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珀下了出租車,手機屏幕上,菲爾的照片就像一個最惡劣的玩笑,恣意無情地嘲笑著她的人生。

在她以為他已經死去的一年後,他居然被宣告還活著?!

在機場時,她和方諶通了電話,她在這通電話裏把那個曾經封藏起來的秘密告訴了他。

根據他查到的資料,去年六月菲爾的確有入境西雅圖的記錄——問題是,除了入境,還有出境的記錄,就在入境的幾天後,居然比她還早兩天離開。

如果他真的頭部重傷又被丟入水裏,就算是他掙紮後逃出,也不可能在短短兩三天內就恢複到能自行離開西雅圖的程度。

兩人的對質讓方諶發現了疑點。他現在手裏的資料都比較粗略,因為之前的調查沒有指向性,現在結合晨珀的話,他已經有了方向。

“你再等我兩天,這件事情上我相信先生,你也要相信他。”

“好,我等你消息。”如果當年的事真的有隱情,對現在的晨珀來說無疑是新的希望。

掛上電話,她整個人有些焦躁不安。曾經被認定的事情,困擾她多時的事情,已經打算接受的事情,突然被全盤推翻——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天夜裏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如果錯的那個人是她,那簡墨準就是無辜的,而她居然拋下無辜的簡墨準,還用休學來避開他。這一年,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這些事不能多想,想得太多就會陷入濃濃的自我懷疑和愧疚中。

現在,她隻能等待。

她並沒有等多久,方諶在她回到Z城的第二天早上,給了她另一個消息。

“我查到菲爾最新的行蹤,就在四天之前,他入境了。”

“入境?”

“對,他現在就在國內,四天前在B城機場,目前不清楚他具體去了哪座城市,你等等,我把照片發過來。”

片刻之後,晨珀收到一張不算太清晰的路拍照。裏麵的男人站在人群中,衣著並不顯眼,這一次他裹得更嚴實,帽子口罩圍巾,除了眼睛,臉部其他地方都被遮擋了起來。因為擋得嚴實,他臉上的疤痕也被盡數掩蓋。

然而晨珀看著這張照片上他的衣著打扮,卻有種詭異的熟悉感——等等!昨天她在S城機場看到的那個人!因為對方當時戴著墨鏡,連眼睛都遮擋住了,所以她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回想,當時她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菲爾!

他去S城做什麽?

她這次沒有用語音,直接給方諶打了電話。

“菲爾在S城?”時間有限,西雅圖的事他還沒完全查出來,但根據之前的調查,菲爾這一年的確在故意隱藏蹤跡。他搬離了倫敦的公寓,注銷了手機,沒有和之前任何熟悉的人聯係,所有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失蹤了。所以方諶打聽他的行蹤,很是費了番功夫。

一個故意隱藏蹤跡的人突然現身,還跑去S城?S城有什麽?

“難道他是去找先生?”方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同樣的預感晨珀也有,菲爾不知道怎麽沒有死,又不知道怎麽毀了容,隱身一年後突然出現在S城,這讓整件事都透出一股詭異感。不管西雅圖的真相究竟如何,菲爾對簡墨準始終有敵意在,他如果是衝著簡墨準去的,絕對不會是好事!

掛上電話,晨珀立刻打給簡墨準,然而電話卻顯示不在服務區。

她又打去他的公寓,依然沒有人接。

晨珀焦躁不安,連母親喊她吃早飯的聲音都沒聽見,一直捏著手機,過一會兒就打一次,可電話始終沒有接通。

最後她被母親直接拎到了飯桌上,無奈隻能草草喝了兩口粥,又回到房裏開始打電話。

兩個小時後,晨珀終於忍到極限,她訂了最早一班回S城的機票,隨便換了身衛衣、牛仔褲,拿上錢包、手機就走出房間。

然而當她經過客廳時,卻發現沙發上多了一個人。

唐晗衣衫革履,正笑吟吟地和晨父聊天。晨母從廚房端了水果出來,見她站在那裏,忙道:“你總算是出來了,小唐都來一會兒了,之前就想叫你,不過他說你可能有事忙,不想吵到你。”她把果盤放到茶幾上,招呼唐晗吃,“小唐說中午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你早飯就沒好好吃,中午想吃什麽?”

