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晗的電話讓晨珀很不舒服,尤其是搬出她父母威脅她這一點。
電話掛斷後,她拔了充電線,捏著手機在二層來來回回地走,考慮要不要先給爸媽去個電話?
可這件事今天已經被澄清了,過兩天等風波過去就能徹底平息,她現在主動提起,除了讓他們瞎擔心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想了想,她給唐羽琦去了個電話。
對方關注著網上的情況,以為這通電話是事情解決之後好友打來聊天的,結果遇襲、發燒、入住簡墨準公寓這一係列事情驚得她直罵“shit”(該死)。
“你和簡墨準單獨在一起真的沒問題?”整件事她是唯一的知情人,“你可別過幾天就失蹤了……”
“他……不會對我做那種事的。不管他對別人怎麽樣,他對我都不會這樣。”
“你確定?”
“嗯。”
“你確定就好。”
“還有,我和你哥的事,我想你也知道一些。他最近有點鑽牛角尖,尤其涉及簡墨準,你如果有時間,幫忙勸勸他。”
唐羽琦沉默了片刻:“你和他真的不可能在一起?”
“嗯,如果從來沒有遇到簡墨準,我可能會考慮,但現在是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也好,雖然他是我哥,但他那麽花心,如果你真和他在一起也太虧了!”唐晗這幾年的狀況唐羽琦是很清楚的。雖然是同胞哥哥,但她還是受不了那種明明心裏喜歡一個人,卻能和不同女人上床的男人。
和唐羽琦聊完電話,晨珀的心裏也安定了幾分。手機原本就沒充多少電,一個電話打完又快關機了,她想回去繼續充電,卻發現自己所在的房間有點奇怪。
她是聊電話時無意間走過來的。
這套公寓的二層除了臥房和書房,隻剩下西麵的這個房間。之前幾次經過她都沒有在意,因為門是關著的,她以為是置物間,可現在才發現裏麵空****的,什麽家具都沒有。
三麵牆,朝西一扇半攏著窗簾的小落地窗,地麵上散著一些她沒見過的工具,靠窗處擱著一把簡單的椅子,以及一張極大的長桌,靠牆的則是一些被防水布包裹好的物品和幾桶油漆。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裝飾,隻有漆成煙灰色的牆壁和深棕色的地板,天花板上墜著吊燈和一圈射燈。
單調到粗糙,色調風格都和這所公寓格格不入,卻有些詭異地似曾相識。
直到這天晚餐時晨珀才想起來,那種詭異的似曾相識感是因為她一年前曾在簡墨準的公寓見過類似的房間。
晚餐吃的是西餐。
蘆筍培根意大利麵、水果沙拉、奶油蘑菇湯,菜式清淡,味道卻非常好。比起中餐,簡墨準做起西餐更加拿手,簡直是大廚水平。
用餐時,他依然話不多,而她盡量避免開口,導致餐桌的氣氛有些低迷。
“決賽曲準備選哪首?”
突然聽他問,晨珀有些愕然。先前幾天被緋聞纏身,她差點忘記他一直在關注自己這次比賽,甚至連比賽的重量級評審單澤修,都是因為他的囑托才會回國擔任比賽評審的。
“還沒選好。本來這幾天想試試手的,不過琴之前被人弄壞了,手又傷了,現在也沒辦法。”她是打算等到變態粉絲被抓,她安全有保障之後再去買一架新的電提,隨後再選曲,決賽是在四月下旬,應該來得及。
“方諶明天中午會送幾架電提過來,你到時選一架就行。”這事他昨天就著手在辦了,隻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真的不用,我現在傷還沒好,也拉不了,等過幾天拆線了,我自己去買。”以他的習慣,這幾架電提恐怕便宜不到哪裏去,她已經收了他一把不知道多貴的木提“懷念”,又怎麽肯再收第二把。然而一想到“懷念”,她又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當下便提出要把“懷念”還給他。
見他沒第一時間拒絕,她便緩緩繼續說道:“其實我早就想還給你了,隻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那把小提琴太名貴了,平時我練習用不著這麽好的琴。”
直到她說完,男人依然沒開口,他拿起銀色的雕花沙拉夾,取了些水果沙拉放入她的盤中,這才抬眸看她:“你不是很喜歡那把琴?”
