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

晨珀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絕對沒想到這個男人的名字會成為紮在自己心裏的一根刺。

她和簡墨準在一起的事,菲爾是除了米拉外,第二個知道的人。

他不僅是簡墨準的工作助理,也是他的生活助理,簡墨準公寓的一切瑣碎事宜都是他在打理。她那次借口受傷住進簡墨準的公寓,之後某個清晨,她穿著睡衣從浴室梳洗完畢出來,和打開密碼鎖從大門進入公寓的菲爾撞了個正著。

晨珀有些錯愕,但對方顯然比她更吃驚。

她前陣子追著簡墨準跑,其間也見過菲爾幾次,每一回他都朝她露出最溫文禮貌的淺笑,這還是她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淺笑以外的表情。

“你和先生……”話到一半,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便收了口。

其實根本不用問,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晨珀在簡墨準公寓賴了整整一周,其間,從裝病耍賴求安慰到求拉小手求抱抱,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她至今都記得那個煙霞絢爛的傍晚,他在島式廚房準備晚餐,她又一次在他麵前裝頭暈求關愛,對方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甚至沒像之前那樣露出關心。他緩緩將手洗淨擦幹,走到她麵前,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隨後放在餐廳長長的大理石桌麵上,讓她坐好正對著自己。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微微俯身,眸光專注而深沉,甚至帶了一絲嚴肅:“我今年三十一歲。”

她有點被搞蒙了,隻是怔怔點頭。

“我……不是個適合戀愛的對象。”

她屏著呼吸不敢出聲,生怕他下一句便是拒絕。

“我大你八歲,我們的成長背景不一樣,性格也完全不同。嚴格來說,我們並不了解對方,一些你喜歡的東西我可能從來沒聽過,我喜歡的事你也可能完全沒興趣。”

晨珀越聽越心驚,這分明是“你很好,我也很好,我們隻是不合適”之類的經典拒絕台詞啊!莫非因為她這幾天太得寸進尺,終於讓他忍無可忍了?

她雖然膽子小始終不敢直接表白,這時卻發現要是自己再不開口,以後可能就永遠沒機會了!

“我知道你比我大很多,也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大差距和不同,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有些話一旦出口,似乎就沒那麽難了:“我知道一開始你對我印象不好,可印象那麽差,你還願意幫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像著了魔一樣,總是想見你,想和你說話,想聽你的聲音。我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隻會約你見麵。你每次答應和我見麵,我都很高興,又開心又不安,挑衣服就要花幾個小時,晚上還會失眠,又擔心見你時會說錯話……”說著說著,她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明明想說的不是這些,可偏偏控製不了自己。

事實證明,她就隻敢打擦邊球,要她正正經經表白時,就透了!

好蠢,不忍直視,這個一直絮絮叨叨的傻瓜絕對不是自己……

對自己失望透頂的晨珀捂住眼,沒看到麵前男人深幽的眸底逐漸泛起暖色和寵溺。她雙眼一閉,幹脆抱住了他的脖子:“就試試好不好?我們就試一下,如果不合適再分開……”

“不行。”他似乎想也沒想,直接就說出兩個字。

當麵遭拒的感覺實在太悲劇,晨珀抱著他的脖子堅決不放手,假裝不堪打擊身體不適準備在他身上多賴一會兒。

然而這時,男人原本擱在桌上的手卻自她頭上緩緩撫下。她聽見他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清冷微沉:“如果我們在一起,隻要我沒有說分開,你不能單方麵決定這段關係的結局。”

什麽?!晨珀猛地睜開眼,身體卻依舊靠著他一動不動。

“你同意嗎?”男人的另一隻手圈住了她的腰,將嬌小的她攬入自己懷中。

“同、同意!”就算晨珀在感情方麵再遲鈍,這會兒也明白了過來。簡墨準他不是在拒絕,而是——答應了?!

“你不必著急回答我,考慮清楚以後再給我答複。”

“不用以後,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真的!”她都追了他六個多月了!哪裏還用以後!她收緊手臂,歡喜地將臉頰貼在他的脖頸上,從現在起,這個男人屬於她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怎麽樣都行!”

片刻的安靜,她甚至聽得到自己胸口那局促不安的心跳。

“好。”他終是出聲,手再一次從她發上撫過,將她抱在懷裏。

其實算起來,從她和簡墨準開始戀愛到她離開不過一個多月。

可對她來說,這四十多天,短暫卻又漫長。

因為她能清晰地記住每一天發生的事,去了哪裏,吃了什麽,做了什麽。他並不常在倫敦,她之前追他約他見麵的時候,他沒有應下的那些都是因為人不在倫敦。那時她隻是他的朋友,也不能多問,以為是他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戀愛之後正大光明地問他在哪兒,才知道他先前並非故意拒絕見麵。

她搬回宿舍後的第二天,他因公事外出,晨珀即便再想見他也隻能在電話裏撒嬌幾句。然而次日傍晚,她剛剛踏出學校大門,便看見了等在路旁的菲爾。

“先生讓我來接你。”對方朝她禮貌微笑,接著打開了路邊的車門。

這一天,簡墨準刷新了晨珀對約會吃飯的正常觀念。她以為簡墨準是提前回來了,讓菲爾接她去吃飯的地方。結果菲爾卻直接將車開去了機場——不是那種民航機場,而是私人的直升機機場。

直升機不大,客座隻有麵對麵的兩排,她從菲爾手裏接過耳麥時,還在研究安全帶的係法。

“我來。”坐在對麵的菲爾湊過來幫她係好安全帶,因為靠得近,對方身上的香水味傳入她鼻端,很奢靡誘人的味道,以前似乎她有個朋友用過,是唐晗,還是羽琦?對方替她係好安全帶,似乎也打算幫她戴上耳麥。

晨珀覺得對方實在靠得太近,忙表示自己來。

菲爾笑了笑,那笑容幹淨而明媚,卻也坦然,晨珀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多心。他是簡墨準的助理,平日裏習慣了照顧人,她現在是簡墨準的女朋友,他多照顧一點也很正常。

“我們去哪兒?”