“你來我家幹什麽?”晨珀這會兒心急火燎的,自然沒好口氣。

“怎麽說話的!”晨父抬頭瞪了她一眼,“有沒有禮貌?我平時就這樣教你的?”

“叔叔,別罵小珀,她就這脾氣。”唐晗笑容不減,似乎完全不受影響,“說起來是我打擾,沒提前說一聲就過來了。主要是再過幾天就是藝術節了,到時會很忙,想著難得回來一趟,趁有空先來看看叔叔阿姨。”

“你來就來了,下次別買這麽多東西,浪費錢!”晨家家境也好,然而唐晗一出手就是頂級的燕窩,各種空運來的海鮮,雖然都是吃的,但這麽幾大箱子還是價格不菲。

“阿姨你別和我客氣,小珀和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晨母的情商可比女兒高多了,一看唐晗這架勢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加上他之前告訴過晨父晨珀最近似乎和一位男性朋友走得很近,她就明白對方這是急了,在從他們這兒曲線救國呢!

說來唐晗是羽琦的哥哥,這麽多年,兩家大人雖不常來往,但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再者他長得好,人也有本事,要真追自家女兒,她並不反對。

晨母看唐晗順眼,自然待他熱情。

“行,反正你是來看我爸媽的,中午就讓我爸媽招待你吃飯吧,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打擾你們聊天了!”晨珀說著就要走。

“說什麽話!你要去哪兒?”在晨父眼裏,唐晗始終是女兒的上司,他沒有晨母的想法,純粹覺得晨珀不懂禮貌。

飛機是下午一點半的,那邊情況未知,她覺得今天未必能回來,於是老實道:“我要回一趟S城。”

“怎麽才回來又要回去?藝術節呢?”晨母納悶了,唐晗坐在這裏,女兒回去肯定不是為了公事,那是去幹嗎?

“媽,藝術節還有幾天,不急。”她上前攬住老媽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估計一兩天就回來了,你別擔心!”

唐晗看她匆忙換鞋,唇邊的笑容已經完全淡了下來。

晨父原本已經有了猜測,現在見到唐晗的表情,幾乎是肯定了:“站住,你回去找誰?”

晨珀穿鞋的動作一頓,她轉頭看向唐晗。之前的事,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和父親說的,但無論怎樣,他的做法實在讓她很厭惡。

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一些話也沒那麽難開口了:“爸,我男朋友那邊有點事,很重要,我保證回來後和你們好好解釋!”

隨著“男朋友”三個字出口,屋內三個人頓時表情各異。

晨母是詫異,晨父是生氣,唐晗的臉則完全陰了下來。

“你說的男朋友,就是讓你為了他從倫敦退學的那個?”哪料到,晨父又是一句話丟來。

晨珀看著唐晗,表情全冷了:“你做得實在太難看了!”她沒想到,他居然連這件事都和她爸媽說了。

“小珀,怎麽回事?你爸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有男朋友了?對方是做什麽的啊?你是不是被騙了?”顯然,晨父沒有把全部事情告訴晨母。

晨珀看了看母親,又看向父親,坦然點頭:“爸說的是真的,不過我沒有被騙。”

“還沒被騙!為了一個男人,你任性放棄學業!小唐之前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你到底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居然為了個男人不顧父母,不顧前途,不顧夢想……”

“等藝術節之後我就會辭職……”

晨父怒了:“別胡鬧!”

“就當我是胡鬧任性吧,其實我一直都不是個聽話的女兒,也永遠做不到你心中的一百分,但我也有自己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我會努力的。至於現在,我真的必須去,那個男人對我很重要。”她穿上鞋,又道,“還有,我辭職是為了回倫敦複讀,你們不用太擔心!”

“胡說八道,都已經工作了,還回去幹什……”晨父這次說到一半就被晨母揪著手臂白了一眼。

“小珀啊,你決定好了,真的要回去複讀?”晨母試探著問。

“決定好了,我要完成學業。”

“好!”晨母一拍晨父,趕在他麵前開口,“媽媽支持你!你男朋友現在不是有事嗎,趕緊先去忙,記得到了給媽媽打個電話,有什麽事都回來再說!”

“知道了,老媽!”晨珀開門,臨走前想到什麽,又回頭,“還有,爸,以後這個人如果再來我們家,記得別給他開門,也別再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他不是好人,之前非禮過我,兩次!”有來有回,這句話算是晨珀給唐晗的回禮。別以為占了她便宜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還在她爸麵前告密裝好人,想得美!