那麽好的小提琴誰不喜歡!關鍵是太貴了!能被小提琴收藏家胡崇光錯認的琴,想也知道會有多貴。
“那把琴真的太貴重了,我就算留著也不敢用,所以……”
“為什麽不敢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凝視她的眼神似乎有一絲無奈,“那把琴就是做給你的,送給你,它就是禮物,你想怎麽用都行。你把它還給我,它就隻是一件作品。”
“做……給我的?”晨珀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很喜歡Messiah?”他擱下叉子,側頭喝了口水,“那把琴是完全仿照Messiah做的……”
“等一等!”晨珀的腦中閃過些念頭,赫然打斷他,“你的意思——難道那把琴……是你做的?!”她一時激動,直接站了起來,結果動作太猛,碰翻了桌上的水杯,頓時一片混亂。
簡墨準起身扶起杯子,取了餐巾去擦,麵前的女孩卻壓住他的手,抬著頭用迫切的目光看著他,那雙黑色瞳孔裏透出的驚訝和專注,讓他的唇角漸漸揚起一道淺淡而溫柔的弧線。
當初決定做這把琴的時候,他還曾被人調侃過,說他不懂情趣寡淡乏味,居然連送女孩的禮物都和他的工作相關。在對方看來,哪怕這架小提琴做得再好,也不如首飾、香水、化妝品、衣服、包之類的東西。畢竟對女孩而言,那些東西更有吸引力,也更浪漫。
所以去年她生日的時候,他送出的禮物是一條MIO的小禮服,並非這架小提琴。
要不是後來賽前演出臨時出了狀況,他讓方諶送“懷念”過去救場,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她這麽喜歡這把琴。
他撫上她的臉,用指腹在她柔軟的麵頰上摩挲:“真正的Messiah我沒辦法給你,所以就自己動手做了一把。”這把琴,差不多花了他大半年的時間,麵板、背側、琴頸、指板……每一處的木料他都精挑細選,耐心打磨。原本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的,所以一直沒說,哪知她卻忽然離開,導致製琴的過程一度停滯。
還好,最後他還是完成了,並且有機會坐在舞台下,看著她用這把琴完成演出。
“我很高興,你是第一個用它演奏的人。”
晨珀看著他怔了許久都沒說話,下一刻突然轉身朝樓上走。
西側的房間門被推開,她伸手摁下牆上的開關,明亮清澈的光線流瀉而下,整個房間透亮無比,幾乎沒有一處黯淡死角。她走到靠牆處的防水布前,彎腰掀開,下麵果然都是木料,不同的防水布包裹著不同的木料,但基本都是她熟悉的——烏木、雲杉木、楓木。
原來這裏是製造間!
她喜愛木提,自然也研究過手工小提琴的製造過程,正是因為知道,她此刻才更震撼,她很清楚一個能仿製出斯氏琴音質的手工小提琴製作師意味著什麽!
而她居然到了今天才知道。
黑幫背景、藏品商人、得獎的小提琴手、小提琴製作大師……所有這些,很難讓人相信居然會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他到底,還有多少她不了解的事?
從方諶口中得知異裝癖變態粉絲被抓獲的消息時,晨珀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搬離簡墨準的公寓回自己家了。
水深火熱都不足以形容她這幾天的日子。
她之前想得太簡單了。即便不是一起睡,兩個人在同一屋簷下,也多的是各種微妙的尷尬時刻。
她以為他會很忙,不說早出晚歸,白天也總要外出處理些事務或者和人應酬飯局之類,結果這幾天除了去超市之外,他沒離開過公寓半步,兩人幾乎朝夕相對。
方諶還是照計劃送了幾架新的電提過來,連配備的音響都一起帶來了。他過來時簡墨準在樓上,開門的是晨珀。
一共三架,兩架是全鏤空的,一架黑色烏木,一架白色吉他造型,還有一架是酒紅色的五弦琴,這多出來的一弦是C弦,低音部分能兼容中提琴的音色,晨珀還是第一次見。
晨珀自從在聲世選中兩架超貴的電子小提琴後,就惡補了一些電子小提琴的知識,現在大致能看出麵前三架琴的價格,一時有些沉默了。
“不選嗎?”方諶有些不解,先生前天夜裏就吩咐他去辦,還特意讓他送到公寓來給她挑選,“都不喜歡?還是都喜歡,不知道選哪架?”
“不是……”
“三架都留下吧。”開口的是簡墨準,他一身黑色居家服立在樓梯上,身形挺拔而優美,垂眸看向他們。
她不是這個意思呀!
最終晨珀還是選了酒紅色的五弦琴,半吉他造型,拿在手裏極有質感。其實多一根弦的小提琴她從來沒拉過,也沒把握能拉好,不過因為好奇想試試看。反正拉不好最多不用那根弦,並不影響她演奏。
隻是這小提琴一選,她欠簡墨準的就更多了,前一把琴還可以說是禮物,這次卻不同。雖然他明顯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價值,但她還是朝方諶問道:“這琴多少錢?”哪怕貴一點,至少知道了價格她可以先存錢再還。
方諶笑了笑,朝她道:“這三架電音小提琴都是和先生有生意往來的商家贈送的,並不是買的。”見晨珀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簡墨準,又看著自己,他笑容不變,“晨小姐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這邊收拾完了還有事要辦。”作為一名特助,表情管理也是一項必修技能。所以,無論他這會兒心裏有多為自家先生不值,笑容依舊要如同春風般和煦。
商家贈送的……才怪!
簡墨準前天得知她的琴被砸碎後,就吩咐他去購買新的電提,且牌子款式都是指定的。換句話說,這三架琴其實都已經買下來了,她真要喜歡,都留下也可以。隻是不知為什麽,昨晚他又接到先生的電話,讓他隱瞞購琴的事,還說若晨珀問起,就說是商家讚助的。
讚助個鬼啊,她又不是明星,參加個小比賽而已,哪個商家會讚助這麽貴的電提!
