**,嘴裏還在嘟噥著:“美人兒,快點來吧!你可饞死我了……”
年羹堯緊走幾步,一把提起袁富民。
袁富民猛一驚,睜開眼睛,喝道: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來人,快把他給我拿下。”
“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瞧瞧我是誰?我是四川巡撫年羹堯。”
“什麽?你是年巡撫年大人。”袁富民酒勁全無,定睛一看,“啊”地一聲,**馬上濕了一片。
“趕快穿上衣服。”
袁富民匆匆慌慌地套上衣服,連忙跪倒給年羹堯叩頭道:
“不知年大人光臨,有失遠迎,請大人恕罪。”
年羹堯氣憤地道: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惡棍,枉為朝廷命官,不理政事,黎民百姓,苦不堪言,不嚴懲你,不足以平民憤,來人,把他拿下,送進大牢,聽候發落。”
眾侍衛早已等候門外,立即把袁富民捆了起來,送入大牢。
年羹堯回到縣衙,雖然眾仆早已恭敬迎候,但他心裏還是怒氣未消,畢竟在自己的所屬之地出現了這等事情,如果讓皇上知道,非怪罪自己不可,不過還好,現已捉到真凶歸案,想到這,心裏多少有了幾分安慰。
在隆昌停留了兩日,年羹堯決定把袁富民一夥幹犯帶到成都,再作處理。
剛回到府裏,年羹堯就立刻找到燕兒嬌兒二位姑娘,急不可耐地把她們擁在懷裏,道:
“兩位小姐請放心,你們的仇人我已給抓來,日後定當嚴懲。”
兩位小姐,齊聲道:
“多謝大人為奴婢報仇雪恨,奴婢定會感恩不盡,報答大人恩情。”
“不必客氣。”年羹堯說完把兩位小姐緊緊摟在懷裏,順勢把她們按倒在**……
處理完袁富民的案子,不少人對年羹堯的雷厲風行極為讚賞,特別是馬李氏更是感恩不盡,但他並未因此而停步,於是又進行他的下一步計劃,他已擬好了一份詳盡的計劃:清查戶口,搞清轄區人口準確數;對各縣官吏逐級清點,盤查財產來源,保證疏而不漏,嚴懲貪暴;發展農業生產,獎勵耕戰;嚴加防範邊疆各地。
正在年羹堯著手進行下步計劃時,突然,“三劍客”傳來消息,他又多了一分憂慮。
王德裕從寧番衛返回,他為得到更多的消息,曾經打入幹偉,探聽許多可靠的消息。
幹偉地處番地,那裏的頭子是哈拉。
王德裕被喚進府中,便急不可耐地說道:
“哈拉一向都不馴服,並對寧番衛虎視眈眈而今他正在加緊訓練騎兵,準備攻擊寧番衛。”
年羹堯一聽非常生氣,問道:
“寧番衛如今是何人駐守?”
“寧番衛駐守總兵乃周玉林,此人三十來歲,武功較高,馬上馬下的武藝都不錯,因此被派往邊陲之地守衛過疆,可是……”王德裕說著,不免遲疑起來,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可是什麽?但說無妨。”年羹堯看出了王德裕的猶豫,急忙說道。
王德裕接著道:
“可是那周玉林是個酒徒,嗜酒如命,每喝必大醉,人一醉武功盡失,常言道:酒誤大事。他這一惡習,必然會招致眾將士的不滿,以致戍邊將士怨聲載道,無心守衛,造成官兵勢弱,從目前形勢分析,哈拉如果興兵作亂,首先會進犯寧番衛,要在周玉林沒醉酒時,對抗敵人是不成問題,勝利有望,如果哈拉知道真相,趁周玉林醉酒之時進攻,那周玉林必敗無疑。”
王德裕的一段分析,使年羹堯感到非常擔心,他知道,如果寧番衛失守,將會危及四川、陝西,引起兩省震動。
年羹堯實在放心不下,急忙去見四川提督嶽龍升,共商幹偉哈拉的動向。
嶽龍升道:“目前,首先要做好內部的防範,對周玉林要警告,不能因為貪酒而誤了大事,否則,將嚴懲不怠。”
於是,周玉林被召見。
年羹堯道:“周玉林,目前,邊陲形勢危急你作為邊防駐守,肩負重任,幹偉哈拉已對寧番衛垂涎已久,千萬不可因酒而丟失寧番衛,望你好自為之。”
周玉林慌忙回答道:
“請提督和巡撫大人盡管放心,如果哈拉膽敢興兵作亂,末將定會殺他個片甲不留,讓他嚐嚐我周玉林的厲害。”
正在這時,川陝總督殷泰到來。
年羹堯以為是幹偉哈拉的意圖欲動,使他放心不下,特來查問。
見麵之後,一陣寒暄,談了一些政事,殷泰道:
“本督已經知道,哈拉有作亂之意,不過朝中曾提出過要以‘安番定國’為重,不得妄起兵端,況且,一旦哈拉戰起,別處必會烽火四起,引起邊陲大亂,並非皇上所欲也。當務之急,就是對哈拉加以防範,如能立即擺平哈拉之亂,固然是一大幸事,如果遇到難題,不能鏟除哈拉,耽擱時間一久,必會引起別處番人作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不盡快把這次禍患消除在萌芽狀態,將對我們幾位極為不利,萬一皇上怪罪下來,你我罪責難逃,況且年巡撫初來四川,正是感謝皇恩,竭力圖報之時,真是發現作亂,可有礙年巡撫飛黃騰達呀!”
