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S城將近四個月,走的時候還是春天,現在卻已到炎夏。

對方約見的地點是電視台旁的一家咖啡廳。因為靠近電視台,咖啡廳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圈內人,難免有粉絲故意蹲點拍照,咖啡廳把二樓做成了專區,隻招待圈子裏的人。

那人姓陳,自稱是M&S公司設在S城分部的經紀人。

晨珀在這方麵沒經驗,簡墨準自然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停完車之後,和她一起進了咖啡廳二樓的隔間。

對方三十多歲,長相普通,但一言一行很有風度,隻在第一眼看到簡墨準的時候稍稍怔了片刻,之後很快便進入主題。

所有事宜都是晨珀自己溝通的,簡墨準隻是陪她過來,並不會幹涉她的思路和決定。

陳經紀人表示自己手裏的某位藝人很喜歡這兩首小提琴曲,想買下之後找人填詞,以小提琴搭配旋律的方式,將兩首歌收錄進新專輯。

價格方麵,因為晨珀是新人,並不算高,但她之前打聽過行價,知道對方報的數字算是中肯。同時,對方也表示,小提琴原創曲被製作成歌曲並收入專輯的例子在行內並不多,這對她來說是個非常好的跨界機會。這位藝人的新專輯他們會大力包裝宣傳,歌曲推出之後給她帶來的諸多好處將是現在的她難以想象的。

一切交流溝通似乎都很順暢,對方甚至連合同都準備好了,如果她同意,可以立刻簽字。

隻是,當晨珀問起是哪位藝人使用小提琴曲時,對方卻沒有給明確答複,隻解釋道,因為涉及很多方麵的原因,暫時不能告訴她,但確實是M&S裏的藝人,這點毋庸置疑。並且他覺得這一點並不影響晨珀方麵的權益,所以希望她可以理解。

因著這一點,晨珀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收起合同,表示自己想要考慮幾天。

對方有點意外,但也沒有強迫,很爽快地答應了,並定下答複期限,要求她無論簽約與否都不能外泄合同內容。

離開時候,陳經紀人起身和晨珀握手,之後和簡墨準握手時,卻若有所思地問道:“這位先生有點麵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晨珀心裏明白,有點麵熟的緣由大概是因為之前在網絡上的那些照片,畢竟以簡墨準的氣質和長相,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不過她沒有多解釋,簡墨準也僅僅禮節性地和對方握了握手,便帶著她離開了咖啡廳。

兩人上車後,晨珀就小提琴曲使用者的身份做了各種猜測。

簡墨準順了順她的頭發:“不用猜了,這件事我會讓方諶去查一下。”

“能查出來嗎?”

“隻要查一查這位經紀人手裏都有哪些藝人就可以。除了那些大牌藝人的經紀人,其他經紀人可能同時帶著幾個人,但一般不會帶相同類型的藝人,例如歌手這類的話,手裏一般隻有一個。”他很耐心地給她分析。

晨珀一臉崇拜地托腮看著他:“你好厲害呀,沒了你我該怎麽辦呢!”

他當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次數多了,他也多少有了些免疫力,在她白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便繼續開車。然而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

他們這次回來住的是簡墨準之前購置的那套公寓。公寓在他離開後便一直空置著,不過和他在西雅圖的別墅一樣,主人不在的時候,每周固定時間會有人來做保潔工作。所以無論他們離開多久,公寓依舊光潔無塵。

他們隻在S城停留了幾天,解決簽約的事,參加胡崇光的壽宴,之後會飛去Z城再住兩天。臨近九月,晨珀即將開學,屆時他們必須返回倫敦。另外,隨著九月的到來,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的預選賽也即將開始。

這是國際上非常重要的小提琴比賽之一,因1954年第一屆舉辦以來,多次出現冠軍空缺的情況,所以現如今改成了每兩年一次。

錯過今年的話,她就要再等兩年才能參加,可這樣就會打亂她小提琴演奏生涯的全部規劃。

所以,今年這次比賽,她一定不能錯過。

“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之前還在倫敦時,當單澤修聽她提到這個比賽,便用一種很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起先她以為單澤修是覺得她還沒資格挑戰這樣高難度的權威賽事,可當他隨即用莫測的目光看向簡墨準時,她才恍然明白過來。

“難道……”她匆匆繞到敞開式廚房裏,那個高大的男人正彎著腰,往烤盤裏麵擠著一塊塊花朵狀的曲奇餅幹,“你當年參加的小提琴大賽就是帕格尼尼?”