雖然他隻是助理,但他也是個男人,且是個自認為非常了解女人的男人。
男人為喜歡的女人花錢那是天經地義的,隻是,花錢也得花得值得啊,要讓對方知道,要讓對方感激,借機獲取好感。
像簡墨準這樣花了錢還硬要說沒花的,他真心無法理解,都不知道他圖什麽!
更何況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先生很少有說假話的時候,即便在某些事上不願意說或是不方便說,他通常也會選擇不置可否或直接拒絕對方。
大概是方諶的模樣非常有說服力,晨珀沒有在電提的價格上再發問。
有了琴,自然可以開始備曲。她雖然暫時還拉不了琴,但備曲是沒問題的。
晨珀以前都習慣在網上選曲,雖然練習時要打印,但可以直接聽。所以她那間小公寓裏的樂譜書並不多,都是些學過的,以及自己有興趣的。
而簡墨準樓上的書房內,竟然有整整一麵牆的書櫃擺放著各式樂譜書和CD,從古典樂到現代樂,從大熱的名家到冷門的隻出過幾首曲子的作曲家,應有盡有,有不少她竟連聽都沒聽過。
晨珀看到這麵書櫃時,忍不住在心裏歎息。她以為這套公寓他隻是偶爾暫住,現在卻發現他的的確確有在這座城市長住的打算,不然誰會花工夫購買這麽多樂譜。除開樂譜書,其他幾麵牆也基本被填滿了,很大一部分是外文原版書,從經濟類的專業書到科幻小說,種類十分多樣。
樂譜書和CD的擺放按照作曲家名字的首字母順序,每一個格子對應一個英文字母,二十六個格子大小不一,錯落有致地形成一麵漂亮的白色書牆。在晨珀看來這完全是強迫症的表現。
決賽曲目她心裏已經有了大致方向,她的優點正如單澤修總結的那樣:音準好,情感表達能力豐富,臨場不慌亂,缺點是對過於冗長的純古典樂非常缺乏耐心。所以她要麽挑選時長較短、節奏歡快的古典樂,要麽幹脆演奏現代樂,DJ OKAWARI的輕音樂和久石讓的曲子都是她很喜歡的類型,再不然直接拉Diana的Purple Passion(《紫色**》),粗暴、簡單、直接地表達自己有一顆現代樂的心……
幸虧,簡墨準這裏收藏豐富,她可以慢慢挑選。
晨珀左手有傷,取低處的書和CD倒沒什麽問題,有本樂譜擱在最高一層的格子內,她踮起腳伸手剛剛可以摸到書,她試著用手指將書往外勾,力度卻始終差了點。正考慮要不要去搬張椅子過來,一隻修長白皙的大手在這時從她頭頂越過,輕而易舉地拿下了書。
晨珀轉身,春日午間的明光下,高出她一頭有餘的男人正側首看著拿在手裏的樂譜書:“裏姆斯基?”
他一手插著褲子的口袋,一手舉著書。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下頷至鎖骨的線條,幹淨清雋的弧線,修長的脖頸,還有露在柔軟居家服之外的一點鎖骨,令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溫潤而禁欲的氣質。
他將書遞給她:“你想拉《野蜂飛舞》?”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這首取自歌劇《薩旦王故事》第三幕第一場的名曲,的確很適合她。
“隻是備選。”她接過書,翻看出版社資料和版次,“畢竟馬克西姆的經典演繹少有人能超越。”馬克西姆是跨界音樂大師,這首古典名曲經過他的改編演繹,既有古典曲的風韻,又能顯現出現代電子音樂的氣質。她想要拉好這首曲子不難,隻是珠玉在前,她怕自己的演奏不夠特別和出彩。
晨珀還有其他樂譜要找,想著先把手裏這本放到一旁的書桌上去,然而一抬頭,發現麵前的男人正垂眸看著自己。
他和她之間的距離似乎比剛才近了一些,原本替她取下樂譜的手也越過她耳側,擱在了她背後的書架上。
近距離看簡墨準,總讓她有種難以言述的壓力,不光因為那件事產生的畏懼感。或者說,隨著他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和靠近,那種她以為的單純的畏懼,早已混雜了其他的情緒。
就像是經過了漫長冬眠之後逐漸複蘇的動物,或是終於衝破黑暗自地底發芽的種子。
那天在電視台被困的電梯裏,當她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的想法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再不可能在麵對他時,繼續保持一種畏懼而疏離的態度,把兩人之間的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
“為什麽?”看著離她越來越近的男人,晨珀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來找我,甚至比以前對我更好?你到底想要什麽?”她承認,自己懦弱、無用、任性,遇事隻會逃,再見麵也不敢坦言求證。怕他會用理所當然的目光無聲肯定,怕他陌生的冰冷模樣,怕連他喜歡她這件事都隻是她自以為是的錯覺。
若不是這幾天的相處,她感覺到他對她的情感和在乎,她一定不會問這些話。
男人低頭湊過來的氣息在她嘴唇前停住,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恬淡麵容,輕聲道:“你。”話語的尾音消失在他側頭吻下來的動作裏。
她被圈在他和書櫃的中間,並不像上次那樣完全動彈不得,可是她沒有躲。
男人的氣息如同醇厚的美酒,熏得人微醉。
從淺淺的吮吻嘴唇,到深入她口中的探索糾纏,還有逐漸在她腰身收緊的手臂,以及他靠過來的溫熱胸膛,他的每一個動作和呼吸,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簡墨準在吻她。
光是在腦中產生這個意識,就讓她的心泛起一絲又一絲的酥麻。
然而,在這個吻開始之前,他回答她的是什麽?