年羹堯聽出殷泰話中帶刺,但大局為重,又不便發作。
殷泰越說越興奮,瞟了一下年羹堯,繼續說道:
“不過,兩位不必擔心,本督會派人前往幹偉麵晤哈拉,告訴他,不可輕舉妄動,以免一失足成千古恨。”
嶽龍升問道:
“哈拉應承了嗎?”
“滿口答應。”殷泰答道。
年羹堯看著殷泰不可一世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忙說道:
“在幹偉,有些話不可信,據下官所知,哈拉此人陰險狡猾,反複無常。”
殷泰反問道:
“請問年巡撫來川多久了?”
“去年秋天來川任職,大人不是親自為我接風洗塵嗎?”
“不到一年而已,”殷泰道,語中含有諷刺之意,“本督來川陝任職已數年,對哈拉知之甚深,總比年巡撫半年所知多矣。”說完對年羹堯輕蔑一笑。
年羹堯聽後,怒火中燒,正在發火,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官場,不是當年在京習藝之時,為了他的遠大理想,他把這一切都忍了下來。
殷泰看到年羹堯無可奈何的樣子,他知道年羹堯已生氣,卻沒有半點和緩之意,反而更加狂妄了,繼續譏諷道:
“年巡撫知哈拉隻是一二而已,可知四川姑娘卻八九,兩位辣妹子想必會令巡撫大人如癡如醉吧?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呀!”說完又笑眯眯地盯著年羹堯。
年羹堯被這一刺一盯,頓覺無地自容,他深知殷泰的厲害,自己有“三劍客,”他可能在四川各地,特別是成都巡撫府附近也安有眼線,不然,自己接納王昌禮送來的兩位川姑娘,他怎麽知道得如此詳細呢?
常言道:宰相肚裏能撐船。年羹堯有他自己的想法,小不忍則亂大謀,於是,他拱手向殷泰道:
“大人有所不知,因下官初到四川,府中缺少奴婢,府中總管便買下兩個苦難的姑娘,豈不兩全其美嗎?”
“實情果真如此?不必再多說,而今外麵流言蜚語,到處流傳,四川巡撫年羹堯貪戀四川美女。”
看起來,殷泰的確不好惹,年羹堯確實領略了他的厲害,便道:
“下官以後定會小心從事。”
“不能不小心。”殷泰繼續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不過在川陝的大小官員,我一個一個看得緊,如果誰敢妄自尊大,本官會毫不留情。”
“我看當務之急還是商議一下如何對付哈拉作亂一事吧。”
嶽龍升早已看出兩人在鬥嘴,忙從中解圍道:
“總督剛才說已派人與哈拉麵談,哈拉已經答應不再作亂。”
年羹堯忙岔開話題,道:“不知總督是否相信哈拉的胡言?”
“本督並非一言了事,還特地對他們發出警告,如果他們不聽勸告,一意孤行,興兵作亂,本督將調遣川陝大軍,對他們加以剿滅。哈拉聽後連連答應,並稱再也不敢興兵作亂。”
“但願如此,大人虎威可使哈拉知有所誡。”
殷泰又道:
“這些武事,自然有武人來抵擋,你可放心在你的巡撫待著。”
年羹堯聽得明白,殷泰是告訴他,他是總督,他有權過問,自己現在沒有權力過問這些事。
兩個像鬥紅臉的公雞,因為他們各自誰也不喜歡誰,也難怪,年羹堯是文官,但他文武全才,在任內閣學士時,曾苦研兵法,而且他練就一身功夫,這些殷泰可能早有所聞,於是故意想試探一下這個心高氣傲的家夥,是不是徒有虛名,問道:
“年大人身為文官,但對軍事謀略是否懂得?”
“略知一二。”
“請問:戰國時期,齊魏有兩場著名戰役史稱桂陵、馬陵之戰,如果用《孫子兵法》論之,齊國取勝的原因何在?”
