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回到四川不久,升他為川陝總督的聖旨就下來了。西南,西北,大清國的半壁江山可全在他年羹堯一個人的肩頭了。得意之餘,他不能不慨歎四皇子雍親王在他身上下的功夫,暗道:“這顆人頭,就賣給他了……”
年羹堯不僅以總督身份晉京,還以功臣身份晉京領賞。
平定藏亂,年羹堯雖未親臨陣前,但運籌全局,設計奪關,探聽敵情,功不可沒。
此去京城,不知為何,年羹堯並不因將要帶功領賞而感到多麽高興,動身之前,他想了很多,想起了隆科多與自己的談話,想起了自己那個可怕的夢……
撫遠大將軍——十四皇子,在功勞簿上對自己評價甚高,是否另有目的?到底四皇子與他之間,孰重孰輕?誰將是繼大位的太子?
年羹堯一片茫然。
人命有天定,胡思亂想不中用。京城最終還是要去的,皇上還是要見的。
年羹堯隻帶了三名親信與己同行:二總管金元魁,三劍客中的王德裕、奚仁傑。
一路,曉行夜宿,饑餐渴飲。
這日,行至河北地界,看看天色將晚,年羹堯對金元魁道:“元魁,你到前麵打探一下,找一歇身之處。”
不多久,金元魁回來稟告:“大人,前麵五裏有一小鎮,尚有一家客棧。”
“好,就在此暫住一宿。”
小鎮稀稀疏疏地分布著幾十戶人家,隻有鎮頭有家“如意客棧”。雖不大,收拾得卻也幹淨。
年羹堯與三名隨從剛至門前,已有夥計來牽馬,提行李。
“喲,幾位爺這是打哪兒來呀?風塵仆仆的,快請屋裏喝茶!”一位裝扮得十分妖豔的美婦,從店中走出來。
“不要口羅嗦,誰是老板?”不苟言笑的奚仁傑,麵沉似水地問。
“這位爺,發那麽大脾氣幹嘛,誰惹火了您,我就是老板娘,要不要我給你消消火,住在我這裏,包你如意。”說著,扭動腰肢,要拉奚仁傑的胳膊。
“大人,你看……”金元魁在年羹堯耳邊小聲道。
“天已至此,別無他法,多加小心就是了,明日破曉迅即上路。”年羹堯也看出此店是一黑店,但也沒有辦法。
年羹堯剛剛躺下,忽覺眼前一道寒光而過,他一躍而起,以為有歹徒謀財害命,四下並無人影。
回頭看見門上有一飛刀,刀上有一張紙條,年羹堯十分驚詫,隻見紙上寫道:
“年大人,此是黑店,不可久留。”
年羹堯簡直驚得目瞪口呆!飛刀傳書之人是誰?他怎麽知道自己進京?又怎麽知道自己在此住店?
年羹堯猜不透,一頭霧水。
雖然,憑著自己和三個護衛的身手,也並無懼怕,但年羹堯還是決定,接受送信之人的建議,離開此地。免得到時,兵刃相見,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耽誤自己的行程。
想至此,年羹堯叫醒三人,顧不得疲勞,連夜上路。
一路,年羹堯都在琢磨這件事。
二日後,到達京城。
陛見之日,皇上慰勉有加。
問到邊疆情況,年羹堯把裏塘、巴塘情形奏聞皇上,此地宜由四川管轄,作為運糧孔道,而雲南麗江土知府木與力爭不讓,對巴塘所屬之喇皮等處,更是恐嚇歸滇,應請皇上裁奪。
皇上又問道:“西藏平定,駐防尤為重要,當地情形如何?大將軍的安排,愛卿知否?”
“臣知,”年羹堯奏道,留駐西藏者有紮薩克蒙古兵五百名,額附阿寶五百名,察哈爾五百名,雲南兵三百名,四川兵一千二百名,公策諾旺爾布總統管轄。
康熙甚為滿意,道:“嗯,年愛卿布置如此妥當,朕可高枕無憂也!”
說完,康熙仰天大笑,平三藩,收台灣,敗沙俄,平藏亂,他覺得自己可以與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相媲美,甚至還超過他們。他覺得自己沒有辜負列祖列宗的重托,他仿佛看到了愛新覺羅氏的江山社稷將千秋萬代。
“不過,”年羹堯看到康熙龍顏大喜,又接著奏道:“邊疆之患,隻怕一時難以禁絕,策妄阿喇布坦並未死心,還會尋釁滋事,請皇上放心,臣定會小心防範,想那策妄阿喇布坦也將會降服我朝。”
“愛卿所言極是,居安思危,方可永保太平。”康熙對年羹堯愈加賞識。
回到官驛,年羹堯沒有感到陛見後的輕鬆,雖然皇上對自己讚賞有加。他覺得京中還有比皇上更重要的人要見。
一個是撲朔迷離的四阿哥,一個是無所不曉的隆科多。
也許這才是進京的主要目的。康熙爺年事漸高,誰將繼承皇位,是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這是年羹堯更為關心的。
十四阿哥在功勞簿上對自己的盛讚,四阿哥答應自己的“川陝總督”。
年羹堯不知道,相見對自己是有利,還是不利?