你?
是的,晨珀。
他的Amber。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麵對禁欲如同神父的簡墨準,她可以撒嬌裝可愛,甚至不顧臉麵地賣萌,隻為讓他多看她一眼,更愛她一分。她甚至在心裏幻想著被他壁咚、地咚、車咚的場麵,最好是強勢而令人戰栗的那種,要知道越是清雋溫潤、冷靜理智的男人,女孩就越想看到他為自己失控的模樣。
曾經,她以為終其一生都不可能的事,如今,頻頻上演。
然而這樣的簡墨準,她完全招架不住。
在書房的時候,她被壁咚了整整十幾分鍾,到最後氣喘籲籲腿都軟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沒窒息的。
之後,晨珀婉拒了他的下午茶和甜點,把自己關在臥室裏用手機對照著樂譜書試聽選曲。
直至夜幕降臨,他第三次來敲門讓她下樓吃飯,她才掩著依然紅腫的嘴唇出了臥室。還好,他的餐桌禮儀一向非常好,晚飯吃得平靜和諧。
飯後她幫忙收拾並清洗了碗筷,又一頭紮進曲海——認真程度連她自己都覺得發指。
快九點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了,眼睛看得發痛,頭也有些昏沉。臥室裏有自帶的浴室,除了第一天,之後她洗漱都是在這裏進行的。
洗澡出來時她就覺得渴了,但忍住沒有下樓,抱著手機開始刷新聞和遊戲。
恒溫的公寓雖然舒適,但溫度高了也越發讓人口渴想喝水。臨近十點,她終於忍不住了,將房門開了條縫,外麵靜悄悄的。她探出頭,旁邊書房的門縫下漆黑一片,並沒有光線。
她估摸著簡墨準應該睡了,他的作息和他的性格一樣,嚴謹有序,極有時間觀念。
為了不發出聲音,她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悄無聲息地下了樓。樓下沒有亮大燈,隻剩下牆角處幾盞刻意留著的昏黃夜燈。
她踩著地板,一路來到島式廚房的置物台旁,摸到杯子倒了杯水一口氣直灌下去,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為避免夜裏再口渴,她重新倒滿了一杯水,準備拿上樓。
然而轉身的時候太著急,晨珀的膝蓋撞在身後的置物櫃上,櫃門的質地十分堅硬,她感覺像是撞上了石頭,甚至能聽到非常響亮的“砰”的一聲。
她扶著置物櫃,好歹穩住了手裏的杯子,可膝蓋上的疼痛卻讓她差點背過氣去,實在太疼了!她咬著下唇沒讓自己叫,她不想吵醒簡墨準。
然而,身後很快傳來腳步聲,廚房區域驟然被明淨的光線照亮,簡墨準幾步來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撞到了?怎麽不開燈?”
看他這速度,絕對不是從樓上下來的。
晨珀抬頭,頓時石化。
男人隻在腰間裹了塊浴巾,上半身竟然是**的。他頭發濕漉,平日裏打理清爽的額發此刻軟軟地垂在額前,身上還有未擦幹的水珠,肌膚泛著沐浴後獨有的微紅,透著薄荷的清香。他的肩膀寬闊,腰身緊窄,身體的線條優美而強悍,六塊線條分明的腹肌簡直標準得沒天理。
他平時穿衣風格簡潔卻也嚴謹,即便是夏天,襯衣也總習慣扣到最高一顆紐扣,顏色以黑白灰為主,毛衣或是休閑服也多是圓領。到剛剛那一刻為止,她見過他身體最深入的部分不過是鎖骨。
所以她完全無法想象他此刻的模樣。
這一刻,她才明白男人所謂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究竟可以養眼到什麽地步。
晨珀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直至被他打橫抱起擱到沙發上,麵前的男人半蹲下查看她膝蓋的時候,才漲紅著臉回神,脖頸僵硬地努力移開視線。
她絕對不承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才在瞬間回神——隻及大腿的浴巾,再加上下蹲的動作,他一定是故意的!
