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赴夏海飯局的路上,李修遠把上午去禦園小區辦事的大體經過向黃尋峰說了一遍。因為有出租車司機在場,他的言詞比較含糊,但也足夠讓黃尋峰了解個大概了。
聽完李修遠的介紹,黃尋峰輕鬆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他皺著眉,一臉的凝重。邵懷玉的案子雖然不是他辦的,但從集體的角度來說,也是他們刑警隊偵辦大案。案情如果有如此大的疏漏,總是……
“本子上寫了什麽?”黃尋峰問起李修遠在禦園小區看到的那個筆記本。
“一些記錄吧。”李修遠望著一臉嚴肅的黃尋峰,風輕雲淡地說。他知道,在這個案子上,作為辯護人的他與刑警黃尋峰是一種對抗的角色。盡管如此,對真相的追求,卻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你懂的,有偷窺癖好的人,很多都會把看到的東西記下來,有的記在本子上,有的偷偷錄成視頻,這樣就可以一遍遍地重溫偷窺時的樂趣,為自己的幻想提供素材。”李修遠避重就輕,談起了偷窺心理。
“這我知道。”黃尋峰劍眉一挑,不耐煩地說,“我說的是記錄本上的信息對整體案件的影響程度。”說著,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和向下各比劃了一次,“有沒有達到這種程度。”他想說的是,有沒有達到翻案的程度。
李修遠瞅著黃尋峰,抿了抿嘴唇,思忖片刻之後說:“可能會吧,但我還要理一理,結合其他因素綜合考慮才能得出一個相對客觀的結論。”
“行,等你消息。”黃尋峰神色凝重地說。
出租車下了高架橋的匝道,右轉就是夏海說的商業中心了。
李修遠與黃尋峰下了出租車,剛好夏海打來電話。不出所料,他在四樓的日本料理店等候。
“案子先別想了,今晚咱哥們好好聚聚。”走進商業中心的入口時李修遠拍著黃尋峰的肩膀說。
因為目擊證人的出現,使身為警方的黃尋峰心情倍感沉重。他抿抿嘴唇,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兩人走進商業中心。中心地麵以上共有七層,一樓主要是珠寶和名牌服飾,俊男靚女穿梭其間,服務人員殷勤招待,處處顯得精致。
夏海說的料理店在四樓,兩人並肩徑直走向大廳中央的觀光電梯。電梯上升時,乘客可以通過透明的電梯箱,欣賞大廈裏的繁華。
“叮咚”一聲之後,電梯停在了四樓。
李修遠率先走出電梯,黃尋峰緊隨其後。餐廳在電梯右手,夏海正站在門口向他倆招手。
“你哥倆這磨蹭的。”夏海笑著說。
“新郎出門,總要慎重些的。”李修遠瞅了黃尋峰,對夏海說。
“少來,我可沒耽誤時間。”黃尋峰情緒總算好了些,“路上太堵。”
“歡迎光臨。”身著日本風格製服的服務員向三人深深鞠躬,然後引著三人進了餐廳,穿過大堂,徑直向包間走去。
“還有幾個朋友,先和你倆說一聲。”夏海小聲說,手向包間方向指了指,“一會說話注意點啊。”
李修遠一聽,站住腳,眉毛皺了起來:“海子,每次都弄這一出,說好晚上咱哥們自己聚聚。”
“包涵,包涵,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夏海陪著笑,“其中一個,修遠你也認識的。”
李修遠因為案子的進展,加上與方雨明日的約會,內心抑製不住的興奮,情緒高漲,本想和兩個好朋友一起痛快分享,趁著酒天南海北的胡說一通。這是最好的精神放鬆了。
但如果有陌生人在場,又另當別論了,少不了要虛與委蛇的裝腔作勢。哪還有放鬆的感覺。
黃尋峰從身後輕輕推了下李修遠:“客隨主變,既來之,則安之吧。”
李修遠與黃尋峰交換了個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夏海總會有出人意料的安排,與他在一起呆久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三人進了包間,服務員拉上了紙門。包間內一張長方形日式矮桌,可供六人用餐。矮桌下地板下沉,客人可以把腿放到下沉的地板上。這樣客人既可以盤腿或跪坐在矮桌邊的墊子上,也可以象坐凳子一樣落座。這算是日式房間到中國的改良吧。
矮桌邊坐了三位二十幾歲的女生。其中一位是李修遠上次在酒吧遇到過的顧新。她身邊兩位女生,一位瘦瘦的,直發垂肩,眼睛細長,高而窄的鼻梁特別顯眼,穿一襲長裙;另一位體態豐盈,擁有一張可愛的娃娃臉。
女生們見夏海領著李修遠和黃尋峰進屋,紛紛站了起來。顧新笑著向李修遠點頭致意。
“李大狀,又見麵了。”顧新一手挽過夏海的手,笑著對李修遠說。
“幸會,幸會。”李修遠笑了笑,尷尬地站在門內,不知道坐在哪裏是好。
“這兩位美女是我閨蜜,丁當,月兒”顧新指著她身邊兩個同伴介紹道。
寒暄過後,六人以夏海與顧新為分界線,分別落座。夏海左邊是顧新、月兒與丁當,右邊是黃尋峰和李修遠。李修遠與丁當相鄰。
服務員開始上菜,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酒喝得越多,話也就越多。
“哥,我敬你。”坐在李修遠身邊的丁當拿起酒杯,對著李修遠說,白皙的臉龐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紅暈,“我特別羨慕你們做律師的。”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哦,一個職業而已?”