進京後,與王公大臣,新朋舊友見麵,談及的多是邊疆之事,對朝中之事很少有人提及,這也難怪,天子腳下,皇宮大事,誰敢拿舉家性命開玩笑。
二總管金元魁閃身而進,道:“大人,有人求見。”
“噢?”年羹堯雖已想過,卻沒料到來得如此迅速。
進來之人並非步軍統領隆科多,亦非“血滴子,”而是直隸守道李維鈞。
“李大人到訪,有失遠迎。”
“總督大人客氣了,大人遠道而來,在下理應叩拜。”
兩人寒暄一番。
年羹堯小心問及太子的事,李維鈞道:“聽說,皇上已冊封了太子。”
年羹堯心裏一驚,仍不露聲色地道:“大人可知是誰?”
“不知,據宮中傳言,說是把冊封的太子之名固封在一寶盒中,到時,打開寶盒,便可知道。”
“皇上既已冊封了太子,為何不頒詔天下?”
“皇上是‘吃一塹,長一智’,二皇子立而又廢,皇上已十分痛心,不會再重蹈覆轍。”
“理藩院尚書隆科多知不知道盒中之人是誰?
“關於太子之事,很少有人敢談論。”
“如果有一個心腹之人在京中,當會知道。”
“總督大人放心,下官一旦知曉,立即派人飛往四川稟報。”
“多謝李大人。”
年羹堯清楚,能第一個知道寶盒之謎的人一定是隆科多。
兩人又談到四川的情況,李維鈞恭敬地問及夫人可好。
接著,他們又說到直隸。
李維鈞歎了口氣,一副懷才不遇的模樣。年羹堯知他對做一名守道,心裏不服。
“李大人應設法多與和碩雍親王接觸,也許會對你的仕途大有幫助。”
“多謝總督大人指點,難道大人覺得和碩雍親王就是……”李維鈞欲言又止,他知道“血滴子”的厲害。
“不知,不知。”年羹堯道。
“京中還傳言,皇上將冊封十四皇子,要不為何將其送去大西南曆練?”
“我也聽說過,不過,不可信,可信的還是和碩雍親王。”
“總督大人要不要見和碩雍親王?”
“未蒙傳呼,我難以赴見。”
“總督大人回京,人人皆知,和碩雍親王能會不知? 我想,不日大人將被召見。”
“那樣更好。”
他們談公事,談皇子,都十分小心,不敢多談。
不久,話題又扯到直隸,又談到清苑縣。
李維鈞道:“民情樸,百姓安居樂業,是個好縣,不過,現正缺個知縣,一直未謀到合適人選。”
“大人要一什麽樣之人?”
“清正廉法,精明強幹,如果能略有武功更佳,這樣,京郊附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太平,我這個小小守道麵上也有光。”
年羹堯略一沉思,道:“我替你找。”
“先在這裏謝謝總督。”
“如果他答應去,我叫他去見你,相信那人會使你滿意。”
兩人又談許久,李維鈞方告辭。
年羹堯相信,隆科多或和碩雍親王那裏會有動靜的,住在官驛,不敢擅離。
一夜過去,無人來訪。
第二天,年羹堯把金元魁叫到麵前。
“元魁,你離開江寧已十年多了,以前在四川,路途遙遠,如今已到京城,雖離江南也有一段路程,不能不回去看看呀。”
“謝謝總督,在下想陪大人辦完京中之事再做打算。”
“不必了,收拾收拾,回江寧去吧,”年羹堯微笑道:“替我送一份禮給令嶽丈餘老伯,這裏人參很好,江南沒有,就帶五斤人參,算是禮物。”
當年在江南闖**,金元魁向年羹堯講起自己出外流浪的經過,餘家背信棄義,曾說起嶽丈姓餘,以後從未提過,年羹堯到今天仍然記起,頗令金元魁驚訝。
見金元魁還想推辭,年羹堯道:
“這裏的事,不勞你掛心,早去江寧,不及回京,可由江寧赴川,到江南後留心一下六俠的消息。”
“遵命。”金元魁甚是感激。
當日,金元魁啟程,行前,軍羹堯又派了三人與他隨行,還有兩擔行李,裏麵裝得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共計二千兩。
人是英雄錢是膽,人回去不奇,但兩千兩白銀隨行,可大不同。
金元魁知道總督是在替他回鄉增添光彩,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
打發走金元魁,年羹堯又把王德裕召來。
“不知總督有何差遣?”
“派你去清苑縣。”
“馬上就去?”
“不,去後可不必回四川,連回京也不必。”
王德裕不知何意,問:
“總督不要我了?”
“不隻是要,而且把你安放在一個重要的地方。”
“在下不解,請總督指點。”
“我很早就想在京中或是京城附近安置一個耳目,可以探聽京中的情況,了解朝中大大小小的機密,使我身在四川,而對朝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總督要我也去當血滴子?”
“不,去做清苑縣令。”
王德裕半信半疑,道:“讓在下去做縣令?”