“回大人,這兩場戰役中,齊國領兵之人是孫臏,魏國則是龐涓,二人雖同出一個師門但由於秉性不同,才智各異,比較而論,孫臏略勝一籌。未作戰前,孫臏已做到了‘知己知彼’,用《孫子·謀攻篇》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龐涓由於自負,本來是‘不知彼而知己’結果變成‘不知彼不知己’,當然‘每戰必殆’。
另一方麵,從《孫子·虛實篇》而論,孫臏運用了‘避實擊虛’、‘攻其所必救’、‘製人而不製於人’的戰略思想,因此,‘每戰必勝’。孫臏能夠‘知戰之地,知戰之日’而以逸待勞,並且‘先處戰地而待戰’不愧為孫武之後的又一卓越的軍事家,諸葛孔明也望塵莫及。”
年羹堯如此通曉兵法,並且能夠切中要點分析實戰情況,實在令殷泰感到意外。如今的讀書人大多隻讀古文,做一些花團錦簇的八股文應付科考而已,能夠如此通曉兵法的人卻不多見,年羹堯真不愧為年遐齡之子,真是將門出虎子。年遐齡能夠培養出這樣的兒子,也可死而無憾了。但他不僅對年羹堯多了一份了解,還更多了幾分憎惡。
可能會在某一天,他將把自己取而代之,人都是自私的,殷泰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有朝一日年羹堯真是任了川陝總督,不知把自己擠往何處?殷泰越想越害怕,臉上呈現出不可捉摸的神色。
年羹堯的忍耐,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現在,他才發現,幾年的官場生涯,的確使他成熟了許多,師傅的話時時刻刻他都沒有忘記:要做萬人敵,要做大將軍。殷泰的字字句句的譏諷,更堅定了他不斷向上的進取決心,他時刻警醒著自己,要學會忍耐,沉默是金,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決心一定要擠走殷泰,一定要做到川陝總督,到那時,方解我心頭之恨,看你能猖狂到什麽程度。
送走殷泰和嶽龍升,年羹堯立刻返回巡撫府,他感到很悶,仿佛有一股無法訴說的鬱悶,同時,他又感到很委屈。
剛用完飯,他即召集張思成、馬天雷以及幕府人士商議。
馬天雷首先告訴年羹堯:
“幹偉哈拉已有意滋事,總督殷泰雖誇下海口,但他所派之人,絕對安撫不了,哈拉一旦準備穩妥,必會攻擊寧番衛。”
年羹堯不動聲色地笑了,說道:
“馬大俠所言極是,對哈拉的野心,一定要謹慎小心。”
馬天雷又繼續道:
“就在下所知,寧番衛乃哈拉必取之地,哈拉視寧番衛為眼中釘,據說,他曾發過誓:哈拉與寧番衛不能共存。”
一位幕僚接過話道:
“寧番衛距離幹偉有一段路程,大約有百裏地,如果他攻擊寧番衛,從起兵到攻打必得花一些時間,周玉林完全來得及抵抗外來之敵。”
年羹堯道:
“請不要忘記,哈拉正在加緊訓練騎兵,他訓練的騎兵,非常神速。”
張思成提議:
“這事必須得請四川提督嶽龍升大人,共同商議破敵之法。”
“我也想到此人,”年羹堯道:“他要不出兵援助,將會無法收拾。”
於是,吩咐侍衛火速邀請提督嶽大人。
侍衛剛剛離去,隻剩下大總管張思成,年羹堯告訴他:
“殷泰總督已經知道王昌禮送來兩個姑娘之事,不知是何人把此消息傳出,我百思不得其解。”
張思成略略沉思了片刻,道:
“看來,殷泰總督決非等閑之輩,他可能已在我們府內安排了眼線。”
“難道巡撫府內會有奸細?”年羹堯反問道。
張思成想了想,道:
“據我所知,我們府中沒有人會作奸細,也可能是在談話時,被殷泰的眼線聽到,告訴了殷泰。”
“爾等實在可惡,害死我了。”年羹堯非常氣憤。
張思成趕緊接著道:
“大人不必憂慮,以後我們要嚴加防備,更要防有人對大人不軌。”
“不過,我覺得,目前殷泰還不敢這樣做。”年羹堯道,“他雖然現在對我恨之入骨,但是我們還必須友好地對待他。”
“那就按大人的意圖去做吧,要嚴加防範省城成都各關口尤為重要。”
說完,張思成出去安排了。
不久,四川提督嶽龍升被請來。
他是一位武官,但從官位看,他要比巡撫年羹堯要低,一進門,便急忙參見年羹堯道:
“參見巡撫大人,不知大人如此急召下官有何吩咐?”
年羹堯十分客氣地邀請他坐下。
兩人互相寒暄客套幾句,便轉入幹偉哈拉的話題。
嶽龍升道:“哈拉不是一個易被馴服的番人頭目,據分析可見,哈拉一定會興兵作亂。”
年羹堯道:“如今,不是預防,而是對敵,隻怕當我們得知真要作亂,哈拉已經開始行動了,到那時,就已經很遲了。”
年羹堯抬眼看了看嶽龍升,接著道:“周玉林那裏有沒有消息?”