“比利時,先生在布魯塞爾等你。”

所以說,她之前究竟是怎麽把簡墨準當成是保鏢兼司機兼暖床的?這個男人,連約會吃頓飯都能跨個國,她居然還想著和他浪跡天涯,沒錢的時候自己去街頭賣藝……

這天正好周五,她和簡墨準在布魯塞爾度過了整個周末。

春天的塞納河畔,配上哥特式風格的建築,讓人心曠神怡。他們去了聖彌額爾聖古都勒主教座堂,去了比利時皇家美術博物館,還去了布魯塞爾劇院聽歌劇。

晨珀雖然拉小提琴,但並不是個文藝的人,她是一個偶爾小資、本質庸俗的女孩,喜歡看網絡小說和美劇,喜歡唱K、咖啡店,可以將一下午時間都花在甜品屋裏。

但她對簡墨準安排的行程沒有半點異議,他喜歡的東西她雖然未必喜歡,可是她喜歡他,所以也願意去看一看他喜歡的那些東西。

在布魯塞爾的幾天,菲爾全程充當司機,身為助理,他的工作極其到位,對布魯塞爾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甚至能在堵車時隨時改換路線。除此之外,菲爾對各美食餐廳也做過研究,早午晚餐沒有一次重樣的。

正因如此,晨珀雖然覺得浪漫的異國約會裏多了個燈泡有點不完美,但也並不排斥。她隻是覺得少了很多和簡墨準獨處的私密空間有點可惜,原本還指望著能在異國親親抱抱舉高高——好吧,是她想多了,簡墨準是個絕對的紳士,連訂的房間都是分開的。

雖然他始終沒對她說過喜歡,但晨珀對自己說沒關係,本來就是她追的他,哪怕現在不那麽喜歡,以後慢慢相處,他總會更喜歡她的。

其間簡墨準有數個小時不得不去處理公事,考慮到她待在酒店難免無聊,他把菲爾留下給她,外出時可以充當翻譯和司機。

比利時大部分人說法語,而她的法語很爛,也幸虧有菲爾,否則若簡墨準不在,她隻能待在酒店發呆。

也就是在這幾天,她隱隱覺察到了菲爾的問題。

他對她,似乎有些熱情過頭了。

她不願意這麽想,畢竟對方本來就是助理,又是聽從簡墨準的吩咐照顧她,做事周到沒什麽不妥。可問題就在於,他對她實在太周到了。

她上車後,他會俯身替她係好安全帶再繞去前麵上車;喝咖啡時,他替她拿好糖奶、可可粉、紙巾,連吃蛋糕的一次性小勺都會剝去包裝紙擱在她手邊;走上人多擁擠的電梯時,他甚至張開手臂替她圈出空間。

電梯那回實在太尷尬了,因為他們是最先進去的,後來的人往裏麵擠,他便轉身和她麵對麵站立,用背替她擋人。有人上來時,他便朝她靠近幾分,那股奢靡誘人的香水味一個勁朝她鼻子裏鑽,到最後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拂在她額頭的呼吸。

說這是工作吧,總覺得有點過頭;覺得有問題吧,除此之外菲爾並沒有其他舉動。

難道她真的想多了,這隻是東西方文化差異造成的誤區?

她和簡墨準才開始戀愛,自然不想因為這種不確定的小小猜疑而抱怨,之後簡墨準不在的時候她便留在了酒店。

也就是因為這次布魯塞爾之行,她徹底愛上了歐洲的古典建築和人文風情,她P了諸多美圖上傳朋友圈。羽琦來過幾次英國和法國,意大利這樣的熱門國家也玩過,但歐洲這麽大,還有很多她沒見過的風景,尤其是沒和晨珀一起玩過,於是便約著早晚要再來一次長長的假期,徒步於歐洲小鎮,感受與東方完全不同的人文氣息。

回到倫敦後,她和簡墨準再見麵,菲爾出現的次數便少了,一般情況下都是簡墨準自己開車。她也很快把這件事拋去腦後,直到一星期後的某天,她才發現原來真不是她多想。

那天突下大雨,倫敦很少有這種暴雨天,五月中旬的溫度原本就不高,大雨一下,整個城市又濕又冷。她中午還和簡墨準發過消息,他是坐下午的飛機回來,準備晚上接她去吃飯。

在他看來,戀愛大概就是約會,而“約會=吃飯=喝咖啡=喝茶=逛街”。晨珀覺得可能是之前她追他時約見的次數太多,習慣成自然,所以確定戀愛關係後,兩人的約會方式並沒發生太大改變。

不過她到底是女生,能在見麵時挽著他的胳膊撒撒嬌,偶爾在他臉上親一口,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當米拉問她簡墨準**表現如何這種異常深層次的問題時,她真的不好意思說他和她連接吻都沒有……

因為下雨,飛機誤點,菲爾恰好因為有任務提前一班飛機回來,便先來學校接她。

他直接進了學校,帶著傘在教室外等她,剛下課的學生都很好奇地看著他,菲爾那張臉實在生得漂亮,甚至有幾個女生上前搭訕要電話。

看著他略顯局促的臉,晨珀忙上前:“你怎麽進來了?”