簡墨準的注意力都在餅幹上,聞言隻淡淡嗯了一聲。

晨珀整個人都驚呆了,雖然曾聽單澤修說過他參加的是個很權威的賽事,但她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權威成這樣!這個比賽的難度在於,為了保持比賽的高水準,它的冠軍從來不設置並列,並且有規定分數,換言之,即便在所有參賽者中個人分數達到了第一名,但隻要沒有超過冠軍的規定分數,這個人也沒資格獲得冠軍,隻能獲得亞軍的獎項。

這也是這一比賽在往年多次出現冠軍空缺的原因。

尤其是近些年,比賽的冠軍已經空缺了許多次,很多樂界的人都在猜測,到底是誰能打破這長久的沉寂,再次摘得桂冠,獲得這一榮耀。

而她麵前這個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一舉拿下這個比賽的冠軍,卻在這之後不再拉琴,轉而退居幕後製作手工小提琴,且在十多年後的今天以神秘天才製琴師的身份,憑借致敬斯氏琴的小提琴“懷念”再次為世人所知。

於樂界而言,簡墨準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啊!

知道這個消息後,晨珀好幾天都處於極端興奮的狀態。

她已經決定了,她不僅要參加這個比賽,還要拿到這個比賽的冠軍!

因為是紀念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大賽,每屆比賽中,帕格尼尼的協奏曲和技巧性樂曲都被指定為必選曲目。

換作以前,光是看曲譜都能讓她睡著。可現在有了動力和目標,她居然能心靜如水地練習同一首曲子四個小時以上不休息。

往往都是簡墨準看不下去,強行讓她休息,她才會放下小提琴休息一會兒,有時隔了一小會兒,想到某幾個地方的技巧運用,還會偷偷溜進房間再次練習。

這樣極大強度的練習,導致的結果是,她的手指又腫到破了皮。

發現她傷口的時候,他周身的氣壓一下子降了下來,他沒有說話,隻是取走了她手中的小提琴,直接把人抱出了練習的房間。

他蹲在沙發前替她上藥,全程麵無表情一語不發,害得晨珀隻顧著心肝顫,連被上藥的傷處都沒怎麽感覺到疼。

他給她上完藥,見她一臉乖巧模樣地看著自己,又忍不住傾身吻住她。

晨珀沒有動,乖乖地任由他抵開她的嘴唇,在她口中索取。

柔軟的帶著水果味道的嘴唇,一日比一日考驗他的自製力,偶爾在這樣因她而情緒不穩的時候,自製力便會弱化幾分。

吻著吻著,男人的氣息逐漸加重,忽而蹙眉,起身將她壓在了沙發上。他的舌尖在她口中和她勾纏,純正的男性氣息撲麵而來,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隻能怔怔地被迫承受。

感覺氣息被堵得有些難受時,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沒有停下,反而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扣在頭頂兩側。

初秋時的衣服單薄,兩人之間隻隔了兩層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緊繃的肌理,逐漸升高的體溫,從T恤下擺探入的手指,還有抵著她下腹的硬挺……

她隻感覺自己的臉頰如火燒一般發燙,也不知道是呼吸不暢憋的,還是被他灼熱的體溫傳染的。

良久,他才艱難地鬆開她,見她臉頰通紅看著自己的無辜模樣,又在她唇上吻了幾下:“記得要適可而止,否則什麽比賽都不許參加,明白沒有?”

晨珀雖然被吻得暈暈乎乎,但其實心裏挺想問他,是不是像你這樣箭在弦上卻還能說停就停的適可而止?