“你說什麽?!”晨父這次瞪得連眼珠都突了出來。

“他追求我不成就非禮我,就在年前,這事羽琦也知道,她還幫我一起罵他了!不信你們去問她!”丟下重磅炸彈,她也懶得看唐晗的表情,直接出了門。

飛機延誤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內簡墨準的手機仍然接不通。其間晨珀打了個電話給母親,表示飛機誤點,會延遲抵達,屆時沒接到電話不用擔心,她一到就會發微信給她的。

母親在電話裏叮囑了她幾句,然後埋怨她沒早把唐晗欺負她的事告訴他們,還說晨父火大得不行,一通訓斥後直接連人帶禮物丟出了門。

晨珀聽得一陣暗爽,她爸對她雖然嚴格,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會含糊。初中時有喜歡她的男生故意欺負她跟蹤她,被她老爸知道後直接捅到老師那裏。那會兒她小,要麵子,還覺得老爸太小題大做,現在卻隻想怒讚一聲“老爸真帥”!

母親又告訴她,就算她不回倫敦複讀,她和她爸都建議她辭職;還有之後的藝術節,也不要參加了,唐晗到底是聲世管事的,要想為難她,或是再對她做什麽,他們都不放心。

晨珀表示這事不急,等她回去再商量好了。

還好,飛機誤點的時間不算長,然而等晨珀抵達S城也快五點了。方諶這幾天正好在N城,有了猜測後也立刻訂了最早一班飛S城的機票,N城離S城還要遠一點,不過沒誤點,比晨珀早到了十幾分鍾,就在出口等著她。

“你也打不通?”晨珀跟著他上了出租車。

“嗯,不過我已經讓人把先生手機的位置定位出來了。”方諶打開手機,“你放心,應該沒什麽事,先生今天本來約了一個小提琴收藏家見麵,手機定位的位置是在郊區的一個度假村。那個度假村靠湖,有高爾夫球場,也能坐遊艇去湖區,湖麵上信號不好也是可能的。”

“可現在都五點多了,還是打不通。”

一整天都沒信號,的確有些說不過去,方諶其實心裏也有些擔心,不過還是安慰了晨珀幾句,隨後讓司機稍微開快一點。

好在從機場到那個度假村不用進城,路上不堵車,半個多小時後兩人就抵達了度假村。

方諶打開手機,通過度假村地圖和定位地址的比對,確定簡墨準的位置是在湖邊的一棟別墅。這時已經六點多了,湖邊空氣清涼,晚霞漫天,晨珀一直捏在手裏的電話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她找了一天的人。

她立刻接聽:“喂,你沒事吧?”

“怎麽了?”對方聽出她的急切,“我很好,為什麽這麽問?”

晨珀長長出了口氣:“沒事就好,你現在是不是在19號別墅?”

他有些詫異,但還是回答道:“對。”隨即他想到什麽,“你現在在哪兒?”

“你等著,等我過來再說!”晨珀心下大定,掛上電話朝方諶道,“看來是我們想太多了,菲爾來S城可能隻是個巧合。他在19號別墅呢,我們過去吧!”

度假村麵積很廣,從大門至別墅區步行要二十多分鍾,還好酒店有代步的四輪電瓶車,隻是這種車速度也不快,等抵達19號別墅時,天邊已經收起了最後一絲霞光。

湖畔的別墅都間隔很遠,隱私性非常好。因為還沒到旅遊旺季,加上度假村的昂貴消費,周圍的別墅大都無人入住。暮色之下,隻有他們麵前的這棟兩層別墅燈火通明。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正好從裏麵被打開了,晨珀還以為是簡墨準,抬頭卻對上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對方五十來歲,衣著休閑,微胖,唇角帶著淡淡的笑,似乎心情不錯。讓晨珀奇怪的是,她喊不出對方的名字,卻覺得麵前的人有點眼熟。

對方看著她想了片刻,突然道:“你是,晨珀?”

“你好,請問您是?”

“嗬嗬,你在聲世器樂大賽的賽前演出上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是胡崇光。”

晨珀瞬間反應過來:“您是那位把‘懷念’錯認成Messiah的小提琴收藏家?”