“先生飛機誤點,他之前吩咐過如果他誤點就讓我先接你去他的公寓。”他轉身,撐開傘,朝她伸手,“走吧。”

晨珀沒有去握他的手,攏了攏單薄的外套,抱著背包走到傘下。

雨實在很大,撐著傘也抵擋不住搖曳的雨線,冷風一吹,她渾身濕冷,凍得有些發抖。菲爾忽然停步,將傘柄塞入她手裏,隨後飛快地將西服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肩頭,一手撐著傘,一手摟過她的肩膀,將她整個護在懷裏。

晨珀完全沒想到他會有這個舉動,下意識地掙紮了下,結果他卻抱得更緊了。

“麻煩忍耐一下,很快就到車上了,如果您感冒,先生會很擔心。”他目視前方,還用了敬語,似乎完全沒有其他意思。晨珀雖然尷尬,但這種大風大雨的時候也沒辦法計較太多,隻能加快腳步上了車。

一路上晨珀都沒和他說話,那種感覺又來了,她很不喜歡。

因為大雨,堵車很厲害,開到簡墨準的公寓花了兩個小時。

她自己下了車,朝電梯走,菲爾遠遠跟在後麵。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晨珀在電梯口將西裝遞給他。

菲爾接過,搖搖頭:“我送你上去就走。”

晨珀於是不出聲了,兩人走進電梯,她刻意和他保持了些距離。

上樓後,晨珀開了密碼鎖,再度趕人。

“我身上都濕了,可以進去拿塊幹毛巾嗎?”他穿著襯衣,之前撐傘時又大部分偏向她這邊,半個身體都被雨淋得透濕,此刻臉色蒼白地看著她,笑容禮貌。

這個要求不過分,這到底是簡墨準家不是她家,他常來常往,她也沒什麽借口說不,又不能為了她的猜測就做得太過分。

晨珀讓開身,菲爾說了聲“謝謝”,進門去了浴室拿毛巾。

她換鞋放包,開燈之後,被客廳全身鏡裏自己氤得亂七八糟的妝容嚇了一跳,她可不想用這張臉迎接簡墨準,忙取出濕巾擦拭。

將臉上亂七八糟的殘妝擦拭幹淨,一轉身,發現菲爾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似乎已經看了她很久。

他的眼神和平時有些不同,晨珀眉頭一跳,朝他道:“你先走吧,今天謝謝你。”

“很漂亮。”他低低出聲。

她沒聽清:“什麽?”

“就算不化妝,你也很漂亮,看起來像一個水晶做的東方娃娃。”他的眼底掠過一抹異色,突然快步朝她走來,雙手扳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晨珀崩潰!這是她的初吻啊!她怒火上湧,用力打開他的手,一腳踹在他腿上。

菲爾沒有防備,被踹得後退幾步,一臉受傷地看著她:“Amber?”

晨珀惱怒不減,隨手抓起擱在一旁的背包朝他打去:“Amber也是你叫的!你以為你很帥啊!變態!”她用包狠狠砸了他幾下,仍不解氣,正想尋找更趁手的東西,卻發現公寓的門不知何時開了,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立在那裏,表情微怔地看著他們。

要換作以前,晨珀打死也不相信這麽狗血的一幕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在男朋友的公寓,被男朋友的助理非禮,同時這一切還被男朋友目睹……這究竟是什麽運氣啊!

那天之後,菲爾被開除了。

感受到了男人的險惡,晨珀連著數日情緒低落,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菲爾居然趕在簡墨準前麵親了她——這話怎麽感覺有點毛病?

“我沒有勾引他!”事後,她向簡墨準這樣解釋過,畢竟她有不良的搭訕前科——雖然她隻搭訕過他一個。

男人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向抱著他手臂半掛在他身上的女孩,他麵容清冷,眸色並沒有太大起伏:“嗯。”

就“嗯”?沒了?她知道他這兩天很忙,少了菲爾,新的助理還沒找,以前那些繁複雜亂的工作他都是自己在處理,可也不至於這個反應吧。

照理說,自己的女朋友被別的男人碰過,應該一怒而起壁咚她親吻她,在她唇上狠狠烙下自己的印記,抹去別人的氣息並丟下自己身為合法擁有者的宣言才對啊——言情小說裏不都是這麽寫的?

難道是在生氣?

可也不像啊,除了對這件事的態度,其他方麵一切正常。

晨珀視線灼灼地看著他,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個洞,好深入他內心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麽。

灼熱的視線終於再次引得男人側目,他合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看向她:“餓了?”

才吃了午飯,餓什麽啊!

他的大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冰箱裏有我昨天做的乳酪芝士,自己去拿。”

見她不動,他放下電腦,去了冰箱那邊拿蛋糕,裝在瓷白的小盤裏,還配上醇香的咖啡,擱在兩人麵前的茶幾上:“吃吧。”他在她臉上撫了撫,繼續打開電腦工作。

晨珀有種身為寵物被主人投喂的感覺,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蛋糕,又不死心地湊到他身旁,衝他仰起臉。

簡墨準不解地看著她:“怎麽了?”