不過最後還是一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簡墨準心裏明白她其實並不是這麽聽話的女孩,這種無關原則的小事,她可能今天答應了他,明天就背著他繼續做。

然而他對她也無可奈何,舍不得罵,隻能作罷,最多以後多看著她一些。

兩人離開咖啡廳後,簡墨準直接驅車前往郊外。

晚上有個小聚餐,地點就在他們之前去過的高爾夫度假村。這個度假村客人不多,安靜清幽,正適合聚會活動。

他們約的是晚餐,現在才剛剛下午,正好夠他們開遊艇去湖麵晃一圈。

之前因為菲爾的事,晨珀匆忙地去又匆忙地回,連度假村什麽模樣都沒好好看過。

湖麵上吹著清涼湖風,再吃一口冰鎮水果,無疑是最消遣的休閑模式。晨珀換了條舒適的拖地雪紡吊帶裙,戴著墨鏡坐在二樓艇尾雪白的軟皮沙發上,一邊打手機遊戲,一邊在微信組裏給唐羽琦她們發度假村和湖麵的照片。

帕格尼尼下屆冠軍(晨珀):大熱天的還在工作嗎?好羨慕你們的敬業精神!可惜我還是個學生。

短發小臉美少女(田艾麗):滾!休學一年的少刷存在感!

遠離渣男珍愛自己(唐羽琦):看到你第一張照片的時候,我就直接下樓了!現在已在出租車上,我帶了換洗衣服,準備在那裏住幾天。

露易絲:每次看到你們的名字,都有種……淡淡的憂傷。

短發小臉美少女:露易絲你再等我一會兒,陳爍老頭今天不太正常,編曲改到現在還沒弄完!

露易絲:沒事,反正我男朋友還沒下課,不用急。

遠離渣男珍愛自己:小田,你等會兒打算開著你那輛車去接露易絲的新男朋友嗎?嗬嗬……

短發小臉美少女:說了一百次別叫我小田!還有,嗬嗬是個什麽鬼!你可別拿我和黃玨那路貨色比!我很挑的好不好!

露易絲:真的謝謝你們用如此含蓄的方式表達了對我男朋友的評價!

帕格尼尼下屆冠軍:別理他們,你家戚筠弟弟帥呆了!其實我本來也打算找個比我小的!

遠離渣男珍愛自己:有本事把這話在你家簡先生麵前說一遍!

短發小臉美少女:有本事把這話在你家簡先生麵前說一遍!

露易絲:有本事把這話在你家簡先生麵前說一遍!

帕格尼尼下屆冠軍:我準備把三套口紅都丟湖裏……

遠離渣男珍愛自己:別!我錯了!限量版啊!丟了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短發小臉美少女:排!

露易絲:排!

田艾麗發了個排字就沒有聲音了,估計又開始了魔鬼式彩排。

晨珀和唐羽琦露易絲交代了幾句來時的路線,問了問她們晚上想吃的菜,便端著水果去給開艇的男朋友喂食了。

唐羽琦為躲江楓,結束歐洲之行後便收拾行李搬來了S城。她這幾年心思都在戀愛上,讀書基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反正她爸媽對她並沒有什麽要求。

她也曾說過,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子隻要不闖禍就行了,工作賺錢養家什麽的就算了吧。

所以父母對她搬去S城的事並沒有反對,反正唐晗也在S城。

唐晗失蹤一段日子又現身的事,唐羽琦和晨珀提過一嘴,據說除了瘦了些許,其他一點異狀都沒有,並且恢複了以往豐富多彩的夜晚娛樂活動。

唐羽琦住的公寓和唐晗對門,偶爾也會看見他往家裏帶人,有時是臉熟的,說不準哪天就換了另一個。倒也沒見那些女人撕起來,可見他已深諳男女遊戲之道,無論私生活如何,隻要白天西裝一換,人前就還是令無數女生芳心暗動,活得精致又有品位的唐總。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聲世成員都隻看到了表象。

自唐晗回S城後,田艾麗對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了如指掌。原本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些年,她也不是不知道他交往過的那些女生,可她一直對自己說沒關係,男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越是優秀的男人,身邊圍繞的女人就越多。

她的爸爸也是這樣,她的媽媽一開始還管過,後來便徹底放任不理了。

她不在乎唐晗有過多少個女人,隻要最終他隻有她一個人就好。

可自從去了趟倫敦,見識過簡墨準對晨珀的好之後,她的想法慢慢有些不一樣了。並不是每一個優秀的男人都喜歡讓自己身邊堆滿不同的女人,有些男人,自始至終隻想讓自己最喜歡的那個留在身邊。

她忍不住想,哪怕有一天唐晗真的和她在一起了,他又能對她好多久?