聽到這句話,胡崇光臉上掠過一絲慚愧:“大烏龍大烏龍!還連累你被人揣測,是我的失誤!”自拍賣會後,胡崇光就對“懷念”的收藏者起了執念。聲世那邊不對外公開“懷念”目前的收藏者是出於對對方的保護,這一點他也明白,畢竟是那麽貴重的琴,收藏者都不喜歡高調。

他在唐晗那裏碰了釘子後,憤憤了一陣子,後來費了不少人脈和心思才打聽到那場拍賣會背後的人是簡墨準,也知道那架琴已經被他送了人,並且絕無再次轉讓的可能,他這才歇了心思。

方諶倒是不驚訝,胡崇光約見簡墨準的事他知道。胡崇光不知從哪裏打聽出簡墨準的另一重身份,想要對方替自己做一把琴。不過簡墨準之前一直在陪晨珀,把所有公事都押後了,所以這次見麵才會拖到今天。要不是因為這樣,方諶之前也抽不出時間來調查菲爾的事。

“嗬嗬,他在二樓,我有個朋友有藏品要賣,他們正聊著。我這邊還有兩個朋友在餐廳那邊等我,我先過去,你們一會兒等他聊完記得一起來吃飯啊!”胡崇光心情很好地走了,方諶猜應該是簡墨準答應了製琴。

“先生完成‘懷念’之後就一直沒再製琴,原本的訂單也全部推後了。這個胡崇光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有本事,居然說得動他!”方諶和晨珀進門,樓梯在大廳最左側,兩人一前一後踏上台階,正要上樓,卻聽見上麵傳來一個男人激動的聲音。

因為隔著一層樓,那人說話的內容他們聽得不是很清楚,可當這個聲音入耳,晨珀卻是如遭電擊。

“怎麽了?”方諶覺察到她的異樣。

“好像是菲爾……”她看向方諶。

“什麽?”方諶驚訝,他沒有見過菲爾本人,也聽不出他的聲音,“你是不是聽錯了,胡崇光說是他的朋友。”

晨珀側頭想要再聽,然而這時,伴隨著激動的男聲,樓上傳來重物落地的碰撞聲和破碎聲。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朝樓上衝去。

“別擔心,先生是跆拳道黑帶,菲爾真要對他不利,一時半會兒也討不了好!”方諶跑得氣喘籲籲,其間不忘安慰晨珀。

晨珀點了點頭,她想起一年前那夜,菲爾在簡墨準麵前完全沒有招架之力,不過這些畫麵並不能緩解她此刻的緊張。

別墅樓層高,台階也多,兩人尋著聲音好不容易跑到二樓盡頭的書房,卻發現門被上了鎖。方諶沒有猶豫,一腳踹向房門,好在這不是厚實的大門,隻是裝飾用的複合木門板,被他兩下踹了開。

然而下一刻,書房裏的情形卻讓兩人僵立在原地。

他們一定是瞎了!

書房裏沒有想象中菲爾持刀持械對簡墨準不利的畫麵。燈光通明的書房裏一片狼藉,落地燈橫躺在地,椅子倒了,玻璃杯子碎了一地。靠牆的沙發上,簡墨準似乎被逼到了角落,他臉色鐵青,可這種鐵青裏似乎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紅。他身上的衣服微亂,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抵住正欲靠近他的菲爾。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下巴被捏起,而製住他的人原本正打算……吻他?!

那、那是準備吻下去的動作吧?隻是好巧不巧被他們打斷了!

有人闖入,菲爾驚慌回頭,他沒有戴口罩,半邊臉頰上都是坑坑窪窪的疤痕,配上他此刻的表情,著實有些猙獰。

然而當他看清晨珀的臉後,那種驚慌變成了難堪:“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行動之前,他完全打聽清楚了她的動向,確定她在另一座城市才選擇在今天動手。

“先、先生……”方諶好不容易逼出兩個字。簡墨準神色一凜,趁著菲爾分神,一腳重重地踹在他身上,這一腳他用了死力,哪怕被下了藥此刻身體發軟、手腳無力,還是把人踹飛了出去。

晨珀已跑至簡墨準身邊,一接觸到他才發現他的體溫高得不正常,整個人還抑製不住地發著抖:“怎麽回事?”