在王德裕的印象中,這好像是第一次聽說“縣令”這個官職,自己身為總督府的“三劍客,”見過無數大官,大將軍、知府、巡府、將軍都有,恐怕這“縣令”是個最小的官吧。
不過,他也知道,總督大人要他去當的這個縣令,絕非易做。
“你收拾收拾,去見直隸守道李維鈞,他會替你安排。”
“謝總督大人。”
“不必言謝,你的責任不小啊!”年羹堯神色凝重。
“在下一定不會令大人失望。”
“如果京中有什麽風吹草動,迅即派人告訴我。”
“十分重要時,在下縣令不做,也趕往四川報信。”
“那倒不必,好好做下去,有了政績,也可光宗耀祖。”
當日,王德裕便去見直隸守道李維鈞。幾天後,補了個清苑縣令。
年羹堯陛見後,本來就要返回四川,他打算多逗留幾日,見見和碩雍親王。
尤其,他希望知道,皇上究竟冊封何人為太子,把誰的名字固封在寶盒中。
如果見不到和碩雍親王,也希望見見理藩院尚書隆科多,他什麽都知道。
進京後,年羹堯也與隆科多見過麵,但那是朝中,雙方隻寒暄幾句,沒有多談,也不便多談,隆科多應該明白,自己希望有機會與他私下麵談。
況且,他還有兩件禮物,打算送給隆科多。
假若隆科多不方便來,也可以在夜晚來相見。
哪怕他派人來傳呼一聲也可。
年羹堯心急如焚。他決定,隆科多不來,自己要親臨拜訪。
入夜之後,年羹堯叫來奚仁傑。
“仁傑,準備隨本督出行。”
“總督深夜何往?”
“去——。”年羹堯話未說出,忽聽窗外有人道:“總督大人,夜行多有不便。”
“誰?”年羹堯大吃一驚。奚仁傑已手持腰刀躍出門外。
話音未落,從屋外飄身而進一人,小聲道:“出世之人,總督請小聲一點,不遠處有‘血滴子’。”
來人乃靜一道人,年羹十分驚喜。
幾年不見,靜一道人蒼老了許多,但看上去還是精神矍鑠。
“請坐,請坐,日夜想念,未料在京中相見,實出意外,道長說有血滴子?”
“確是。”
年羹堯猛然想起途中住店發生的事,莫非飛刀傳書之人是“血滴子”?如果是,那自己在四川的一言一行不也難逃和碩雍親王耳目?年羹堯覺得和碩雍親王越來越像如來佛祖,自己則是孫悟空。
年羹堯不敢再想下去。
靜一道人放下手中的那頂大鬥笠,坐下來仍然是青布道衣,頭盤長辮,腰裏插著一根煙袋。
“出世之人,也抽煙?”年羹堯笑道。
“這是吃素,再說,道士不同於和尚,葷素不忌。”
年羹堯拱手道:“此前赴川,一路承蒙道長照顧,才得平安,十分感激。”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道長多年來在何處修道?”年羹堯道。
“貧道亦非靜心修道之人,雲遊四海,倒也十分愉悅。”
“何日來京?”
“兩天前。”
“真是巧合,在京相會。”
“不是巧合,”靜一道:“平藏之後,論起功勞,總督當首屈一指,朝野人士便傳言,總督將要晉京疏見,京中已傳得沸沸揚揚,被貧道偶爾聽到,趕來相見。”
年羹堯壓低聲音:“道長剛才說有‘血滴子’在附近?”
靜一道人點頭,臉上現出厭惡的表情。
“是路過?還是他們有意留在此地?”
年羹堯沒有明說,有意留在此地,意思對他的監視。
“可能是有意。”
“如此說來,道長來此,方便不方便?”
“貧道以為,我與大人乃舊友,一起聊敘幾句,又有何妨。”
年羹堯點頭,就是“血滴子”告知和碩雍親王,會見一個江湖朋友,又不是朝中的某個大臣更不是王公貝勒,也不為過。
想到這,年羹堯稍鬆了口氣。
“道長,願否入仕途?”年羹堯道。
靜一笑道:“貧道也可做官?”
“如果道長脫下道袍,同回四川,便可做官。”
“四川的官,難道沒有人做?”
“不是無人做,是道長可以此成就一番事業,如今策淩敦多卜雖敗走西藏,但並未將其消滅,還會作亂,另外,策妄阿喇布坦仍在伊犁野心勃勃,張牙舞爪,耀武揚威,我們仍要多加防範,必要時,甚至出兵進剿。道長一身功夫卻無用武之地,若能還俗,立功邊疆,於國於己,都是幸事。”
靜一微微一笑,道:“出世已久,過慣了無牽無掛的生活,已無還俗之意,總督仕途一帆風順,可喜可賀。”
“我在大西南小有成就,也是得江湖朋友協助,若非他們,也不會如此遂心。”
“總督帳下的‘三劍客’甚是有名。”
“現在隨我來京者,是王德裕、奚仁傑二人,王德裕去清苑縣做了縣令,如果道長還俗,我們可在京中小住,然後赴川,抵川之後,道長可暢遊大西南,也可探聽番人一些消息,一舉兩得。”
靜一道:“貧道已無心功名,也不想發財,也不想為朝廷賣力,不似王德裕熱衷官場。”
年羹道:“並非道長所想,王德裕並不熱衷名利,是我要他去做清苑縣令,幫我探聽些消息。”
“他是總督安在京中的眼線。”靜一道人小聲道。
“不光是,他也可以好好做官,光宗耀祖。道長不做官,也可去大西南遊玩幾日,上次去川,似未多留。”
“夫人到成都後,貧道便出川。”
“道長似有意長留江湖之中?”