而她,難道真的一點都不介意他豐富的情史嗎?

女人的身體要慎重,男人的身體便能這麽不當回事嗎?

田艾麗喜歡唐晗這麽多年,竟第一次萌生了退意。某個深夜,她猶豫許久,最終還是給晨珀發了訊息。

她問她,同樣是年少情竇初開時喜歡的人,她甚至比她更加具有天時地利,當年到底是什麽樣的理由,讓她放棄了他,遠走倫敦?

這些事,田艾麗不敢和母親說。她身邊幾個交情好的朋友,雖然知道她這麽多年一直喜歡著唐家公子,但她們很早就勸她別在一棵樹上吊死,憑她的家庭和自身條件,哪裏找不到好男人,所以她和她們也說不通。

想來想去,她唯一能傾訴的人,隻有晨珀。

晨珀明白她的糾結,她也曾有過迷茫的時候,無論田艾麗以前如何任性,她的本質並不壞,她是真心希望對方能走出困境——無論勇往直前,還是轉身放棄。

“我不希望自己最美好的年華和最憧憬的愛情,被一個不會珍惜的人遊戲般地肆意揮霍。我是個執著的人,不會輕易放棄一件事,但前提是我覺得值得。所以,你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對我來說,唐晗不值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衡量一件事物的價值觀,她選擇放棄,而田艾麗不想放棄,這都沒有錯。

從表麵來看,唐晗熱情風趣,風度翩翩,而簡墨準疏離冷淡,無趣古板。

可愛情,並不是流於表麵的膚淺可以令其長久的,認識一個人,喜歡一個人,了解一個人,再深愛一個人,這是一個累積的過程。

唐晗不懂感情,自負傲氣,又太過以自我為中心。但晨珀從來不否認他身上的優點,隻是這些優點,或許隻有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才會讓她輕易地淪陷和迷戀。而那些,對現在的她來說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可能再來一次,她依然會在年少的時候喜歡上唐晗。

可無論重來多少次,最終的最終,她隻想做簡墨準的新娘。

駕駛台在二層前端,簡墨準和晨珀一樣換上了更舒適的衣物,純白色棉質圓領T恤和同款的寬鬆中褲。一般男人穿這類衣服都會顯得臃腫,然而他身高腿長,這麽普通的一身衣服非但沒有減損他的氣質,反而襯得他肌膚如玉,在陽光下耀眼得有些晃人。

晨珀看著他專注的背影,心髒很不爭氣地加速跳動,她擱下水果盤,悄悄走上前從後麵抱住了他的腰。

一絲笑意攀上男人的臉頰,他將手擱在她的手臂上,側頭問她:“要試試開艇嗎?”

“你開就好,我喜歡抱著你。”她將臉頰埋在他寬闊的背上,輕輕嗅著他身上清淡的須後水味,用帶點撒嬌的口吻絮絮道,“其實,你喜歡我什麽呢?老實告訴你,在紅石峽穀那次,我就已經被你電到了。那時我就在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幹淨好看的男人!”說著她想起什麽,“對了,那會兒你為什麽假裝聽不懂中文?”