“那人功夫不錯,馬上馬下都是好手,可就是好酒。”
“這是他致命的弱點,有朝一日,這周玉林必會因貪酒而誤了大事。”年羹堯對嶽提督的話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嶽提督道:“酒能成事,也能敗事,特別是領兵打仗之時,如果好酒,將會造成兵卒大亂。”
嶽龍升繼續道:“末將也曾與他相見幾次,每次相見,都一再告誡,肩負重任,千萬不可貪杯,大人也知道他早已有些嗜好,可就是惡習難改呀。”
“可現在形勢緊迫,如果不是麵對幹偉,不是那哈拉對寧番衛虎視眈眈,垂涎已久,倒還罷了,如今麵臨強敵,必須想方設法,以穩定大局為重,”年羹堯道:“總督說,他已派人曉諭哈拉,不得輕舉妄動,警示他要安分守已,不過,就本府所知,哈拉之言絕不可信,試想如果是你興兵作亂,你會到處告訴別人嗎?不會吧?”
“大人此言極是,哈拉一夥正在加緊訓練特別是對騎兵的訓練,更是養之有素,囂張氣焰日甚,看來進攻寧番衛是早晚之事,不知大人有何破敵妙計?”
年羹堯望著嶽升龍,好像已經考慮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
“我想讓提督立功受賞。”
“怎樣才能立功受賞?”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年羹堯說完,忙吩咐下人送上幾個喝酒的川菜,端一壺酒。
“多謝年大人關心,下官恭敬不如從命了。”嶽龍升急忙叩謝。
年羹堯道:“哪裏,哪裏,何必見外呢?你我二人皆為四川官員,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二人今日為了共謀大計,定當開懷暢飲,不必拘謹,來,幹!”說著年羹堯舉起了酒杯,連飲三杯。
嶽龍升被年羹堯的豪爽感動了,忙道:
“大人海量,下官酒量實在有限。”
“放心吧!喝了這三杯,決不會醉,今日喝的高興。”年羹堯又向嶽龍升示意。
“謝大人了。”嶽龍升隻好端起杯子,以示對年大人的尊重。
年羹堯此時似乎特別高興,道:“酒可以使互不相識的人成為知己,春風得意時,可以用酒慶賀,惆悵失意時,又能借酒澆愁,所以,曆朝曆代,造就了幾千年來的酒文化,釀就後人傳誦的酒文明。”
年羹堯的一番高論,嶽龍升更加佩服,道:“那周玉林如果不是過於貪杯,見酒必醉,適量飲用,也未嚐不可,凡事總得把握尺度,目前我們惟一擔心的就是他能不能正確把握自己。”
“嶽提督所言極是。”
他們從酒文化談到周玉林,又談到目前形勢,年羹堯告訴嶽龍升:“寧番衛一帶已是戰雲低重,周玉林如不能嚴陣以待,早加防範,那必將丟失寧番衛。”
接著,他們又談到了幹偉哈拉,此人狂妄不羈,好大喜功,野心勃勃,要在幹偉稱雄,一旦得逞,將會聲勢大振,必然會引起其他番人作亂,造成邊陲之地不守。
年羹堯分析了當前形勢後,又道:
“你我皆是邊陲長官,理應以身作則,防患於未然,據我所知,其他番部,像越嵩衛等地所居番人,也是蠢蠢欲動,極不穩定。”
“依大人之見,應如何解決這當務之急呢?”嶽龍升突然想到年大人所說的立功。
“目前,哈拉還沒有發兵進攻,一旦發現他發動叛亂,可立即出兵,鏟除叛賊,不過,哈拉手下有萬餘人,不可小看他們,那周玉林雖有高強的武藝,即使不醉酒,也很難保證順利鏟除亂賊,如果周玉林能守住寧番衛,他回來,我當會邀請文武官員,輪流作陪,痛飲三天,讓他一醉方休,並將奏明皇上,為之加官進祿。”
嶽提督道:“可那周玉林嗜酒成性,一旦哈拉發起進攻,周玉林能嚴守領地,留下一命,也是萬幸了。”
“目前看來,如不早為之計,那周玉林必死無疑,寧番衛不保,川陝必危。”
“大人文韜武略,自幼鑽研兵法,必有妙計,快請說,大人講,讓下官立功,請大人指點迷津。”
“嶽提督手下,有數千名兵卒,平時紀律嚴明,訓練有素,如果火速調往寧番衛增援,一定使哈拉聞風喪膽,不敢妄動,這立功受賞的機會不就來了嗎?不過,……”
年羹堯說著,又停住了。
“請大人明講。”
“由成都去寧番衛路途遙遠,而且山路崎嶇,大軍行進,頗為困難,如果先出動五千人馬,以浩大的聲勢震懾哈拉,如果哈拉趁大軍未到時,發動進攻,……”
年羹堯又喝了杯酒,繼續道:
“如果嶽提督不出動人馬,將難禦強敵,造成邊陲大亂,你我都無法向皇上交待。”
嶽龍升點頭,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呢?”