“飽覽天下,雲遊四海,正是我想。”靜一頓了頓,接著道:“大人現在功成名就,不需我錦上添花,以貧道自由之身,在各地走動,說不定有朝一日還會助總督一臂之力。”
靜一道人話中有話,他的意思是,今日之年羹堯,如日中天,他不必去湊熱鬧,有一日說不定官運不濟,落為一介平民,有他這樣一個江湖舊友,也可共敘晚年。
年羹堯並未明白靜一的一番話,歎了口氣道:“看來是難以說服道長。”
“我留在江南或京城,可能也會對總督有所幫助。”
“好吧,如有要緊之事,可告知王德裕,可不必煩勞道長。”
“貧道會去拜訪他。”
年羹堯想了想,道:“道長是否需要銀子花用?”
靜一道人搖頭,道:“不要,總督是不是收入很多?”
“不多,不夠用。”
“總督收入不多, 為何有餘銀?”
“道長以為我是貪汙而來?不是,我做巡撫,做總督,絕不貪汙。既不貪汙,銀子從何處來?是經商而來,有人在替我做生意,所以不隻有銀子用,對下麵的賞賜,也可大方一些。”
靜一道人這才明白。
“去過江南沒有?”年羹堯問。
“過去,總督在江南有事?”
“沒有什麽重要的,向你打聽幾個人。”
“誰?”
“六俠,我遠在四川,從來不知他們的消息。”
“貧道對六俠也略有耳聞。”
“噢,說來聽聽。”年羹堯注意起來。
“他們常與官府相鬥,不過,六人武藝高強,官府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官府在緝拿他們?”
“他們經常做一些令官府頭痛之事,但捕快們見到六俠也不敢上前。”
年羹堯哈哈大笑。
他們又談了一些江湖人物的事,年羹堯極力挽留,靜一道人還是告辭而去。
年羹堯從靜一道人口中知道,有血滴子注意自己,便知一舉一動要小心,以免惹禍。
靜一道人走後不久,奚仁傑進來稟告:“總督有人求見。”
年羹堯頓時警覺起來,問:“誰?”
“似是尚書隆科多大人。”奚仁傑曾在四川總督府見過隆科多,但又不敢肯定。
“請他進來。”
請進之人,正是理藩院尚書隆科多。
年羹堯躬身行禮,道:“大人深夜來訪,在下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隆科多一笑,道:“年總督過謙了,大人平定藏亂,功高蓋世,理應探望,入夜來擾,還請總督不要見怪才好。”
“不敢不敢,歡迎還來不及呢,何談見怪二字。”年羹堯說著向一旁的奚仁傑遞了個眼色,奚仁傑會意,走了出去。
年羹堯接著道:“下官本想去尚書府拜望大人,大人卻親自登臨,實敢不安。”
“總督見外了,我與大人已是舊友,在朝中雖已見麵,但畢竟不便多談,有千言萬語也隻能在現在來說。”隆科多道。
年羹堯知道,隆科多肯定會帶來朝中的很多信息,特別是關於太子的冊封之事,還可能會帶來和碩雍親王的指示。
“大人,可以暢談。”年羹堯道,他恨不得能把隆科多知道的都一下聽到。
“皇上即位將六十年,總督知道吧?”
“知道。”年羹堯心中納悶,隆科多怎麽談起皇上即位六十年的事?難道他真不知自己所關心的問題?不可能,那他究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隆科多似乎看出了年羹堯的心思,但卻接著說道:“滿朝文武,王公貝勒,都打算大肆慶祝一番,以討皇上歡心,”隆科多壓低聲音,“和碩雍親王最主張此事。”
“進展如何?”
“曾經奏知皇上,但皇上並不應允,還為此事下了旨:朕向來不喜慶賀之禮,隻元旦之日,依照祖宗慣例,施以禮賀,今王大臣等,為朕登基六十奏請慶賀,雖天下基本太平,然西南之亂尚未肅清,山陝二年歉收,民有流離,正當君臣憂勤求治之時,何喜之有,此所奏不準行。”
“既然皇上不準,為何還要慶祝?”