晨珀不說話,繼續仰著臉嘟起嘴。

男人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替她將唇角的芝士碎末擦拭幹淨。

晨珀鬱悶地靠向沙發,感覺這麽下去一輩子都親不到麵前這個男人了。身側的男人偏偏還在這個時候靠近她,低沉道:“還沒擦幹淨。”

“沒事,舔舔就好……”她的話音,被貼上她嘴唇的柔軟中斷。

男人的唇有一點幹燥,但是很軟也很溫熱,有她熟悉的淺淡熏香味,帶著她完全陌生的觸感。

她的心跳瞬間停滯,連舔在唇角的舌尖都赫然停住,直到數秒之後,感覺到自己舌尖抵住的嘴唇是他的,才慌忙將舌頭縮了回去。柔軟的舌尖不小心掠過他的唇,晨珀酥得連心肝都顫抖起來,睜著眼睛屏著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麵前的男人閉著眼,睫毛濃密修長,鼻梁挺拔,眉宇間一片溫寧柔和,側著頭在她唇上輕輕微吮。

她曾想象過被他壁咚是什麽樣的情形,以兩人的身高差,一定是強勢而熾熱的;卻從沒想過,僅僅隻是這樣淺淡的輕觸,就已經讓她酥得頭皮都快炸開了。

學校裏大部分都是西方人或是美洲人,在這方麵十分開放。讀書快三年,她曾多次看到米拉和不同的男生抱在一起熱吻,前前後後也有十多個,就連一直暗戀米拉的帕分,身邊都換過三四個女朋友。她一直以為,接吻隻是戀愛的第一步,就像咖啡上的奶泡,看電影時的爆米花,吃西餐時的開胃菜。雖然美好,但始終不算最重要的,有時甚至隻是個形式。

直至此刻被他吻住,淺淺的輕吻就讓她腦中炸開無數煙花,真的無法想象若有天他強勢壁咚她,她會不會緊張得暈過去……

她不知道其他女孩第一次被人吻時都是什麽樣的感覺,但她知道,若對象不是簡墨準,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晨珀和簡墨準的初次接吻淺淡而柔和,對她來說剛剛好。

終於被吻的晨珀心裏萬分甜蜜,也就沒再對他在菲爾這件事情上的態度過多糾結。

那之後,兩人繼續“約會=吃飯=喝咖啡=喝茶=逛街”的約會方式。幾天後,他突破之前的模式,帶她去了一個拍賣會場,場內所拍的無一例外都是器樂珍品,她對其中一架出自瓜達尼尼家族的小提琴尤其感興趣。

這把小提琴是喬瓦尼·巴蒂斯塔·瓜達尼尼晚期的作品,他受斯特拉迪瓦裏影響,製作的小提琴極具斯氏琴風格。

這架小提琴最終被拍出了百萬美元的天價。

晨珀從簡墨準那裏打聽出收購價後,不由驚歎於他之前一語帶過的藏品生意。這樣一買一賣,既救濟了瀕臨破產的原收藏家,又給珍貴的小提琴找到了一個會珍愛它的新主人,而作為中間商的他更是賺得不要不要的,簡直一箭三雕!

那次,興奮之餘她告訴簡墨準,她家裏也有一架仿斯氏的瓜達尼尼琴,雖然製作者是瓜達尼尼家族最後一位繼承人,頗有些蕭瑟的意味,但當時在意大利,他也被譽為天才製琴師。

也是在這天,她向他闡述了自己對斯氏琴無可救藥的迷戀。

男人看著女孩的臉,靜靜聽她用歡快崇拜的語氣說著家裏的瓜達尼尼,說著她的Messiah。於是,他收起了原本打算說出口的一些話,例如他真正的職業,例如他為什麽會做收藏器樂的生意。

他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或許當時他僅僅想給她一份禮物,他對斯氏琴頗有研究,要做一架獨屬於她的仿琴,完全沒有問題。

他期待完成之後她看到小提琴時的欣喜,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用愉悅而崇拜的目光看著他?算算日子,從現在開始的話,十二月之前應該可以完工,到時就當作她二十四歲生日的禮物送給她。

習慣沉默寡言的男人沒有想到,這份禮物在剛動工沒多久後差點伴隨著她的離開夭折……

無論如何,此刻兩人的戀愛還正甜蜜。

一些事,有了開頭,便也順理成章。

雖然,大部分時候主動的人是她,不過晨珀也隻是在米拉偶爾問起時心塞一下。能吻到他就好啦,她才不想讓自己把時間花在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上。

然而兩人的甜蜜不代表第三個人的消失。

這天,簡墨準照舊來學校接她去吃飯。在去餐廳的路上他就頻頻看向後視鏡,等從餐廳出來時,他先送她上車,隨後在駕駛座的車門外站立了片刻。

“怎麽了?”晨珀探頭問道。

“沒事。”他上車,撫了撫她的臉頰,驅車離開。

雖然他說沒事,但在送她回學生公寓的途中,他的視線依舊不著痕跡地數次瞥向後視鏡。這樣的狀態讓晨珀想起在拉斯維加斯的那夜,她猜測著問:“我們被人跟蹤了?”那次被跟蹤的經曆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不會又是倫娜吧?”

“不是,別擔心。”他拍了拍她的手,晨珀趁機一把反握住,在他修長漂亮的手指上來回摩挲。

他專心地開著車,似未覺察,她試探著將他的手擱在嘴邊,在上麵親了一下。

方向盤小幅度地歪了一下,男人迅速扶正,詫異回頭,她卻一本正經道:“別看我,專心開車呀!”

到公寓樓底的時候,她抱著他勁瘦的腰身不肯放開。她今天穿著平底鞋,這麽抱著他,身高卻連他的下巴都沒到,整個人像隻小貓一樣窩在他懷裏。

現在不過晚上八點,米拉的夜生活還沒開始,她卻已經要和他道別了。

於是她輕輕抱怨:“真不想回去!”