年羹堯道:“嶽提督可以到各地巡視,以此為幌子,使對方不知虛實,尤其要使哈拉感到一種高深莫測。可率一千精銳騎兵同行說是到外操練,即使哈拉知道,你嶽龍升隻帶一千人馬朝寧番衛來,他有萬餘人馬,他不會把你此行放在眼裏。另外,嶽提督一麵要小心謀劃,派人聯絡寧番衛附近各衛,凡是會遭攻擊者,幫他們分析形勢,認清利弊,讓他們紛紛響應,赴寧番衛增援。這樣,寧番衛一月之內,將會兵力大增,聲名大震,使哈拉懼怕,不敢妄動,如果他真的妄動,則嶽提督可以一半人馬與哈拉作戰,另一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占幹偉,因為幹偉是哈拉的巢穴,攻下他的老窩,將會給他以致命的打擊,哈拉沒有回路,家人也會落入官兵之手,最終情況會怎樣,哈拉是不知道的,當他回來欲奪幹偉時,官兵可前後夾擊,一網打盡。這樣,哈拉必敗,你將會鏟除一心腹大患,立下戰功,定受皇上賞賜!”
嶽龍升被年羹堯的遠見卓識深深地折服了,他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如果哈拉並無舉動,大軍開往寧番衛豈不遭他人嘲笑,傳入朝中,皇上也會不滿。”
“不妨以巡視為掩護,倘若哈拉真的按兵不動,確是寧番衛之福。”
“如果哈拉反咬一口,說是官兵先出動,他們被迫起兵,那又作何解釋呢?”
年羹堯道:“如果朝中大臣及川陝文武官員這樣奏聞皇上,你我難免獲罪,不過,依本官看來,哈拉野心已久,攻擊寧番衛已如箭在弦。他已把妻小轉移,自己在加緊操練番兵,特別騎兵,另外,還在準備糧草,送入深山,由此可見,他已是居心叵測,官兵如不妥為防備將後患無窮。”
嶽提督對年大人所知之多,並不詫異。他知道,年大人有眼線到處去打探消息,哈拉的一舉一動,皆在年大人眼下。
“大人說得對,未將一定遵照大人教誨,點齊人馬,立即啟程。”
這一席酒,他們吃的很長,這一席話,他們談的很長很長,但他們誰也沒有醉,也沒有絲毫疲倦。
但當嶽龍升動身的時候,哈拉就已向寧番衛發起了攻勢。
午後的陽光照得人渾身暖洋洋的,使人沒有一點精神。寧番衛守將周玉林喝了不少酒,正醉睡在藤椅上,如墜入霧裏雲海,飄飄欲仙,突然有人來報:
“周遊擊,大事不好了,不……不……不……好了……”
周玉林聽到叫喊聲,睜開惺忪的睡眼,大怒道:
“有屁快放,瞧你那個熊樣,什麽事把你嚇成這樣?”
“報大人:幹偉哈拉已攻入陣前……”
“什麽!”周玉林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料到番兵會如此神速。於是急忙翻身而起,準備披掛上陣。
這時,已聽到外麵喊聲震天,待周玉林披掛整齊走上陣前,那哈拉已手握弓箭,虎視眈眈地盯著周玉林。
哈拉其人,凶悍殘暴無比,早對寧番衛垂涎,多年的夙願如今就要實現。他那盛氣淩人的威勢著實讓周玉林倒吸一口冷氣。周玉林竭力抑製自己的驚慌,想讓自己的大腦清醒過來,但他越想沉著,越是心慌,越想清醒卻反而更糊塗,他頭腦一片空白,但還是強打精神道:
“大膽狂徒,竟敢悖逆皇上,興兵作亂,有違天命,還不快上前來受降,免你一死。”
“呸,你這酒鬼,說這話,不怕別人笑掉大牙,快拿命過來!”哈拉飛馬上前,眨眼間一箭飛來,正中周玉林腦門,周玉林立刻墜馬身亡。
“樹倒猢猻散,”守將一死,那小卒們哪個還敢戀戰,不多時,寧番衛便落入哈拉之手,附近百裏之地均被占領。
寧番衛這片大好土地,慘遭浩劫,哈拉和眾番人燒殺**掠。
早有人報知年羹堯,他內心焦急如焚,立刻派人奏聞皇上。
皇上降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逆賊幹偉哈拉起兵反叛,有違天命,置我大清律令於不顧,特令四川巡撫年羹堯、提督嶽龍升即刻相機剿滅叛賊,安撫我大清天下,不得有誤,欽此。”
其實,嶽提督早已出兵,也已通知寧番衛附近各地各位遊擊、參將,於寧番衛會師。年羹堯猜想,嶽龍升可能會迅疾趕往寧番衛,神不知鬼不覺撲到,將他們一舉殲滅。
年羹堯接旨後,不敢怠慢,立即便與參將楊守信相商,率二千人馬,火速前往寧番衛接援嶽龍升。
他雖是巡撫,但因形勢緊迫,奉旨進剿哈拉,武將、官兵必須聽從年大人指揮調度。
年羹堯親自率軍趕往寧番衛,他知道肩負重任,當務之急必須先收複寧番衛。隻有如此才能使官兵威風大震,收複寧番衛,再攻幹偉攻下哈拉老巢,給哈拉一沉重打擊。如果嶽龍升能遵照自己的囑托,兵如天降,會使哈拉措手不及,定會大亂。
年羹堯命令,王德裕、奚仁傑快馬加鞭,火速趕往寧番衛探聽虛實。
兩人不敢怠敢,一路疾馳。
送走二人,年羹堯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他突然想到了江南大俠,那了因和尚武功略高一籌,那周濤藝高膽大,無奈強中更有強中手,兩人皆已死去,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二人還在,憑著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完全能請那八位俠客到來,定會擒殺叛賊哈拉,掃平幹偉,讓其他番人不敢作亂。
可是,目前這八俠隻剩六個,別說請不來,他們還視官為仇人。
“唉,自古以來,奇才難求呀!”他自言自語道。
不過,自己現在還有“三劍客,”想到此,他略感欣慰些。
七月的天氣,驕陽似火,讓人感到熱得難耐,年羹堯大軍於此時抵達寧番衛。
王德裕、奚仁傑二人與年大人相遇在寧番衛。
年羹堯顧不得旅途的勞頓,忙問道:
“那裏情形如何?”