晨珀按住眼睛,感覺身體快被掏空了……
“很疼嗎?你等等,我去拿醫藥箱。”他的心思卻完全在她撞傷這件事上。
晨珀抖了抖,還是開口道:“在拿醫藥箱之前,你可不可以先穿一下衣服?”對方沒有回應,她抬頭,微微分開手指,從指縫裏看向他。
簡墨準側身站在離她不遠處的燈光下,回頭看向她的視線裏帶著一分探究,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光線明亮而柔和,有閃耀如鑽石般的細微光點折射在他身上。
這個距離看隻裹著浴巾的他,感覺更震撼了。
晨珀麵無表情地咽了咽口水,移開目光甕聲甕氣地道:“先去穿衣服,簡墨準。”
晨珀下樓倒水時隻穿了件及腿的套頭長衛衣,膝蓋是露著的,所以上麵被蹭破了很大一塊皮,白嫩的皮膚上泛著血絲,顏色對比強烈,格外觸目驚心。
簡墨準替她用碘酒消了毒,沒貼創可貼,也沒包紗布,傷口接觸空氣會好得比較快。
給她上藥的時候他已經套上了居家服,依舊半蹲在沙發前,一言不發地給她處理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表情過於淡漠,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悅。
周圍的空氣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凝滯,室內格外安靜,以至於他關上醫藥箱時的細微聲音也顯得異常清脆。
“謝謝。”內心充斥著各種微妙尷尬的晨珀幾乎在同時站起身,準備回房間。哪知剛一起身,就被簡墨準重新按回了沙發。
他的力度並不大,大概是怕碰到她膝蓋的傷口,然而被他這麽按著,她壓根動彈不了。
“怎麽了?”她著急離開,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
他默默注視了她片刻,開口道:“你太明顯了。”
“想避開我沒有關係,但我不想看到你再為這種事受傷。”他的表情並不溫柔,眸底甚至還帶著告誡的意味,直白地向她展露他的不悅。
然而,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的關心,似乎比純粹的溫柔細語更令人心動。
她突然覺得他好會撩……
意識到自己跑偏的思緒,晨珀忙回神:“我知道了。”
他低低“嗯”了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上樓梯時小心點,沒什麽事早點睡吧。”
以為又要被“咚”的晨珀鬆了口氣,盡量用不那麽急迫的速度上了樓。身後,男人的目光如影隨形,直至她拐過樓梯轉角,出了對方的視線範圍,緊繃的精神才徹底放鬆下來。
之後兩天,各種微妙的尷尬時有發生。
幾乎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的孤男寡女,多的是不可言說的時刻。晨珀每天都被電得不要不要的,感覺再這麽下去總有一天自己會忘記那件事重新淪陷……
所以當方諶帶來變態粉絲已被抓獲的消息時,晨珀有種終於解脫的感覺。
當然,還需要她去一趟公安局配合調查,確認罪犯模樣。但這些都是小事,她當下表示為了方便,要簡單整理一下東西再去公安局,這樣結束後可以直接回去。
“你今天就要搬回去?”方諶下意識地瞥了眼簡墨準,後者端著一杯茶坐在沙發上,聞言隻是動了動眼簾,並未出聲。
“是啊,都一個星期了,這陣子謝謝你幫忙照顧。”晨珀見簡墨準沒開口,和方諶道謝後就上樓去整理東西了。
她原本是空手來的,之後用的衣物及其他日常用品都是方諶和簡墨準陸續買的,現在要走,她隻收拾了自己穿過的一些內衣和居家服。
臥室的櫃子裏還掛了四五套搭配好的春裝,這幾天她都沒出過門,自然也沒穿過。這些衣服她沒動,隻選了一件深紅色的長款收腰風衣穿在身上——她來時被剪了袖子的外套早被扔了。
比起黑白色,她更喜歡鮮豔明亮的顏色,所以剛才下意識地拿了這件外套。然而衣服上身後,她才發現這件衣服無論是做工還是質地都非常精致,款式也很好看,她明明不算高,風衣腰帶一收卻顯得整個人都修長起來。
感覺價格應該不便宜,不過穿都穿了,她也不想矯情再換,反正簡墨準買的東西都不便宜,沒準兒一換換了件更貴的。
為數不多的內衣和居家服被她卷卷塞進了背包,那架紅色電提她也拿上了,走下樓梯時,晨珀發現簡墨準竟也換好了外出的衣服。
白色休閑襯衣加黑色毛衣開衫,下身是黑色休閑西褲,簡單清爽的款式,卻硬是被他穿出了T台模特的感覺。
“我陪你過去。”簡墨準接過她手裏的背包,說完便走向門口,顯然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晨珀歪頭看他一眼,無聲地跟了上去。