簡墨準臉色很不好,慶幸她在這時出現,卻又矛盾地不想被她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

那邊方諶已經眼疾手快地製住了還欲上前的菲爾,他也學過幾年跆拳道,雖然不如簡墨準,但對付菲爾還是足夠的。

“把人看住,別讓他逃了……我還有話要問他!”簡墨準借著晨珀扶他的力氣站了起來,然而藥效發作得太快,他身體一晃差點沒站穩。

“你怎麽了?”她擔心地去摸他的臉,卻被男人一把拽住,他半摟半拖著她,踉踉蹌蹌地朝外走去。

身後,傳來菲爾不甘的聲音:“簡,我不許你去!我不許你碰她……”

方諶和晨珀都愣住了。

原來剛剛不是他們瞎了,菲爾是真的打算吻他!

而且還是強吻,看這樣子,簡墨準似乎還被下了藥……

一直想弄明白真相的兩人被這個真相糊了一臉。方諶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照著菲爾的後脖子就是一記刀手:“安靜!”

晨珀被拽進了黑漆漆的房間。

她還來不及伸手去開燈,就被男人重重壓在門板上,嘴唇被吻住,男人炙熱的舌尖迫不及待地闖進她口中,勾住她無措的柔軟,拚命糾纏。

“簡……”匆忙中她隻發出一個破碎的音,便被男人吞沒了全部呼吸。這樣的簡墨準她從來沒有見過,即便是被壁咚的那幾次,他情緒再高漲也始終帶著一份理智和慎重,現在卻像是完全瘋掉了一般。她的舌根被他吸得生疼,腰身幾乎要被勒斷,最重要的是他的手,已經撩起她衣服的下擺,從腰際一路摸上去,捏住她一側的柔軟狠狠揉捏。

媽呀!晨珀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還沒做什麽呢,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要被拆掉了,要是他真的做下去,她今天一定會死在他身下!

她開始用力掙紮,一開始不想太過分,可是她再掙紮,握在她胸前的手也沒鬆開絲毫,反而扯開她的內衣,直接按了上去。

男人掌心的溫度灼燙了她的肌膚,她狠狠地戰栗了下,感覺他加重了呼吸,隨後更加用力地糾纏她的舌頭,簡直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她迫不得已開始踢打他,最後甚至去扯他的頭發,然而還是被他托著臀部架起了雙腿壓在門上。有硬挺的東西抵在了她雙腿之間,晨珀被他吻得身體酥軟,又氣又羞之餘起了聽天由命的念頭。

隨便吧!

反正她這麽喜歡他,早晚都要做的,要做就做吧!隻是今天做的話,以他目前的狀態,她估計得吃點苦頭……

正胡思亂想著,身前的男人卻停了下來,他維持著壓住她的動作,將臉埋入她的脖頸沉沉喘息。

“簡墨準?”她被弄得莫名其妙。

“別出聲。”男人的身體因為她這一聲又瞬間緊繃,他放下她,捧住她的臉頰在唇上重重吻了幾下,隨後很是艱難地放開她,扭頭朝房間裏的浴室走去,“等我……”他的氣息越發不穩,走路踉踉蹌蹌的,中途還撞到了床,好不容易才摸到浴室的門,進去後立刻關門上鎖。

裏麵很快傳來水聲,中間還隱隱夾雜著男人低沉沙啞的呻吟,晨珀這才明白他去幹什麽了……

對方的聲音太過撩人,她甚至能想象出裏麵的畫麵,再想象一下他平時高冷淡漠的禁欲模樣,她感覺鼻血都快要流出來了……

他能有這樣的自製力她覺得很欣慰,不過心底那冒上來的隱約失望又算怎麽回事?

晨珀摸了摸發燙的臉頰,估計他一時半會兒應該完不了,她決定先去解決另一件事。

再次麵對菲爾,她的情緒變得異常複雜。今天要不是她和方諶及時趕到,她真不敢想象他會對簡墨準做出什麽事。

方諶在簡墨準和晨珀離開後,就用冷水澆醒了菲爾。他懂得盤問技巧,加上早已從晨珀那裏得知了一部分事,兩者拚湊便得到了真相。

從頭到尾,菲爾喜歡的都不是晨珀,而是簡墨準。

菲爾被綁在椅子上,看到晨珀出現,眼神依舊灰蒙死寂,那裏麵根本沒有一絲所謂的情感在。

“為什麽要假裝喜歡我?一年前在西雅圖你明明就已經死了——到底怎麽回事?”