“回稟大人,嶽提督旗開得勝,可喜可賀。”
“噢,那叛賊哈拉是生是死?”
“哈拉已做了嶽提督的刀下鬼,番人死傷五千餘人,幹偉已是岌岌可危。”
年羹堯聽到這些,很滿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
“那遊擊周玉林怎樣?是生是死?”
“哈拉圍攻的第一天,周玉林還沒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死在哈拉箭下,死後仍落個罵名。
“當部下向他稟報哈拉已進攻,他還在酩酊大醉,待哈拉進來,他怎能對付得了呢?”
“也是他罪有應得,不過,嶽提督在做什麽?為何不來見我?”
“提督正在清理戰場。”
年羹堯繼續問道:
“而今哈拉已死,後患已除,幹偉番人,會不會死灰複燃擾我邊防呢?”
“此戰哈拉死傷慘重,估計二十年之內,他們也不能興兵作亂。”
“感謝二位大俠。”年羹堯相信兩位大俠的情報不會有誤,如果率兵再進,反而是與嶽提督爭功,況且會造成數千人馬勞累,毫無益處。
於是,年羹堯決定暫駐寧番衛,對邊防地區作一整頓,使邊地盡快安撫下來。
首先,加強對兵卒的訓練,使軍法、軍紀更加嚴明,然後,派各部返回守地,嚴加守衛。
他沒有忘記在升任巡撫時,皇上的訓諭,四川苗民甚多,性情不一,務須謹慎料理,使之相安。
他牢記皇上的旨諭,他也這樣做了,入川後的兩次巡訪,懲貪官治汙吏,並且清丈土地積極推行吏製,使川府之地漸以殷實,百姓能安居樂業,湖廣百姓,多往四川開墾居住。
這些都是他入川後的創舉,他時刻警醒自己,他要做一番偉大的事業,他要讓年羹堯的美名名揚於天府。
一條蜿蜒的山路上,幾位官差正護送一位婦人和一位公子、一位小姐急急地趕路,一看這陣勢,便知這位婦人不同凡響。
這婦人不是旁人,她就是四川巡撫年羹堯的夫人,這位夫人是滿人,京中一官員之女,自幼生長在京城,可謂金枝玉葉,頗受人愛。當年,許配給年羹堯之時,年羹堯還未獲得功名,隻因父親年遐齡聲名影響,才得以這樣一位出身高貴的官家小姐,直到年遐齡外放做湖廣巡撫時,這位小姐才離京隨年家同赴任所,那時的年羹堯還在讀書,練武,遊俠。
匆匆歲月,輪回幾載。現在,他們已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年羹堯也入仕多年,由於天氣炎寒,丈夫入川時,沒能舉家一同前往。在丈夫離家的一段日子裏,她心中免不了對丈夫的倍加思念,熬過了一個漫漫長冬,她消瘦了許多,為了能早日見到久別的丈夫,他們匆匆趕路,風餐露宿,飽受風霜之苦。
夕陽西下,西方的天空出現萬道霞光,一個美麗的夜晚就要來臨,一雙兒女已疲憊不堪了,她決定找個安身之處,好好歇息一夜。
他們沿著崎嶇的山路,繼續前行,不多時來到一座山邊的小鎮。
小鎮人煙稀少,大概有二十來戶人家,由於人少,又是一座山區小鎮,難免會使人感到一種蕭索、荒涼,顯得沒有一絲生機,平日隻有在逢集的時候,才會熱鬧些,平常大部分時間都冷冷清清。
他們尋了多時,才找到這小鎮上惟一的一家客棧。在別人的指點下,他們來到客棧門前。隻見門前懸掛的招牌上寫著“雲遊客棧,”破破爛爛的招牌在風中飄擺著,顯得極不協調,一看便知這裏生意並不興盛。
這時,從裏麵走出來一位小二,大聲喊道:“幾位客官,快裏麵請。”
小二突然見來了許多客人,心花怒放,好久沒有生意了。
無奈,已沒有選擇的餘地,隻好住進去,盡快歇腳,讓孩子們好好歇上一宿。
客棧老板一看有四名官差護送,便知這不是平常人家夫人過境,於是大獻殷勤,忙上忙下,很快騰出三個房間,一個房間夫人和孩子住,一間丫環仆人住,還有一間由四名官差住。
一路勞頓,他們匆匆吃完晚飯,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來時分,幾聲撥弄窗戶的聲音把夫人驚醒,她驀地一驚,心裏多少有點恐慌,但她很快就鎮定了,自從嫁給丈夫後,在丈夫的影響下她的膽子變大了,由於思念丈夫,隻要能早日見到心愛的夫君,她什麽也不怕,她靜靜地等著,她要弄清是什麽人在撥弄窗戶,她要等到窗戶被打開時再呼叫官差捉人。
臨睡前,她已注意觀察過窗戶,窗戶是兩扇門,中間有一橫閂,隻要撥開閂,兩扇小門便被打開,一個人可以從窗戶口爬進房中,一開始她就擔心。現在,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現在,不管這人要幹什麽,隻要不傷我們娘兒幾個性命,什麽也不管他了。小公子可是我的**,丈夫長年在外,不能日夜陪伴。我隻有兒女在身邊,才是我最大的安慰,況且,兒子是夫君的掌上明珠,如果誰要傷害了寶貝兒子,那我也無法活命,活在世上還有何意義呢?”