隆科多道:“即位六十年,實在應該慶祝,因此,和碩雍親王暗中決定,寫一奏章,直達皇上。”
“大人的意思……”
“和碩雍親王知你已回京,心中甚為高興。他知大人乃文武全才,正是執筆最佳人選,隻要奏章情辭懇切,皇上應會答應的。”
隆科多又告訴年羹堯,已有監察禦史陶彝、任坪、範長發、鄒圖雲、陳嘉猷、王允晉、李允符、範允錯、高玢、高怡、孫紹會等十餘人曾奏皇上,皇上交內閣而已,未允。因為他們在奏折中提及冊立之事,引起皇上不快,俱被革職。
還有大學士王扌炎,不知說及何事,差點連命都丟掉。
年羹堯暗自思忖:這些朝廷重臣關心冊封之事,都丟了官,倘若皇上知道自己也關心此事,恐怕丟掉的將不僅僅是頭頂的烏紗。
隆科多好像看出了年羹堯的心思,道:“總督大人不必多慮,總之小心為是。”
“還是談談皇上六十大慶的事吧。”年羹堯雖十分想知冊封的事,卻真不敢問的太多。
“如果言辭懇切,應能說動皇上,也算盡了做臣子的一片心意。”隆科多道。
“那談不談冊封之事?”
“還是不談為好,免得惹皇上不悅。”
正說著,奚仁傑又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包袱,似乎很沉。
奚仁傑將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隆科多不知何意,道:“這是什麽?”
“是我從四川給大人帶來的一份禮物。”
“哪好意思讓總督破費。”
“一點心意而已。”
年羹堯邊說邊把包袱打開,兩座閃耀光芒的小山呈現在麵前。
“大人一向對四川的峨眉山頗感興趣,我把它從四川搬了回來。”年羹堯指著禮物笑道。
隆科多甚是驚喜,他已看出這兩座小山一座是金的,一座是銀的。
誰怕錢咬手呢?隆科多雖然嘴上客氣了一番,但心裏已暗納了。
他們又把話題說到了寫奏章,慶祝皇上登基六十年,使和碩雍親王能搶在諸王麵前,表示一番心意。
“以和碩雍親王之名上奏?”年羹堯道。
“不是,由諸王子、貝勒、大臣奏聞,而由和碩雍親王親自承辦此事,在京中算來,你是文武全才,和碩雍親王也知道,因此,此奏章正不如找哪一位大學士撰寫,而總督回來,和碩雍親王大喜,喜的是有執筆人。”
“什麽時候要?”
“明天一天完成。”
“一天時間足夠。”年羹堯總是充滿自信。
“那麽,我告辭。”
“大人來此,和碩雍親王知不知道?”
“和碩雍親王派我來此,怎麽會不知道。”
“大人來時,見未見到血滴子?”
隆科多一笑,道:“血滴子來保護總督,不過,現在已經離開。”
血滴子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離開?為什麽來?似乎隆科多都知道。
臨走,隆科多費力拎起兩座小山,在年羹堯耳邊小聲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與總督要談。”
隆科多走後,年羹堯覺得有些好笑,自己是一省總督,隆科多是尚書,兩人相見都要偷偷摸摸的,怕人發現。
為何如此?
主要原因,冊封太子,誰都怕被卷入,白送了卿卿性命。
而誰又能不關心呢?王公貝勒、文武大臣也都想知太子是誰,這將關係到每一個人。
當夜,年羹堯起草奏章,第二日,完畢。
所奏內容多是康熙帝的盛讚之詞,言辭懇切,把皇上的功勞一一曆數,平三藩,收台灣,退沙俄,天下太平,萬民享安,等等。
奏章上去後,年羹堯並不十分關心結果如何,或許和碩雍親王也不看重皇上是否應允。
年羹堯急著要知道的是隆科多要與他談的那件重要的事。
距他離京回川的日子,已不多了。
自從隆科多來後,再未見到血 滴子,雖然奚仁傑十分留意,並未發現蛛絲馬跡。
第三日,隆科多又悄然而至。
年羹堯十分驚喜。
“老實說,你是大西南的一員總督,又與撫遠大將軍在一起,撫遠大將軍若是別人倒也罷了,偏偏他……”
隆科多話未說完,年羹堯接下去道:“偏偏他又是十四皇子。”
隆科多笑一笑,“偏偏他將是未來的太子。”
年羹堯一驚,“此話當真?”
“怎敢戲言。”
年羹堯頓時覺得有種極強的失落感,訥訥地道:“這麽說,和碩雍親王已沒希望了。”
“大失過望。”
“皇上何日會宣布詔令?”
“皇上早已決定。”
“把名字藏在寶盒之中。”
隆科多點點頭。
“我們早知道皇上把冊封太子之名,藏在寶盒之中,但尚未完全知道是誰,僅知皇上對十四皇子很器重,派去大西南,平策淩敦多卜,抵抗策妄阿喇布坦,便是讓他去曆練,樹立威望。
皇上有一天無意中說,十四皇子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選。這話被一位侍衛聽到,侍衛告訴我,我才相信十四皇子被冊封為太子是千真萬確的。”
年羹堯猛然想到,自己回到四川後,將會無所適從,難以做事,賣力做,撫遠大將軍讚揚,必然使和碩雍親王不快;不賣力做,撫遠大將軍一旦冊封為太子,知道自己辦事不力難免被罷職。
“總督,”隆科多打斷了年羹堯的思緒,“四皇子有交代。”
“有何交代?”