“早點睡,明天等你下課我來接你。”

“你明天不是要去維也納嗎?”這事她記得他幾天前就說過。

“嗯,臨時取消了。”

“也好,多陪陪我。”她摟住他的腰,踮起腳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口,沒辦法,他不彎腰的前提下,她根本親不到他的嘴唇。

簡墨準似要說什麽,然而眼神卻突然冷厲起來。

晨珀被那眼神嚇了一跳,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看的是她身後。她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在不遠處的綠植旁,立著一道半隱半現的修長身影。

那是——菲爾?!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真的有人跟蹤他們。

那夜,菲爾在被看到後便轉身走了,並沒有上前多糾纏。

可之後,他又出現過數次,每一次都和他們保持一段距離,既不上前,也不說話,直至兩人覺察,他又無聲離開。

這種跟蹤的方式雖然不激烈也不犯法,可是給人的感覺非常不好。晨珀知道菲爾給簡墨準做了很多年助理,各方麵都無可挑剔,這次的事,簡墨準已經作為懲罰將他開除,不可能再像對待倫娜那樣對他下死手。

而他這樣時不時地跟蹤,總歸對兩人造成了困擾。

簡墨準修改行程,在倫敦時堅持親自接送她,然而維也納那邊的珍品收藏方指定要他本人過去。他沒辦法,便安排了四個保鏢和車輪流負責接送她。

二十四小時的隨身保鏢,讓米拉他們幾個大開眼界,再次猜測起簡墨準的背景。他們對晨珀口中透露的藏品生意不以為然,越是這樣的實力,背景就越不簡單,畢竟如果隻是普通人,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防範手段。

然而在這樣的嚴密防範下,依舊讓菲爾找到了空隙。

這天她被米拉幾人拖去打網球,因為不是周末,場內人不多,她打完一輪去上洗手間,兩個隨身保鏢就站在門外等她。她走出格子間洗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不對勁,一抬頭發現了鏡子裏的菲爾。

晨珀下意識就想張口喊外麵的保鏢,然而菲爾早有準備,上前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噓,我不會對你做什麽,隻是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他把你看得太好了,我跟了你幾次都沒找到機會。”他的中文發音依舊不太標準,濃烈的香水味襲來,她照著捂著她嘴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她下口不輕,齒間甚至嚐到了血腥味,可身後的人卻沒有鬆開分毫,甚至在她咬完後依舊神色平靜地道:“咬完了嗎?咬完的話就好好聽我說完,三分鍾,我保證,這次之後我不會再跟著你。”

晨珀掰不開他的手,隻能點點頭。

他鬆開手,退後幾步。晨珀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她大叫,門外的保鏢一定會想辦法進來,可是這種被跟蹤的狀態她早就煩透了,既然他說隻要聽他說完,這次之後就不會再跟蹤,那她不妨試一試。退一步說,就算他心懷不軌,她隻要一喊,門外的人就會進來。

晨珀用水漱掉齒間的血腥味,取紙擦幹嘴,走到離大門更近的補妝間,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你很喜歡他?”菲爾沒有太靠近,見她警惕地盯著自己不說話,繼續道,“你認識他的時間不長,你覺得自己有多了解他?有些事我比你清楚得多,他不適合你,和他在一起你早晚會受傷!我和他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現在你麵前的,我比他更溫柔,比他更懂照顧你,也比他長得好看,你為什麽喜歡他不喜歡我?”

晨珀翻了個白眼:“你還有兩分鍾。”

“Amber,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母親也是東方人,和你一樣小巧精致,一頭黑發,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發誓,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對你更好,如果不是因為太喜歡你,我又怎麽會做出那麽不理智的事。我本來想忍的,想把對你的感情默默放在心裏,可是看到你出現在他的公寓,看著你和他在一起,我根本沒辦法控製我自己!”

他滿含深情地看著她,他的臉分明這麽漂亮、完美、耀眼,可不知怎麽地,晨珀心裏卻陣陣惡心,感覺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都說完了?”她撫著犯惡心的胸口,“說完了那就麻煩你以後好好控製自己,別再在我麵前出現了。”

她轉身走向大門,身後傳來菲爾近乎絕望的聲音:“你根本不了解他,不清楚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隻憑感覺喜歡上他,你終有一天會後悔!”

晨珀旋開門鎖,停步回頭,麵色冷淡:“也許吧,但即便那樣,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如菲爾所說,那天後他果然沒再出現。

幾天後簡墨準從維也納回來,晨珀去機場接他。原本站在她身後的保鏢上前接過簡墨準的行李,同時不著痕跡地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簡墨準的目光頓時朝她投來,晨珀知道對方是在匯報之前的事——那天菲爾找上她的事,事後他們應該知道了,保安工作差點出錯,自然第一時間要和老板匯報。

晨珀沒打算瞞他,也不心虛。簡墨準將行李交給對方,上前撫了撫她的頭發:“怎麽昨天通話時不告訴我?”

“怕你擔心我啊!”她笑著答了,知道他不會多追究。

這天晚飯,他帶她去吃了她最喜歡的海鮮,並告訴她六月份即將去西雅圖一個月。

“自己的公事,也有家裏的一些事。”

“真要一個月嗎?”她哀歎,“那我豈不是一個月都見不到你?”

“不會。”他抬頭看她,“我準備帶你一起去。”

簡墨準並不是空口白話,而是早有準備,簽證都給她辦好了,學校方麵也有考慮:他在西雅圖給她安排了幾場學術交流課,由校方發出邀請,再加上六月也快放暑假了,她這一年的學分早就足夠,所以應該不難請假。而她的三年級匯報演出,反正是獨奏,彩排加演出不過兩天時間,到時回來一趟好了。

至於她身邊朋友的態度——

唐羽琦:“你才戀愛多久啊,就敢跟他去那麽遠的地方,還一個月?不怕被他從頭到腳吃個一幹二淨?”