想到此,夫人心中不免又多了些驚恐。
外麵那個人很謹慎,撥幾下,停一陣子,顯然是在聽房裏的動靜,如果驚醒了人,他會立即逃走,如果沒有動靜,他會繼續動手。
不多久,窗門又發出聲響,那個賊,又在動手,“可能快要撥開了。”夫人在心裏這麽想著,但她仍然很沉著,她仍沒有聲張,她在靜靜地等待著。
“哪裏來的該死的狗賊,竟敢打年夫人的主意,你膽子倒不小,是不是活膩了!”
突然外麵響起了低低的喝斥聲。
“大爺,大……大……大爺饒命,哎喲,好漢饒命,小的求大爺放了我,骨頭都被你抓碎了,哎呀,我的媽呀,痛死我了,求好漢快饒了我吧!”
顯然是那個賊討饒的聲音。年夫人細聽那捉賊之人不像是幾個官差的聲音,那個人到底是誰呢?年夫人感到很疑惑。
“不要說來偷東西,就是你夜裏來驚擾夫人,也是罪該萬死!”好漢罵道。
“好漢,我上有爹娘要供養,下有妻兒要養活,你可千萬別殺我呀,求大爺饒命,我這裏給你跪下了,求大俠饒小的一命,來世給大爺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那賊仍在討饒。
“饒你也行,但你必須得滾得遠遠的,給你那幫混蛋同行打個招呼。”
“大爺要我說什麽?”
“告訴你那些黑道朋友,休要對年夫人的財物打主意,如果再讓我碰到,一定要了你們的狗命!”
“小的一定照辦!”
“其實,年夫人隻是去四川尋找年大人,此行並未帶多少值錢的財物,並不怕你們偷,隻怕你們驚擾夫人。”
“難道好漢是隨同夫人一道,護送夫人的嗎?”
“不錯,我一路隨夫人前往,誰也別想動夫人一根寒毛。”
年夫人更加疑惑了,這是誰在暗中保護著自己呢?
“請問好漢大名?”
“貧道乃靜一道人,不怕你知道。”
“小的會永記大俠大名,不敢相忘。”
“如果你不服氣,可把你的那幫狗弟兄約來,我一個人就會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小人不敢。”
“快滾!”靜一道人猛喝道。
四官差被這一聲怒喝驚醒,急忙提刀跑出來,待至院中,已沒有了任何聲響,一切又都恢複了平靜,他們十分詫異,也沒敢去打擾夫人,又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宿未敢再睡。
一夜,再無人打擾。
第二天啟程之前,夫人忙向四位官差打聽:“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有個武功高強的道人?”
“什麽道人?”
“叫靜一道人。”
“不知道,從沒聽說過。”
夫人又向客棧老板打聽:
“昨夜有沒有一個道人投宿在此?”
老板不解,道:“沒有,有何事嗎?”
夫人把昨晚之事向眾人說了一遍,眾人聽後都驚懼不已。
離開客棧,繼續趕路。走了兩天,護送官差把夫人送至邊境,另一個縣衙要派人來接,也巧,來接的人慢了兩天,護送官差顯得不耐煩,但迫於年大人的威懾,也不敢有微詞。
夫人也看出了他們的不快,說道:
“感謝幾位一路護送,不必勞神幾位在此等候,我們在這住上兩日,等著那邊來接就是了,幾位可以先回去了。”
官差道:“我們未見到來接的人,如果夫人出現差錯,我們的小命那可就不保了。”
夫人道:“在這小鎮,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們回去就說已經見到來接的人就行了。”
“小人不敢撒謊。”
“我們在此等候官差,等到官差來後再走不會有事的,”夫人繼續道:“你們在此玩兩日或者立即回去,不必為我們掛心。”
夫人說了這些,官差們也覺得,一開始就已言明在這鎮上接送夫人,現在,已經把人護送到這裏,也就無事了。
在這裏等了兩日,倒也平安無事,來接的人還是沒有到,由於思念丈夫,她已耐不住了,況且這個鎮到那邊縣城隻有三十來裏,夫人決定自己前往,不等來接。於是,她就雇了兩頂轎子,帶著細軟及兒女坐著轎子一路直奔縣城而去。
她想,哪會這麽巧,就遇見歹徒了。
行了大概十多裏路,轎子突然停了下來,猛聽有人喝道:
“裏麵坐的何人!快把隨身財物全部拿出來!”