“四皇子說,如果那寶盒中,裝的不是他的名字,要我和你設法改為他的名字。”
“這怎麽可能?”年羹堯簡直不敢相信。
“是啊,我也這麽說,可四皇子說,不可能之事,要使其變為可能。”
年羹堯知道,四皇子的話,不會打折扣,如果辦不到,他與隆科多將會觸怒他,將來,不死於刀斧之下,也難逃血滴子之手。
如果可能,也是自從有清王朝以來最大的一個黑案,有朝一日被掀開,被皇上知道,他與隆科多,必然會被滅門九族。
隆科多見年羹堯沉吟不語,問道,“很困難,是不是?”
“可能一命不保。”
“那總督想沒想過,辦不成將會怎樣?”
年羹堯仿佛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想下船,沒那麽容易。
“大人與我不同,你是四皇子的舅父,即使不成,也不致殺頭。”
權衡再三,年羹堯還是決定接此重托,因為他相信四皇子,更相信自己。
“隻怕我會死在總督之前。”
“那是為何?”
隆科多不答,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
“寶盒在哪裏,尚不知道,怎能取出寶盒中的紙?即使取出,又如何改換文字?那可是皇上禦筆。”年羹堯道。
“如果容易,四皇子也不會讓你我二人來設計。”
“大人,難啊!”
“總督,你陛見皇上,有何發現?”
“大人指甚?”
“皇上龍體。”
“欠安。”
“這就是了,所以四皇子心中更急。”
年羹堯知道,這事一經著手,便是生死存亡之舉,他覺得,就像在賭博,下的注是自己的腦袋,他實在心寒。
“直郡王、羅理郡王、和碩雍親王、和碩恒親王、貝勒、多羅淳親王、多羅貝勒、固山貝子以及撫遠大將軍,人人均望冊封,不過,對你我來說,四皇子如獲冊封,於你我有益,皇上龍體欠安,冊封太子,人人重視,人人皆知是早晚之事,總督回京,四皇子大喜,向我說,他想辦的事,交給你我。”
“我就要回川。”
“我知道,四皇子也知道,四皇子吩咐,把事情辦好,你再回川。”
年羹堯知道,自己若能幫四皇子辦成此事,將成四皇子的心腹,四皇子一點也不在乎撫遠大將軍,自己怎麽也不能投向十四皇子,讓他失望。
他覺得,四皇子的厲害,是他本人,並不隻是血滴子。
四皇子這樣吩咐,事情如不辦好,他還回不了四川。
想到此,年羹堯問道:“寶盒中皇上禦筆所寫是些什麽字?”
“聽那位侍衛說,是‘朕囑:傳位十四皇子’。”
年羹堯沉思良久,耳語道:“如果皇上殯天,會告訴侍衛或大人,寶盒在哪裏。”
“可能會,皇上說過,他殯天之前,會告訴我,寶盒在哪裏。”
“大人現在在明處仍要與四皇子疏遠,以免使皇上疑心。”
“那是自然,我們在明處,十分冷漠,絕不通音訊。”
“那麽,這樣說來,到時候會有機會。”年羹堯又耳語道。
“總督以為如何?”
年羹堯又是一陣耳語。
那是一個秘計,看來十分可能成功,但隆科多並無歡樂之情,神色凝重。他們決定了清朝宮廷的一件大事。
隆科多道:“如此,你可如願離京了。”
“奏章上去如何?”
“再等一兩天,皇上會有諭旨。奏章之事並無甚大礙。”
轉眼,年羹堯回川之期已到,這日進宮陛辭。
“大西南禍患不已,朕賜汝弓矢,好自為之。”康熙道。
“臣竭力以報。”年羹堯叩頭。
當他離京的前一天,慶祝皇上登基六十年的奏章,已得禦旨,皇上未準。
年羹堯離京時,身邊隻剩了奚仁傑,金元魁赴江寧未回,可能逕自去四川,王德裕已任清苑縣令多日了。
離京兩日,正行之間,奚仁傑頻頻後顧。
年羹堯道,“後麵有人?”
“嗯,有三騎朝我們疾追。”
“剛出京城,我便覺有人跟蹤。”年羹堯道。
“總督已發現?”奚仁傑暗暗佩服,“不知總督意下如何?是交給地方官攔截查問,還是由在下查問?”
“你去問問,看是何等人物,難道是有意搶劫本督?”
奚仁傑點頭。
他潛伏於路旁一樹林中,年羹堯騎馬穿林而去。
以年羹堯總督的身份,各地驛馬站,均備有馬匹和馬車、轎子,他不隻可以乘馬,也可坐馬車、坐轎,兵丁護送,人亻夫轎馬,極為風光。
但年羹堯急於返川,所以,他才親自騎馬趕路。
一路上,州縣各方麵的送迎,一律謝絕。
年羹堯不知那三騎是誰,又想到如果那三人是惡人,奚仁傑獨自一個,是否能夠應付得了。
正憂慮之間,一騎馬飛奔而來。
年羹堯看清了來人,不禁一怔。
從後麵急迫而來之人,是奚仁傑。
奚仁傑如何擺平那三人,年羹堯不解。
更令他不解的,三人也在奚仁傑後麵出現。
奚仁傑趕到年羹堯麵前,年羹堯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那三人是誰?”