晨珀:“求吃!巴不得被吃!”

唐羽琦恨鐵不成鋼:“不爭氣!倒貼上門的不值錢,懂不懂啊你!”

晨珀:“不懂!反正他再不吃我,我估計要忍不住吃掉他了!”

唐羽琦無語。

帕分:“其實你真該多謝我和米拉,要不是我們當初打賭,你怎麽會認識他?又這麽帥氣地當上老大的女人!”

晨珀:“求別提當初!”

帕分無語。

喬治:“你有男朋友了?什麽時候的事?誰這麽不長眼看上你?他有戀童癖?”

晨珀:“……再見!”

至於米拉和艾瑪,兩人神神秘秘地幫她收拾了行李箱,然後晨珀臨行前才發現箱子裏多了數盒杜蕾斯,以及性感泳衣、內衣和睡衣……

晨珀……給跪了!

那時滿心歡喜和期待的晨珀完全沒有想到,她的人生會在西雅圖狠狠拐了個彎,再回不到當初。

直至今日,她想起當時在西雅圖發生的事,依然如鯁在喉。這種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的感覺日複一日糾纏著她,她隻能讓自己盡量忘記有關西雅圖的一切記憶。

初見時機場的湛藍天空,驅車穿行於不眠夜時映入他眸底的城市流光,還有出席商務宴會時,一襲正裝帥到無與倫比的他……所有一切,她都努力淡忘。

然而再怎麽努力,那一夜的每一幕就像是刻在了她腦海裏一樣,沒法忘記。

簡墨準在西雅圖的美色島上有一棟很大的別墅。這裏是富人區,別墅之間都保持著一定距離,濃密高大的樹木隔開了旁人的視線,私密性絕佳。

他的別墅靠海,歐式古典建築,有一個私人碼頭。說是一棟別墅,其實是兩棟別墅被並到了一起,大約因為這兩棟別墅離得比較近,他不想受人打擾,所以直接把兩棟都買了下來。別墅周圍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什麽人。美色島上有直通西雅圖市區的90號公路,但少部分人還是會選擇水上飛機或是快艇之類的交通工具。

宴會後的第二天,簡墨準有公事,午飯後就出去了。下午,之前負責晨珀宴會造型的美女特助米菲雅給她送來了市區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屋的點心,她會說一點中文,聊天之餘透露了一個秘密。她說她在喬爾家族的公司工作四年多,還是第一次見到簡先生出席商務宴會,盡管那隻是一個很小型的熟人餐會,卻足以說明晨珀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想用比較正式的方式介紹她。

對方顯然是在用這種方式和她拉近關係,而效果也很好。晨珀再不糾結為什麽宴會上盡是些長腿美女,轉而納悶為何他爺爺名下公司的人,稱呼他為簡先生。

米菲雅送來的甜品非常好吃,見她稱讚,便笑說她和簡先生的口味真像,他每次來西雅圖都會派人去買這家的甜品,有時幹脆自己開車去吃,他們這些人都習慣了。她今天帶了這麽多過來,也是順便給他送的。

“那我給他留著吧。”晨珀原本還想每種都嚐一口,現在覺得等他回來和他一起吃會更開心。

米菲雅捂著嘴笑,之後和她聊了一會兒,又問她有沒有去過這棟別墅裏的星空屋。

晨珀才來了兩天,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市區,至於這棟別墅,還真的沒多研究過。

米菲雅告訴她,那間星空屋是這棟別墅很特別的一角,位於別墅西麵最高一層,一百二十度的弧形外牆上鑲嵌著數扇狹長的玻璃彩窗,落日時,夕陽會讓整間屋子布滿彩虹。而當夜晚來臨,開啟屋頂的自動移窗,整個天花板都會變成透明的玻璃,在遠離市區的夜裏,可以躺在搖椅上看到美麗的星空。

“不過據我所知,先生去星空屋的次數基本為零,估計他自己都忘記別墅裏還有這樣一間屋子了吧!在浪漫這方麵,先生似乎非常欠缺,所以我們大家都很佩服你,這麽年輕有朝氣,卻能和那麽古板沉悶的先生在一起……”

米菲雅的調侃,晨珀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她的話倒是讓她有了一個不錯的念頭。

“你是說簡墨準差不多都忘記別墅裏有一間星空屋了?”

“嗯,西雅圖他一年差不多隻過來住一到兩個月,忘記很正常。怎麽了,你想要給他一個浪漫的星空甜品之夜嗎?那請一定記得先斬後奏,保持神秘喲,如果直白地告訴他,我怕你會被他悶壞的!”米菲雅笑吟吟地道。

晨珀沒有說話,取出手機給簡墨準發微信:“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估計晚飯前後,怎麽了?”

晚飯前後,那彩虹夕陽是趕不上了,星星倒是可以一起看。

晨珀想了想,繼續打字:“米菲雅過來了,下午我想和她去逛街,可以嗎?”

“那我派人開快艇送你們過去。”

“不用,她開車過來的,我們從公路過去。”

“什麽時候回家?”