從女孩漆黑的眼底,他看見了自己醜陋的半邊臉,那樣慘不忍睹,讓人心生厭惡。

菲爾扭過頭,閉上了眼。

他是個同性戀,但簡墨準並不是。不僅如此,他還是他的上司,這樣的身份差異讓他沒辦法把這份愛說出口。

他當了他四年助理,是他最信任的人,也知道他身上所有的秘密,甚至知道他的病。

簡墨準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單身,他雖然沒辦法得到他,但能待在他身邊,一直為他工作,似乎並不是太悲傷的事。

他曾以為自己能當他一輩子的助理,就這樣一直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這麽多年,簡墨準礙於喬爾先生的命令,相親過很多次。他的氣場一般女人不怎麽敢靠近。而這些被家族挑選出來安排好的相親對象,他通常不會見第二次,甚至因為意識到不想有男女關係,會刻意回避。

其間,也遇到過強勢且死纏爛打的相親對象,例如倫娜,仗著自身條件和身份地位,強硬進攻。隻可惜簡墨準也不是溫軟的性子,對方越是強勢,他就越是排斥。

當然,偶爾也會有一兩個無論性格條件都無可挑剔的女孩,他怕簡墨準會動心,便借著助理身份,向對方展開追求。菲爾知道自己的臉有多好看,而且他比普通男人更加了解女人,知道她們喜歡什麽樣的男人。簡墨準雖好,但性格淡漠,那些女孩初次見麵稍有好感,還遠不到愛上的地步,他稍稍花點手段,就手到擒來。

每一次和女性接吻的時候,他都覺得惡心,但效果顯而易見,尤其當那幾個女孩看到自己和他的激吻視頻甚至更露骨的視頻後,無一例外選擇了沉默離開。

直到,晨珀出現。

機場重遇那次,他就覺察到了簡墨準的態度。這個女孩,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但他知道簡墨準那時並沒有喜歡她,而且萍水相逢,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再見麵。可後來,他們在Wigmore再一次遇到。

他們之間,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互相牽引著,哪怕距離再遠,都會一次次重遇。

他想要故技重施,可東方的女孩都比較保守,想憑一兩次見麵就把人弄上床似乎不太可能,再加上簡墨準和她的見麵實在太頻繁了,他無從下手。

隨著時間過去,他慢慢發現兩人之間並沒有發生他所擔心的事,簡墨準對她是很特殊,但兩人始終是朋友。那陣子,他偶爾也會心潮澎湃,想象簡墨準或許是因為他,才不交任何女友。

就在他逐漸放下警惕的時候,晨珀卻突兀地出現在簡墨準的公寓裏。

那套公寓從未有任何女人去過。公寓的一切瑣事都是他在打理,他總是懷著幸福的感覺替他處理每一件細小的事,從沒想過有一天這裏會住進一個陌生的女孩。

他看著對方惺忪的睡眼和身上的居家服,愕然失聲,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打定主意要把她從簡墨準身邊趕走。

接近她,利用一切可以曖昧的機會,可她似乎很警惕,覺察出什麽後便開始和他保持距離。

他很焦急,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他總會忍不住想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簡墨準和她會做些什麽。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輾轉難眠,他心急如焚,終於沉不住氣出手了。

那天大雨班機延誤,簡墨準吩咐他接了人先送去飯店,他下飛機會直接過去,可結果飛機提前抵達,而簡墨準臨時先回了趟公寓。

陰差陽錯,讓簡墨準目睹了這一幕。

他被開除了,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他不甘心,他當了他這麽多年助理,他居然說開除就開除。就這樣把他拋棄?菲爾告訴自己絕對不可能!