“血滴子。”
年羹堯心中一驚,道:“血滴子!是和碩雍親王派他們來傳話?”
“他們說,要見總督。”
“叫什麽名字?”
“隻知一個叫薩烏鬆,另兩個不知。”
“這薩烏鬆不僅是血滴子,還是和碩雍親王的心腹,他來必有要事。”
不久,三人來至年羹堯近前。
人在遠處,薩烏鬆立即下馬,表現得多禮恭敬,走到麵前,深施一禮,道:“參見總督大人。”
年羹堯翻身下馬,微微一笑,道:“免禮免禮,我們是老相識了,在京中數日,未曾相見,今日相會,亦是幸甚。”
“總督在京中十分繁忙,在下未敢前去打擾,還望總督寬恕在下疏慢之罪。”
說畢,他指另兩個人,向年羹堯介紹道:“這位是侯勤,這位是俞中白,與在下一樣,都在和碩雍親王府做事。”
侯勤和俞中白都是三十出頭樣子,身形矯健,舉止敏捷。候勤一張長臉,眉清目秀,俞中白則是一張圓臉,濃眉大眼,口闊鼻直,這二人都是漢人。
年羹堯知道,這三人雖隻是和碩雍親王的侍衛,但並不可小覷,已有不少對四皇子心存異心之人栽在這些侍衛手裏。
就是年羹堯自己,也深領這些不同於一般的侍衛的厲害,他們無時不在,無孔不入。
想到此,年羹堯禮貌地招呼二人,“兩位侍衛好。”
“總督請勿客氣,”薩烏鬆道,“我們三人從京中趕來,是請總督賞一碗飯吃。”
年羹堯聽薩烏鬆這樣說,有點不解,三人都是和碩雍親王的侍衛,也是有名的血滴子,說什麽要自己賞他們一碗飯吃,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們三人要隨自己去四川?年羹堯丈二摸不著頭腦。
薩烏鬆詭秘一笑,道:“總督大人可能不解我的話,侯勤、俞中白和我整日悶在京中,早已覺得枯燥乏味,久聞四川乃天府之國,山美水秀,峨嵋勝景,樂山大佛,更是令人遐想,我等心儀已久,所以,決定隨大人入川。大人手下王德裕已去清苑,二總管金元魁又回吳江,隻奚仁傑一名侍衛隨從,所以,我們投效總督尚請總督收留。”
“和碩雍親王知不知道?”
“知道。”
和碩雍親王的侍衛,要來做自己的侍衛,年羹堯心裏總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是親王,自己是總督,又是他的人,這三人又是他的貼身侍衛血滴子,怎麽會讓他們走?
年羹堯十分明白,這三人是和碩雍親王指派來跟隨自己,一同入川。
他們哪裏是去大西南遊山玩水,他們是去四川監視自己。
難道和碩雍親王對自己有了誤解?這也說不定,時值冊封太子的大事,每個皇子都在拉攏朝中重臣和一些地方要員,會不會有人從中挑撥離間,捕風捉影?
或者和碩雍親王擔心自己把寶盒中的秘密告訴十四皇子,甚至把與隆科多所訂下的秘計告訴十四皇子?
心中雖清楚,年羹堯臉上卻故作驚喜之狀,道:“好得很,同去四川,也可以助本督一臂之力。
他也知道,和碩雍親王做得很隱秘,三人在途中加入,京中無人知道。
“並不隻是去四川,還想到別處走走。”薩烏鬆道。
年羹堯不解,道:“還要去那裏?”
“不太明白,總督返川後就會知曉,總督可能會代管另一省事務,會升官。”薩烏鬆又是神秘地一笑。
年羹堯不知會升什麽官,以前,總督最高位是陝西四川總督,如今,他是四川總督,鄂海是陝西總督,鄂海在任做得不錯,不會無故把他另調,騰出位子來讓自己做四川陝西兩省總督。
薩烏鬆接著道:“這是和碩雍親王的恩典。”
“如果我還在京中,會向和碩雍親王叩謝。”年羹堯道。
“那倒不必,和碩雍親王向皇上說,大西南乃邊陲疆域,事關邊疆安定,須有一位文武全才的文臣武將在那做事,才可保無憂。”
俞中白接著道:“唯有總督您,才可勝此大任,您當之無愧。”
候勤也應和道:“誰不知總督威名?”
“慚愧,慚愧!”
年羹堯嘴上這樣說,心中想,他會升什麽官?會不會是十四皇子撫遠大將軍要被調回,他將接任大將軍?有可能,因為皇上龍體欠安,很可能……,十四皇子乃寶盒中之人,難道皇上要趁著明白安排後事?
年羹堯一頭霧水。
“去川路途遙遠,相距萬裏,勞駕同行,一路辛苦,三位得忍一忍。”年羹堯道。
“總督放心,您能吃的苦,我們也能吃。”
一行五人上了路。
“王德裕去做官,金元魁衣錦還鄉,他們不回來了?”薩烏鬆與年羹堯並馬齊驅,問道。
“王德裕既做了縣令,一時半時不會回來,金元魁如來不及回京,可能直接回川了,或許現在還在吳江,但他還會回到四川的。”
年羹堯嘴上說著,心中卻不得不佩服,真不愧“血滴子,”連自己侍衛的行動,他們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的確厲害!