“看情況吧,現在都快四點了,有可能和她在外麵吃飯。”

“如果在外麵吃飯,等吃完飯讓她送你回來。”

“嗯,我知道了。”

晨珀剛收起手機沒多久,米菲雅的手機就響了,她看了眼屏幕,朝晨珀道一聲:“是簡先生。”

“我和他說要和你出去逛街吃飯。”

米菲雅秒懂,接聽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一連串“是”和“請放心”後,她掛上電話長出了口氣。以米菲雅的情商,已經猜到晨珀所說的和她出去隻是借口,她應該是想趁著這兩小時的空隙布置星空屋,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一個驚喜。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米菲雅問。

晨珀想了想:“有沒有辦法讓別墅門外那幾位保鏢以為我和你出去了?”

米菲雅先是一愣,隨後笑眯眯地彎起了唇角。

這件事再簡單不過了。她載她出去,在隱蔽的角落放下她,她再從小路折回來從別墅的另一扇門進去。豪華型別墅就是有這個好處,從車道出來還要拐兩個彎才能到真正的大門,晨珀半途下車,誰會知道真正離開的隻有米菲雅一個呢?

晨珀先把甜品及晚上需要的蠟燭和其他東西悄悄搬上星空屋,無暇欣賞這間漂亮的屋子,她換了件外出的連衣裙,在保鏢的目送下上了米菲雅的車。

片刻之後,米菲雅的車子離開,而晨珀已經悄悄從側門回到別墅。

這棟別墅因為常年空置,所以並沒有請管家和傭人,隻有每年他來西雅圖的時候,會讓鍾點工來清潔。每天上午七點,鍾點工會帶著新鮮的蔬菜、牛奶、水果過來,做好午飯,且在午飯後收拾好離開。

簡墨準很注重隱私,別墅安裝了觸警裝置,憑密碼和指紋入內,根本用不著攝像頭,所以隻在出入的庭院大門及私人碼頭安了監控。

晨珀順利地回到了星空屋,開始晚上的布置。

六點半時,簡墨準的車駛入車道,他同時來了信息,問她是否回來吃飯,她告訴他在外麵吃。

西雅圖的夜來得很快。晨珀打開了屋頂的移窗,站在燭光微弱的屋裏,星辰抬頭可見。她走到窗前,透過彩色玻璃之間的透明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另一棟別墅裏的情景。

簡墨準正在對麵那棟別墅裏看書,一旁還擱著裝在碟子裏的三明治。

他回來後就去了對麵,那棟別墅比這棟小得多,隻有兩層,家飾非常少。屋前有一個遊泳池,二樓東南麵是全玻璃的牆體,是個巨大的書房。晨珀去過一次,裏麵簡直像個小型圖書館,什麽類型的書都有,特別是古典樂類的。

他在那裏度過了整個黃昏,直至夜幕降臨,明澈的燈光繼續為看書的他不遺餘力地工作。

晨珀取出手機準備給他發消息,視線卻突然被另一個出現在書房的身影吸引。

他是……菲爾?

晨珀異常驚訝,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是——怎麽進來的?

簡墨準擱下書,似乎同樣驚訝。菲爾上前和他說話。隔著兩間屋子的牆壁和數十米的綠植帶,晨珀聽不到他們說話的內容。

她正想轉身下樓,對麵玻璃書房內,簡墨準忽然一拳擊向菲爾,後者踉蹌後退,跌在茶幾旁,帶落了上麵的咖啡和盤子,一地狼藉。菲爾半爬起來,不知道又說了什麽,簡墨準再次上前揪起他揍了一拳。

晨珀驚得睜大了眼,她看到了什麽?

簡墨準居然動手打人?!而且身手利落,看樣子並不是第一次。菲爾被揍了幾拳,也開始反擊,揪著簡墨準的衣領朝他喊著什麽,可顯然,他的身手完全沒辦法和簡墨準比,不過幾個回合,他便倒在地上再也動不了了。

簡墨準似乎打算離開,然而菲爾突然拉住了他的褲腳,開口說話,簡墨準轉頭看他,那目光冰冷得讓人渾身發寒。片刻之後,他也開口說話,兩人交談了幾句,菲爾鬆開手,簡墨準表情漠然地離開。

晨珀正猶豫著要不要下樓,簡墨準卻一路走至私人碼頭,上了遊艇,片刻之後,遊艇在漆黑的水道劃開波紋而去。

而在這之後發生的事,完全顛覆了她二十三年來的道德觀。

幾乎在簡墨準走上私人碼頭的同時,兩個黑衣保鏢出現在二樓的書房裏。那時菲爾正掙紮著坐起身,完全沒有防備,一個保鏢操起手裏的東西狠狠擊在他的後腦上。晨珀聽不見聲音,但是她知道那一下一定很重,因為菲爾立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流了很多血。

晨珀渾身冰冷,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無法移動。

保鏢似乎照著他的頭又打了兩下,另一個保鏢展開一個巨大的黑色袋子,兩人將菲爾裝進了那個袋子,又把之前打他後腦的東西一同裝了進去。晨珀這時才看清——那東西是個黑色的鉛球。

乳白色大理石地麵上的血跡被一個保鏢用菲爾身上脫下來的衣物擦拭幹淨,另一個保鏢找來拖把,把餘下的痕跡清理好。

整個過程非常快,不到五分鍾,處理好後他們便搬著那個黑色袋子從側門出了別墅。

晨珀動了動,跌跌撞撞地撲到朝水道的那一側窗前。別墅外樹蔭重重,兩人選地燈照不到的小徑走,很快來到岸邊,他們沒有猶豫,將黑色袋子小心投入水中。

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幾乎連水花都沒有,那個黑色袋子就這樣直接沉沒下去,再看不見。

晨珀捂住嘴巴,站在窗後瑟瑟發抖。

她看到了什麽!她到底看到了什麽!