夫人不禁打了寒顫,她知道又碰上歹徒了。她掀開轎簾,原來是六名匪徒攔在路中間,要搶劫。
他們把丫環、公子、小姐趕出轎來,又見夫人不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打扮,兩眼發直道:
“這回,咱們又碰了一隻大肥羊。”
丫環紫雲一見事不妙,心中不免慌張起來。但一想年大人的大名,又鎮定了下來,怒喝道:
“哪裏來的大膽狂徒,竟敢在此打劫,你們可知我們是誰?”
“喲,喲,這丫頭還蠻厲害呢?我不管你是誰,隻要給錢就行。”其中一個長著滿臉橫肉的家夥皮笑肉不笑地道,說著就向夫人靠近,要搶東西。
紫雲忙喊道:“不得對夫人無禮。”
“喲嗬,什麽夫人?”
“實話告訴你們,我們家夫人乃就任四川巡撫年大人夫人。”
“臭丫頭,莫不是在騙鬼吧!”那個黑臉的頭頭道:“堂堂巡撫大人的夫人上路,就你們兩丫環和兩個孩子,沒有人護送?你不是拿年大人的威名來嚇唬我們嗎?分明是在說謊,哪裏來的什麽年夫人,不要再講笑話了。”
這時,夫人已款款走上前,輕輕說道:“各位大俠請不要誤會,我們紫雲所言絕非騙你們。我們幾人的確是為了趕路,因啟程匆忙,並未帶多少銀兩,我們的確有官差護送,隻因官差把我們母子送到這小鎮上,那邊來接的人還沒有到,我看到官差一路勞頓,十分辛苦,便叫他們先回去了,因思念親人心切,便匆匆雇了轎子趕路,如果幾位實在不能通融,可否麻煩幾位與我們一同前往,再給你們一些銀兩?”
“噢,”那個頭目似乎相信了夫人的話,大為得意道:“既是年大人夫人,身上所帶財寶必多,也正好借此發一筆財,幹我們這一行的,就不能前怕狼後怕虎,機會一來,不可能輕易錯過,弟兄們給我動手!”
其他幾個不免膽怯起來,“如果我們搶的果真是年夫人,年大人一怒之下,一定要殺我們頭的。”
那頭目又道:“她們一行,弱女幼小,又無官差,可謂天助我也。況且,不知她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不必顧慮太多,大膽幹吧!”說著轉向年夫人道:
“你們快把金銀珠寶,全部拿出來,免得我們搜身。”
幾個歹徒正要上前去搶夫人包裹,忽聽一聲怒喝:
“好大狗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真是狗膽包天,看我不收拾你們。”
說話間,從不遠處撲來一人影,落地揮拳,左右開弓,跑在前麵的兩匪徒吃了結結實實的兩拳,滾到一邊,兩手抱頭,蜷在地上直叫痛。
另外幾個匪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呆了,就在這一愣之間,又有兩個被踢倒在地滾出老遠。
剩下兩個,手中拿刀,同時揮刀砍來,隻見來人從容自若,猛打一番,伸手在一個肩膀上一拍,那匪徒立刻便雙手丟刀,慘叫一聲昏了過去,另一個趁機回刀,這一刀十分有力,可沒砍著人,一雙握刀之手,卻被來人抓住,一摔,把匪徒扔出丈把遠。
六個匪徒被來人隻用三招兩式便製服了。
夫人驚得半天才緩過神來,從前生活在深宅大院,哪見過這種場麵,就連聽也未聽說過,她這時才仔細打量那人,隻見來人身著一件道袍,背後掛著一頂大鬥笠,腰中插一根煙袋,身材魁偉高直,二目炯炯有神,這是一位道人。
“夫人受驚了。”那道人忙上前施禮道。
“不必客氣,前些日子,我等深夜遇賊,是道長救了我們。”夫人忙探問道。
“那事,夫人知道?”
“因當夜道長向那賊說過,是靜一道人,今見道長身著道裝,故猜是道長,多虧道長兩次相救,我等感恩不盡,若非道長及時趕來,必遭歹徒洗劫,道長如此行俠仗義,對道長恩德必將牢記心中。”
“請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快請上轎進城吧!”
於是幾人上轎,在道長的護送下,一路平安無事,不幾日趕到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