薩烏鬆又道:“那要不要派一個人去與他同行?”
“不必,他若要回去,一定會回,如果他不打算回去,叫他回,他也不會回。”
年羹堯說著,聲音變得異常誠懇,道:“有了你們三位,他去而不回,也無大妨。”
三人聽後,心中甚喜,沒想到,剛剛見麵年羹堯就把自己看作知己。
其實,年羹堯心中十分清楚,這三個血滴子對自己是不利的,隻怕自己的言行以後就不會太隨便了。
不過,他並不放在心上,他知道怎樣與他們相應,他相信自己走過的橋也比他們走過的路多。
“二總管金元魁是個好人,就是與餘家相處不好。”薩烏鬆又道。
年羹堯更是吃驚,他未料到血滴子對金元魁也了解甚清。
“唉,”年羹堯歎了口氣,道:“是啊,他這次回吳江,雖無親人團聚,總可風光風光,揚眉吐氣,讓餘家對他刮目相看。”
薩烏鬆道:“二總管家中情形如何?”
“少時家境頗好,與餘家之女指腹為婚,後來連遭劫難,父母亡故,家境一落千丈,寄於餘家籬下,無奈餘家老頭乃勢利小人,嫌貧愛富,不僅自毀婚約,還把元魁趕出家門。二十幾年前,在蘇州時元魁被我收留,隨我左右,後來又來了四川,……”
年羹堯似乎發覺自己說得太多,打住了話頭,這可是血滴子,言多必失呀。
薩烏鬆卻不住地問:“餘家也太不盡人情了,總督以為,金元魁回到吳江會不會報複餘家?”
年羹堯隻得又道:“這次回吳江,娶妻是不能了,不過,元魁並不是心胸狹隘之人,還不會對餘家如何,使吳江人尤其是餘家人對他刮目相看,出一口氣,如此罷了。”
“未料到二總管還有這一段過去。”
“元魁對六俠知道得較多,”年羹堯道,“這回他去江南,或許會探知一些六俠的消息,可以稟告和碩雍親王,和碩雍親王很想知道這些人在作什麽。”
薩烏鬆點頭道:“總督說得對,和碩雍親王很想知道那六人在哪裏。”
“我有公務在身,不然我會去江南親自探知一些消息,以期對和碩雍親王有益。”
薩烏鬆突然把話題一轉,道:“總督此次回川,可以早日接任大官。”
年羹堯還是不太相信。
果然,年羹堯回川不久,聖旨降臨。
“陝西總督鄂海,著辦理軍前糧餉。
四川總督年羹堯,著兼理四川陝西總督職務。
原任侍郎道爾圖,著署理四川巡撫事務。”
也許,年羹堯也覺得這川陝總督來得過快,雖然他也曾想過,四皇子也曾讓隆科多給自己透過口信,他還是有點喜出望外的感覺。
他覺得仿佛一下子離四皇子更近了。
一定要把四皇子交待的那件事辦好。
山還是那山,
水還是那水,
走進這個既曾十分熟悉,又頓覺幾分陌生的江南古城,金元魁心中的感覺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樣樣都有。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金元魁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很多往事,染坊幼年的老師,自己的爹娘,背信棄義的嶽丈,替人賣命的淒苦,自己醉死街頭,與年總督暢談蘇州名勝……
一幕幕似在昨天,揮之不去。
多年未回,金元魁覺得最愧對的是自己的父母,雖已去世,自己又何曾給他們燒一把紙錢?
想自己也已過而立之年,仍孑然一身,古訓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金元魁心中怎能不難過的呢?
他決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母上墳,重新修墓。
找了一家客棧,安排妥當,金元魁就要起身。
這時,一個隨從的小廝道:“二總管,這兩箱……這兩個箱子怎麽辦?”
“混賬,”金元魁罵了一句,“當然隨身挑著。”
金元魁在剛離京就曾交待手下,這兩個箱子要隨身而帶,不可大意。
因為,金元魁知道這兩箱東西的重大,若有閃失,損失錢財固然,更辜負了總督的一片心意。
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細雨。淅淅瀝瀝,江南的小雨是最尋常的。
雨下得金元魁的心也濕漉漉的。
來到父母墳前,金元魁跪倒在地,望著久已荒蕪的墳頭,隻覺得眼中發澀,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幾個隨從,也都掉下淚來。
三天後,重修的墳墓已完成。
金元魁覺得有必要到餘家看看。
雖然餘家對自己不好,但畢竟也曾施於自己一些恩情,人嘛,總是有感情的。
二十幾年的風風雨雨,古城變化太大,想一下找到餘家已非易事。
“二總管,找個人打聽打聽吧。”一個小廝道。
“隻有如此。”金元魁也有這個想法。
正說著,忽聽前麵傳來一陣吵嚷之聲。
循聲看去,隻見前麵十字路口圍滿了行人,好像有人發生了爭執,還有一女子的哭聲。
“走,看看去。”金元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