他伸長手臂,將她摟到身前,讓她站在自己雙臂中間,順著她被湖風吹亂的頭發:“我沒有假裝,是你自己誤會的。”

晨珀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麽回事:“我那時候在你眼裏一定很奇怪……”當時她一邊用中文和唐羽琦八卦身邊的人,一邊用英文和他裝正經。

他微笑:“沒有,覺得你很有趣,還有一點可愛。”

晨珀知道他不會故意說好聽的話來哄自己,頓時心花怒放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樣子格外明媚生動。那般鮮活的朝氣,是他永遠不可能擁有卻在心底向往的。到底喜歡她什麽?其實他也這樣問過自己,但是直到現在他都沒辦法很清楚地給自己答案。

他隻是不想放開她,想讓她永遠留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照顧她,寵著她,讓她每一天都能喊著他的名字,衝他這樣子笑。

等到田艾麗結束彩排,接上露易絲和她的男朋友戚筠抵達度假村時,天差不多已經黑了。晨珀她們和早到的唐羽琦正在餐廳靠湖的包廂裏點菜。

晚餐照顧了所有人的口味,什麽類型的菜都有。唐羽琦她們知道簡墨準有錢,也沒有給他省,點完菜後直接要了幾瓶最貴的紅酒。

晨珀才回來,今晚是第一次見露易絲的新男友,之前隻看過照片。他今年才十九歲,馬上升大二,一米八的個頭,古銅色的健康肌膚,剪著板寸,看起來年輕而矯健,倒是看不出隻有十九歲,如果換一身成熟一點的衣服,和露易絲站在一起還挺配。

戚筠雖然小了女友八歲,但很懂得照顧人,時不時幫她夾菜、遞餐巾紙、倒水什麽的。

唐羽琦和田艾麗對視了一眼,又回頭去看簡墨準和晨珀,這位就更誇張了,剝蝦、剔魚刺、擦嘴、摸頭順毛,隻差沒直接送到她嘴裏。

唐羽琦和田艾麗再次感受到滿滿的惡意,狗糧一把把地吃,真是夠了!

餐至中途,簡墨準接了個電話,隨後把一個名字告訴晨珀。

陳經紀人手裏是歌手身份的藝人有兩個,一個是出道八九年還在七八線徘徊的男歌手,另一個是今年剛簽下的新歌手。

新歌手叫作白夜,本名沈妮妮。

沈妮妮最近過得挺不爽的。

假唱事件雖然產生了些許負麵影響,但她到底還是個新人,加上公關團隊的處理,這個小危機最後還是解決了。

她並不知道,那天的假唱曝光是盧辰在背後操作的。她依舊使勁蹦躂在娛樂圈,今天自拍刷存在感,明天留下幾張燈光昏暗的錄音棚照片或是深夜跑步照片,表示自己一直在努力。

隻是,相比之前剛出道的那幾個月,她無論做什麽事都極度不順——約定好的綜藝節目飛了;原本交好的製片人莫名疏遠;去美容院打個針都被狗仔跟蹤;在網上放出的照片和心靈雞湯,黑粉的評論總是比真愛粉多……

直到後來某天,在她經紀人的努力下,才有人提點她道:你是不是得罪了盧辰?

大牌藝人一般都不會和這樣的小透明過不去,除非她曾經做過什麽。

沈妮妮這才驚覺有些事大概是露底了。

不過她能混到現在這位置多少也有點魄力,當下尋求門路去找盧辰低頭認錯了。攀著金主的關係,借著那點人脈,沈妮妮放低姿態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讓盧辰熄了火。

不過經此一事,公司裏不少同期的藝人私下都把這事當成笑料談論。

沈妮妮不敢恨盧辰,也不能罵這些落井下石的人,一口氣憋在心裏,最後全算到了晨珀頭上。同樣參加藝術節活動,她因為假唱曝光被媒體批評,晨珀卻被捧上了天,天才指揮家的學生?富有才華的小提琴新秀?

這樣的對比,比直接打臉還要讓她不爽。

要不是因為晨珀,她怎麽會得罪盧辰?她不相信他們之間一點事都沒有!算起來,一個盧辰,一個唐晗,還有一個身份神秘的製琴師,她身邊男人可真不少,看似單純的樣子,對付男人倒是真有一套。那三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長得好,尤其那位製琴師,清雋優雅得跟個貴族似的,無論氣質、長相都遠超盧辰。

果然無論什麽樣的男人,都喜歡表裏不一的綠茶婊!