晨珀沒想到,會在公安局見到盧辰,顯然他是因為變態粉絲一案來配合調查的。
這件事雖然因他而起,但他是公眾人物,而且犯人作案和他並無直接關係,他就算不親自過來也說得過去。
經紀人陪在他身邊,另外還有一個助理跟在一旁替他拎著東西。大概是考慮到盧辰身份特殊,民警給他提供了單獨的房間,兩個年長的民警一個提問,另一個負責筆錄。
因為是同一起案子,晨珀也被帶到了這間屋子。房間的門原本是關著的,冷不丁有人進來,盧辰的經紀人立刻警惕起來,見到來人是她,眼中警惕減半,衝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盧辰還在回答民警的問題,中途抬頭看了她一眼,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她身旁的高大男人,最後停留在她的左臂上,眼神有些莫測,顯然已經知道了她夜晚受襲的事。
說到底她這次完全是被他連累,要不是他被記者跟蹤拍照,那個變態粉絲根本不會找上她。偏偏這個男主角半點事都沒有,她卻又進醫院又發燒,回想起來真是心塞。
晨珀不待見盧辰,隻當他透明,帶路的民警示意她先去另一張桌子旁坐下稍等片刻,她便徑自去了。兩位老民警結束盧辰那邊的工作,便來她這邊處理。
先前她受傷報警在醫院縫針時,就有民警過來做過記錄,這次主要是再複述一遍,然後認一認人。晨珀是先去認了人才過來的,這會兒隻要做完筆錄並簽字就行。
據說民警抓獲變態粉絲時,在他獨居的屋內牆上發現了盧辰大量的海報,凡是和他同鏡頭出現的女藝人,臉部都被換成他自己的照片——化了女妝的那種。上麵也有晨珀和盧辰被拍到的照片,她的照片不光頭部被挖了,身體也被釘子釘滿,連她曾發在微博上的照片,也被他打印下來,去手去腳釘在牆上。
晨珀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民警說幸好是抓到人了,主要還是犯案那晚他的裝扮太惹眼,被監控拍下,又有目擊者曾見過他,這才讓心細的民警順藤摸瓜找到了他的藏身地。
他們會請精神科醫生對他做出精神評估,不出意外,他下半輩子都會在精神病院裏度過,這比判個故意傷害罪關幾年再放出來要有保障得多。
畢竟這類人會做出什麽事誰都說不準,要是關幾年被放出來,搞不好還會找晨珀報複。
筆錄過程很快,簽字結束後,民警理了理資料,便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晨珀站起身,卻發現盧辰一行人還沒有離開,他原本在和經紀人低聲說話,見她結束,便起身朝她走來。
“對不起。”他的視線重新落在她的左臂上,“我沒想到延遲澄清緋聞會連累你受傷,你還好吧?我聽說你在比賽,傷口對你會不會有影響?”
對方誠心道歉,晨珀再不待見他也不能當沒聽到,但也不想和他說太多:“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似要離開,目光卻又在她身上停留了會兒,“紅色很適合你,你穿這件很漂亮。”
晨珀沒說話,她第一次被人稱讚卻感覺不到絲毫愉悅。
“對了,我用我經紀人的手機給你發一個號碼,你記得存下來。以後如果再遇到類似的麻煩,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過他。”
盧辰從臉色不佳的經紀人手裏接過電話,晨珀正要拒絕,卻有人先她一步開了口。
“抱歉,請別做這樣多餘的事。”開口的人是簡墨準。
盧辰詢問傷口、讚美晨珀,他都沒有打斷,一直立在旁邊,安靜得仿佛不存在。但事實上,以簡墨準的氣場,即便站在那兒不開口,也沒有人能忽視他。
“多餘的事?嗬嗬,如果她之前有我的號碼,直接打給我,這件事可能早就解決了。”盧辰微微一笑,他一早就在猜測對方和晨珀的關係,以及與這次劇照提前放出有無關聯。
這次提前放照的事,是電視台那邊直接決定的。原本電視台捂著劇透照不發是為了節目宣傳,但涉及盧辰,電視台不可能不和他們通氣就私下決定,對此,經紀人自然不會拒絕,但也以此向電視台要求後期更多的資源。然而之後電視台提前放照,經紀人幾乎是在照片上網時才得到消息,編導說是高層那邊的決定,所以連他們得到消息時都為時已晚。
簡墨準微微眯起眼:“不會。”
“你說什麽?”盧辰被這種簡潔的說話方式搞得莫名其妙。
方諶笑了笑,非常禮貌地開口:“我來解釋吧。先生是在說,就算晨小姐有你的號碼,這件事也不可能盡早解決。畢竟當初找人曝出緋聞的是你,事發後又怎麽可能輕易解決呢?”