既然她這麽喜歡他,無論他怎麽做都不肯離開簡墨準,那麽他就換個方式。他曾從簡墨準那裏聽說過晨珀誤會他有複雜背景的事,便決定從這一點入手,讓她畏懼他,然後主動離開他。

他開始計劃籌謀。

西雅圖是實行計劃最好的地方。他跟了簡墨準多年,在西雅圖屬於喬爾先生的公司裏,有自己的人脈。

那兩個假裝“殺害”他,收拾殘局並投屍入水的保鏢,那個看起來親切開朗的米菲雅,都是他的人。甚至為了激怒簡墨準,讓他動手,他不惜讓對方厭惡自己。

在他被開除的時候,他就問過他,為什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很多年前,他曾經救過他,那時簡墨準承諾過,無論以後他做錯什麽,他都會原諒他一次。

所以菲爾問,為什麽不守承諾,為什麽不願意原諒。

簡墨準卻隻是淡淡道:“這件事不行,晨珀不行。”

那時他就知道,晨珀在他心裏有多重要。

要激怒這樣一個男人,太簡單了。

他了解簡墨準的生活作息,知道他總喜歡在傍晚前後看一會兒書。而別墅書房的位置他一清二楚,當初還是他負責裝修陳設的。他躲在米菲雅的車裏藏進別墅,耐心等著暮色降臨,然後做出孤注一擲混進別墅的模樣,求簡墨準把晨珀讓給他,他真的很喜歡她。

遭到預料中的拒絕後,他惡狠狠地告訴簡墨準,如果他不肯放手,那他就用其他的方式。他會找機會對晨珀下藥,他喜歡她,她不喜歡他沒關係,就算隻有身體他也會奪走。

“有本事你一直看著她,一眼都不要離開,否則我一定會得到,早晚有一天我會把她弄上床!”

簡墨準終是發怒動手,這個男人總是優雅而清雋,可此刻當他暴怒,菲爾才知道對方的身手有多好,他根本不用裝出很疼的樣子,他是真的很疼。

他被揍倒在地的時候心裏卻在笑,他知道此時此刻在另一棟別墅,那個女孩正在看著這一切。

但她僅僅隻能看到,並不能聽到。

他假裝害怕,向簡墨準提出條件,說自己隻是不甘心,才會說那些話,如果他願意給他一筆錢,他保證以後不會再跟蹤他們,也不會去打擾晨珀。

他答應了。

之後的一切,都如他計劃的一樣。

他做出了被“殺害”的假象。

米菲雅很快給他傳來了晨珀失蹤的消息,再然後,晨珀私下求助讓她安排離開的機票。

一切比他計劃的更加順利,那個女孩甚至為了躲開簡墨準選擇了休學。為了不讓簡墨準起疑,他在收到錢的當天就離開了西雅圖,把晨珀離開的事完全從自己身上撇清。

他回了倫敦,注銷了手機號,離開原本的公寓,甚至不再和之前的任何朋友聯係。

他必須做出自己已經失蹤死亡的假象,等到晨珀徹底從簡墨準的生活裏消失後,他再回來。或者,不回來也可以。

他知道簡墨準不可能喜歡他,可是他得不到的,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得到。

晨珀剛離開英國時,他著實忐忑過一陣子,他太清楚簡墨準的能力,要是他有心去查,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個月一直風平浪靜。

他心裏不安,到底不敢回倫敦,時不時更換國家及住處,最後甚至遠離歐洲。

也就是在那時,他碰到了某個曾被他拍下**視頻的女人。那時他是喬爾家族的人,簡墨準身邊的助理,而且在英國,對方就算再憤怒也不能動他。

可現在他獨身一人,行蹤低調,又在她的地盤,她當然不會這麽容易放過他。

她找人毀了他的臉。

那種痛,菲爾不願回想第二遍。

他在醫院躺了很久,花了很多錢做治療,可臉上依然留下了醜陋的疤痕。這一切都是為了簡墨準,可簡墨準呢?當他偶然查看新聞,卻發現他在S城舉辦拍賣會的事。

他找了私家偵探去查,最後絕望地發現,他不僅找到了她,還重新和她在一起了。

他在異國的出租房裏,憤怒地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他失去工作,毀了容,到處躲藏,可那兩個人居然重新在一起了!原來他還是低估了簡墨準對那個女孩的感情,哪怕她抗拒逃離,他仍舊執著地追回了她。

他沒有辦法接受,既然無論怎麽做他都會和別人在一起,那他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他花了點手段,和胡崇光有了聯係,透露了簡墨準身為小提琴製造師的事,最後還表示自己手裏有件不錯的非小提琴藏品想要出售,但他想和簡墨準麵談。隻是礙於這張臉,他不喜歡麵談時有第三者在場。

胡崇光爽快地應下了,他還借著胡崇光的手,讓簡墨準喝下了加了藥的茶水。

就差最後一步了!

他差一點就可以得到他!

隻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