握在手裏的手機這時突然響了起來,盡管之前她已經開了振動,可在這一刻,就連這振動聲都響得要擊穿她的鼓膜。

屏幕上,“簡墨準”三個字如咒語般在她眼底閃動。

她像是被燙到似的丟開了電話,沒有接。

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後來的記憶再次變得一片模糊。她手忙腳亂地收起了星空屋裏自己親手布置的那些花瓣、蠟燭還有甜品,胡亂裝在口袋裏,不知道丟去了哪兒。

她在別墅外的樹林邊坐了很久,其間手機被她關了靜音,簡墨準不知道來了多少個電話,後來就連米菲雅也開始打她的手機。

看到“米菲雅”三個字的時候,她突然清醒了一瞬,回了她一個消息:“你一定要說,我是在晚飯後才和你分開的。”

對方回消息說知道,然後又問她在哪裏,為什麽簡墨準到處找她。

晨珀回了句“謝謝,我沒事”,便關掉手機。

之後,她聽見別墅外的幾個保鏢有了動靜,幾輛車子紛紛駛離別墅,估計是去找她的。晨珀苦笑了下,在這陌生的異國,她到底能去哪裏?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一步步遠離了簡墨準的別墅。

不管如何,這個時候她不能在這裏出現。

她都忘記自己是怎麽走到市區的。離開90號公路,她就迷路了,隨便在不認識的路旁坐了下來,捏著手機繼續陷入沉寂。

她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連衣裙,西雅圖的夜晚涼入心扉。高樓林立的都市,夜晚的天空被閃爍的霓虹燈光映成深藍色。她看著這座城市,有種陌生而遙遠的抽離感。

臨近黎明,一輛熟悉的車子在她麵前停下,那個男人下了車,快步走來,俯身將她抱進懷裏。

有保鏢走上前為他們打開車門,晨珀的視線從保鏢熟悉的黑色西裝上一掠而過,然後又硬生生地別開。

一夜沒睡,他的臉色很不好,眸底深處似乎有微微慌亂,在車上也不肯放開她,將她抱在腿上,上下查看。

“我沒事,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暈了過去,醒來後就在一家小旅館的房間裏。我手機壞了,包不見了,也不認識路,又報不出別墅的地址,走得累了就在這兒坐會兒……”其實她這些話太多破綻,若他仔細推敲一定會發現不對的地方。

可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還記得是哪家旅館嗎?”

“我忘了。”

他撫著她的頭發,在她額頭吻了一下。那嘴唇比她的前額還要冰冷,晨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很冷?”他立刻抱緊了她,“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

她跟著他回了別墅,洗過熱水澡換了衣服後,他端著牛奶敲開了她的房門。

晨珀坐在床沿低頭喝熱牛奶,能感覺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他,低聲問:“完全醒來之前我好像模模糊糊聽到一個人的聲音。”

“誰?”

“好像是菲爾……”說出這個名字,她嘴唇微抖。

簡墨準眼底掠過冷色:“米菲雅應該送你回來的。”

“不怪她,我想去旁邊的店買東西。”話已出口,盡管她渾身冰冷,依舊道,“是我的錯覺嗎,到底是不是菲爾?”

她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明明事實擺在麵前,卻依然想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可她終究沒有勇氣直接問,隻能以這樣的方式求證。

男人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在她蒼白冰冷的臉頰上停住:“放心,他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我保證。”

晨珀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的視線似不經意地掠過他的手背,看著幾個指關節,開口問:“怎麽破皮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背:“沒事,不小心蹭到的。”

“記得要塗藥。”

“知道了。”他將她輕輕攬入懷裏,語氣和緩了幾分,“你乖一點,以後別再亂跑,記得一直待在我身邊,就不會再出事。”

她在他懷裏無聲點頭,木然而僵硬。

他取走她手裏的杯子,替她蓋上薄毯,坐在床沿並沒有馬上離開。

男人肩膀寬闊,居高臨下遮住了床頭的燈光,逆著光線,她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然後,他吻了下來。

兩人的嘴唇都有些冷涼。他在她唇上吻了一會兒,氣息逐漸加重,舌尖試探著分開她的嘴唇探入她口中,纏住了她微微輕顫的舌尖,與她呼吸相融,氣息糾纏。

這樣的吻,晨珀已經期待很久了,可當這一刻來臨時,她卻滿心隻剩畏懼。

良久,他才從她口中撤出,停留在她唇上輕輕喘息。

男人修長的手指拂過被自己吻得濕漉紅潤的唇,再度在上麵吮吻片刻,這才起身:“早點休息吧。”

“嗯。”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乖順。

他關燈離開。

晨珀蜷縮在單薄的毯子裏,瑟瑟發抖,如墜地獄。

你保證?簡墨準,你到底用什麽來保證?

一天之後,她外出散步,卻發現身後跟了幾個保鏢。

之後每天她都會在附近散步片刻,保鏢始終在她身後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三天後的黃昏,她照舊去散步,遇上附近放風的金毛犬,便和對方去附近樹林裏一起玩。

等到保鏢覺察她進去的時間太久,過去找她時,才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這時,晨珀縮在米菲雅車子的後排座,隨車子飛快地駛向機場。她身上除了護照、手機和錢包,其他什麽都沒帶,就連慣用的小提琴都留在了簡墨準的別墅。

“謝謝你幫我。”她在機場和米菲雅道別,對方似乎想開口,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最終隻是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

飛機起飛之前,她用手機給簡墨準發了條微信:“不用找我,我很安全,有事先回倫敦。還有,我想過了,我們可能不是很適合,還是分手吧。”

然後她關掉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