簡單一句話,卻如同重磅炸彈,別說晨珀,就連站在盧辰身側的經紀人都微微變了臉,他看著盧辰瞬間僵硬的臉色,這件事的真實性已不言而喻。
“看來,盧辰先生的經紀人也有些了解不及時的事情啊。”方諶的語氣越發禮貌了,“那麽,我們就不妨礙幾位處理內部問題了,再見。”
相比方諶的周到熱絡,簡墨準僅僅朝對方經紀人微微頷首,便拉住晨珀的手,徑自走了出去。
娛樂圈裏的事向來複雜,真真假假從來沒個準兒。
盧辰自編自導的原因,簡墨準沒有興趣去深究,總歸不會是出於好意。對他來說這件事很簡單,把要保護的人保護好,適當的時候讓她知道應該知道的,其他的麻煩他都會替她解決。
被保護的當事人表示,真相來得猝不及防,沒及時反應過來踹盧辰一腳讓她很心塞……
周六,《我是大明星》在S城衛視及各大網絡平台播放,這是這檔節目第二季的第一期,電視台非常重視。各類宣傳鋪蓋之下,再加上之前曾被炒上天的盧辰和神秘女子,節目的收視率相當驚人。
相比逐一出場的明星,晨珀的鏡頭最後被控製在一個很微妙的平衡點上。她的鏡頭多為側臉和全身鏡,唯一的正臉特寫也是在燈光黯淡的時候,不會太過出挑引起觀眾熱議,也沒有一刀切淪為背景。
相比去年第一季刻意突出的素人伴奏,這回算得上相當低調。
晨珀估摸著這應該不是原來的播放版本,改動的原因她不清楚,但沒有綁著盧辰刻意炒作,讓她心裏覺得舒服不少。
她的確想要成名,盡早登上S城藝術大劇院的舞台,正大光明地在父親麵前拉響Messiah——雖然她現在有了簡墨準送的“懷念”,但這兩把琴的意義不同,她對Messiah有著長達十多年的執念。所以她之前對這次演出並沒有抗拒,想著以自己拉小提琴的實力再搭配電視台的曝光,可以縮短奮鬥的路程。
然而,後期一係列的事早已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依靠小提琴本身出名和博人眼球出名是完全不同的,她還是老老實實拉她的小提琴吧。
周末之後,晨珀返回聲世上班,其實她手臂上的傷還沒拆線,但臨近四月,樂隊演出場次增多,還有即將到來的藝術節活動,讓整個古典樂部都非常忙碌。
之前她就聽林棟說過,樂隊先後走了黃玨和文蕊,人手方麵雖談不上不足,但就怕會有尷尬情況出現,所以他希望需要時晨珀可以去串個場,畢竟她本來就是拉古典的。
她的拆線日是周二,原打算周三再回去上班,然而周日祝霍親自打來電話詢問她傷勢如何,在家還是在醫院,聽聞她傷勢無大礙已回家後便讓她周一就回去。臨近藝術節,電子樂部二十來號人也個個都忙,她暫時不能練習沒事,可以先熟悉譜子,熟悉演出流程和安排。
電子樂部監理都這麽說了,她當然不能覥著臉繼續宅在家,周一一早便打車去了聲世。
快到聲世的時候唐晗來了電話,她關了聲音隻當沒聽到。她就知道,以祝霍的個性,怎麽會打電話來催她上班?而且她受傷請假的事,方諶當初是直接找的唐晗,如果不是他說的,祝霍又怎麽會知道,還一打電話就問她在家還是在醫院,這也太明顯了!
唐晗為了逼她現身,通過下屬曲線救國的事都幹得出來,周一一準兒堵在她樓下,還好她不笨,早了兩個小時出門打車。
時間尚早,晨珀上了十一層後,發現向來清冷的電子樂部已經來了不少人。她在電子樂部雖然也待了幾個月,但因為都是各練各的,其他人演出通告忙碌,所以這裏麵起碼有一半人她不認識。
自然,這些人裏也有很多不認識她的。
“喲,哪兒來的妹子,長得可真水嫩,我說,你找誰啊?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陪你去找人?”留著小辮蓄著胡子穿著皮衣的朋克風青年,一臉怪叔叔模樣地攔在她麵前。
“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叫韓柯,是田艾麗專屬樂隊的貝斯手,今年二十一歲。”
才二十一?這位怪叔叔長得挺著急。
“小妹妹不要怕嘛,來告訴哥哥,你到底找誰啊?”
朋克青年又引又逗,一側卻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
“來找人卻迷路的小妹妹”晨珀看了眼前方練習室門前笑得花枝亂顫的“霸道總裁”兼電音天後,麵無表情地開口:“其實我比你大。還有,小朋友你堵著我練習室的門了,麻煩讓一下。”
“朋克風小朋友”搭訕無果,沮喪地去了。
“難得看到你這麽早來。”田艾麗嬉笑著走過來。
她覺得晨珀來得早,其實晨珀也在感歎竟能在聲世看到她,畢竟她這陣子演出很多,各種拍照宣傳通告,基本忙得和藝人差不多了。這個時間能在聲世看到她,估計也是因為藝術節的事。
果然,詢問之後,田艾麗便和她說起了這次藝術節。
藝術節年年都有,各個地方都有,不過大大小小的藝術節裏,這次即將到來的藝術節算是聲勢最浩大的。首先是因為它的跨地域性,由各大音樂藝術機構合辦,全國乃至全亞洲各地的音樂家、藝術家屆時都會前來參加。整個藝術節為期一個月,從四月二十七日一直到五月二十七日,每天都會有不同的演出活動。聲世作為一家民辦藝術機構,這次能收到邀請函和數量可觀的節目邀約,可以說很被看中。
聲世對這次活動自然也非常重視,為了在藝術節上大放光彩,訓練彩排的時間都大幅增加。
不過這些都不算重點,田艾麗真正想說的是這次藝術節的首站舉辦地。
看著她一臉神秘莫測的笑意,晨珀覺得自己猜到真相了:“該不會是……”
“對的,就是Z城!”