李修遠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你看港劇裏的律師多帥啊!”丁當兩眼放光地說,“可以定人生死,救人於危難。”
“你還不如說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呢?”顧新坐在桌子對麵打趣說。
“那可不能這麽說,”丁當一臉認真,“不是有法律的嗎,律師也不會胡亂說的。”
“你不信啊,不信你問問李大律師,是不是這樣。”顧新舉手指著李修遠,她今天穿了吊帶衫,雪白的胳膊在桌子上空劃過。
李修遠對顧新一向是不感冒的。他低了頭假裝沒聽見顧新在說什麽,夾了一塊刺身放在麵前調好的芥末裏,兩麵各沾了沾,塞入口中,尖銳的刺激感直竄腦門。他不自覺地輕拍腦門,大腦一下變得清醒許多。
“你說啊?”
李修遠從芥末的刺激中還沒回過神,就聽身邊的丁當說話,他扭頭看了她一眼。丁當正微揚著頭,睜大細長的眼睛,一臉崇拜的望著他。
丁當看起來也就二十四五歲樣子,高高的鼻梁自帶一種優雅的氣質,但說起話來一副涉事不深的樣子。
“那是電視劇,不能當真的。”李修遠笑了笑,應付味很重地說。
“反正律師給我的感覺就是很帥,酷酷的樣子。”丁當一本正經地說。
“我感覺也挺酷的,”月兒在丁當身邊附和,一麵不失時機的在桌上尋找自己喜愛的食物。
“那當然,李律師可是前途無量的。”顧新繼續打趣道,“丁當,機會我可是給你了,能不能把握還要靠自己的。”說完,她花枝亂顫地笑了起來。
丁當聽顧新這麽一說,忙低了頭,不再言語了。
“別揪著律師不放,你們猜猜看我這哥們是幹、幹、幹什麽的?”夏海在顧新的張羅下,酒喝的有點猛,舌頭發直,用力拍著黃尋峰的大腿,對三位女生說。
黃尋峰坐在他右手邊,晚上情緒不高,酒也沒喝多少。
三位女生睜大好奇的眼睛輪次看了看黃尋峰,又看了看夏海。黃尋峰高大魁梧的形象,與李修遠俊郎,夏海的風流風格迥異。
“遊泳教練?”月兒以手支頤,眼睛骨碌一轉說。
“你是看上峰哥身材了吧。”顧新調笑著道。
“不對。”夏海搖了搖頭,“有遊泳教練的身材,但不是。”
“運動員之類的吧。”丁當從剛才的尷尬中回過勁來。
黃尋峰聽她們猜自己的職業,也不搭話,自顧吃喝,嘴角帶著微笑。
“說來說去,你們就把你們峰哥當一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主,也太小看他了吧!”夏海說得揚揚得意,他一向是喜歡在女人麵前吹捧自己兄弟的。
“那你說唄,海哥,就別賣關子了。”月兒笑著說道,她的眼睛興趣盎然地打量著黃尋峰,閃閃發光。
“他可是咱們S市有名的……”夏海說著,伸手準備繼續拍黃尋峰的大腿。
“海子,你別激動啊,激動也拍自己大腿啊,別不把我的大腿不當腿使。”
夏海張嘴正要說黃尋峰的身份,被黃尋峰一句玩笑打斷了。他一手抓住夏海右手腕,輕輕放回到夏海大腿上去。
“要想占便宜,拍你身邊的美女也行。”
大家哄堂大笑。
顧新看夏海有些醉意,緊緊將身體偎在他懷裏,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不時在夏海耳邊輕聲說些什麽。在李修遠眼裏,顧新無疑在向別人宣布自己對夏海的主權。
菜繼續源源不斷的端上來,酒一輪輪的喝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丁當的身體離李修遠的距離越來越近。香水的味道緊緊裹著李修遠。李修遠莫名地感到一陣陣眩暈,倒不是香水味他不喜歡,而是這種與陌生女孩在一起,聲色犬馬的場合已經不再適合他了。這讓他想到了另一個女人。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李修遠雙手撐在矮桌上,站起身,拉開紙門,穿上鞋,出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