即將在家門口工作的好心情在一整天的演出流程安排會議,以及決賽備曲的忙碌中被衝淡得幾乎微不可見。再算上其間唐晗幾次三番的打擾,以及田艾麗頻頻飛來的眼刀,晨珀這一天過得可謂精彩紛呈。
但是,所有事情糾結在一起,都不及她下班後在大廈外的馬路旁看到熟悉的人和車時內心的複雜程度。
他立在車外靠著車身,看模樣應該已經等了一會兒了。今天是個和煦的春日,夕陽暖暖,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微光,他清冷的五官和修長身形因而產生了油畫般的質感。
這樣一個麵容無可挑剔,氣場又強大的男人,落在誰眼裏都是一道風景。晨珀下樓已經算晚了,可聲世大廳及外麵的廣場上依然還有不少人沒離開,幾乎是清一色的女性,看著同一個方向,不時低聲交談,偶爾笑幾下。
等晨珀弄清她們在看什麽的時候,簡墨準也已經看見了她,她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你怎麽會過來?”
“怎麽還沒拆線就來上班了?”他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背包,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夾去耳後。
“電子樂部的監理昨天給我打了電話,最近比較忙。”對於他的舉動,晨珀並沒有阻止,最近天天被撩,現在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麽。隻是她沒放在心上的事,落在旁人眼裏卻是另一回事。
這個男人和晨珀什麽關係!舉止這麽親密,難道是男朋友?可是,晨珀不是他們家唐總已經半公開的女友嗎?這會兒怎麽又突然冒出另一個男人?
“看清楚了,那個身高、長相、氣場都超過一米八的男人才是晨珀的正牌男友!”在眾人疑惑的時刻,不知何時出現的田艾麗為大家答題解惑,“我們唐總和她隻是朋友,會格外照顧她是因為唐總的妹妹和晨珀是關係非常好的閨密!以後可別再弄錯了,晨珀的男友會不高興的!”田艾麗憋了一天的悶氣終於在這會兒散發幹淨,唐晗再喜歡晨珀又能怎麽樣,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雖然她還是很喜歡唐晗,不過能看到不理睬自己的人被另一個人甩,田艾麗的心裏詭異地平衡了。
那邊眾人議論紛紛,這邊晨珀已經上了簡墨準的車。
今天方諶沒有跟來,簡墨準自己開車,黑色A8,相比他的其他車,已經算得上非常低調了。這是他來國內後,她第一次看到他親自開車。
當車子掉頭駛入主幹道,他開口詢問她晚上想吃什麽,晨珀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在約會嗎?
沒聽到她的回應,他側首看向她,眸色深邃,眼底卻帶著溫柔,隻一眼便叫她心口悸動。
她忙目視前方,端正臉道:“找家離我住處近點的就行,吃完我得早點回家備曲。”
“你家附近有日本料理店嗎?”
“有是有,可我還沒拆線,不能吃海鮮。”
“我知道,不過我之前去過一家日式餐廳,那裏最出名的是鵝肝壽司,還有空運過來的和牛,隻是地點不在你家附近,想不想去?”
他一定是故意的!
“要去嗎?”
晨珀扶額咬牙,半晌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去。”
聞言,扶著方向盤的男人輕提唇角,在車載導航裏輸入了目的地。
那家日料店位於一所星級酒店內,不算很大,但位置很好,可以一邊觀看日料師傅嫻熟的烹飪技巧,一邊俯瞰城市的夜景。
簡墨準用餐時向來話少,大概因為她不能吃海鮮,他自己也沒有點,隻偶爾往她盤子裏擱薄切的牛肉、鮮嫩的牛舌,還有肥厚多汁的鵝肝……一頓晚飯吃得比她想象中愉快得多。
用餐快結束時廚師長過來和簡墨準打招呼,對方向晨珀極力推薦了一款甜品,其實她這會兒已經有點吃撐了,結果還是沒抵住**。
那是一款白色巧克力球,很大的一顆擺在盤中,用熱燙的黑巧克力淋上去,中空的白色薄巧克力球瞬間融化,露出中間擺成花形的精致蛋糕。這個甜品實在漂亮,分量也很足,晨珀挖到一半實在吃不下了,不知何時坐到她身旁的男人接過她手裏的銀勺,將她抿了一半的蛋糕送入自己嘴裏。
晨珀有點木然地看著他一邊和廚師長說話,一邊神態自若地將她吃剩的蛋糕吃完,不知怎麽地,臉上燒得慌。
討厭,感覺又被他撩了……
覺察到她的視線,簡墨準回頭看她,用指腹將她唇角的巧克力汁拭去,又轉頭繼續和廚師長說話。
晨珀突然有種自己正一步步滑入深淵的作死感。
還好,餐後他沒再提出去其他地方,直接開車送她回了住處。但晨珀很快就發現,這麽早回家並不是個好主意。
簡墨準打開車門送她下車的時候,停在樓底不遠處的另一輛車門也開了。
唐晗扶著車門,臉色陰沉地看著他們,一臉風雨欲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