沈妮妮心裏不爽,時不時上網用小號到晨珀的微博裏各種爆料留言。

估計看晨珀不爽的不止她一個,前不久有人發私信給她的小號,爆了些晨珀的事給她。有些事沈妮妮知道,有些不知道,大部分都是晨珀在聲世公司裏的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現在她早就不在那裏做了,曝出那些事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沈妮妮沒理會,倒是點開了對方給她的資料裏的某個網址後,起了另外的心思。買一個小提琴手的兩首歌而已,花不了多少錢,不過能把對方辛辛苦苦以為可以賺大錢甚至成名的勞動成果捏在手裏,光是這一點就值得她出手了。

她真的很想看看,當晨珀簽完合約,發現買歌的人居然是她時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沈妮妮心情美麗地躺在美容院的**等著打針,結果針還沒打完,經紀人就給她來了電話,說晨珀那邊已經給了答複,她不同意簽約。

“什麽!”沈妮妮氣得臉都歪了。

“另外。”陳經紀人的聲音裏帶了些不滿,“對方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沈妮妮,你真小氣。’”

“靠!”沈妮妮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坐起來,她看了看一臉詫異看向她的護士,匆忙出了房間並帶上門,“怎麽回事!她怎麽會知道是我要買歌?你說的?你該不會看那個晨珀長得清純被她哄得漏了口風吧?”

經紀人被惹火了:“沈妮妮,你最好搞清楚你自己的情況,你之前的負麵形象還沒有洗幹淨,盧辰那邊才剛剛熄火,你要是不想在這行做下去,不需要這麽‘作’,直接告訴我就行!我陳銘的確隻是個小經紀人,粗不過你的金主大腿,但這是M&S,上麵有的是人,真鬧大了,你背後那位能搞定幾個?”陳銘沒有說的是,對方既然有能力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裏查到背後的人是她,那麽在娛樂圈裏的人際關係也一定在他們之上。這樣的人,去招惹不是有病嗎!

沈妮妮被噎得差點吐血。

但對方說得沒錯,她的金主能力有限,不可能什麽都是他說了算。要是他真這麽有本事,負責她的也不會是個小經紀人。而且,能做到和願意為她做是兩回事,之前盧辰的事已經讓金主有點不滿了,她若是真鬧出大事,金主搞不好會直接甩了她換個新的,那她就真的慘了。

然而,想明白和接受事實是兩回事,尤其在晨珀這件事上,沈妮妮基本算是魔怔了。

她掛了電話,咬著嘴唇在美容院曲折隱蔽的長廊上來來回回地走,冷不丁有一個嬌怯的女聲響起:“請問,你是白夜嗎?”

沈妮妮回頭,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個一頭黑色中長發的漂亮女生。

五官精致又清純,大眼挺鼻小小的紅唇,腿不算長,但胸很大,看著她的視線裏帶著驚喜和崇拜。這種眼神讓沈妮妮的心情好了一點,她露出麵對媒體記者時的招牌笑容,略帶倨傲地點了點頭:“是我。”

“哇,我好幸運啊,居然見到你本人!你真人比上鏡還要漂亮耶,你今天沒有化妝吧,你皮膚真的好好!”

在這種崇拜的語氣下,沈妮妮心情回暖,和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說話。

“對了,之前我好像聽你提到……晨珀?”

沈妮妮神色一凜,有些警惕地含笑看向對方:“應該是你聽錯了吧。”

“你別誤會,我不是晨珀的朋友,我隻是聽我一個朋友提過她,我這個朋友吃過她的虧,不過也不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對方笑了笑,那笑容帶了抹淡淡的不自然,但這張臉卻十分甜美可人,完美得如同一幅畫作。

沈妮妮的插曲,晨珀很快就拋去了腦後。不過這件事多少讓她起了警惕心,等到不久後有人自稱導演再度給她留言,表示對她的原創小提琴曲很喜歡很想合作時,她壓根沒理會。

除了忙於彩排和演出的田艾麗之外,其他幾人當晚都在度假村住了下來,就連露易絲和第二天要上課的戚筠也住了一個晚上。

晨珀和唐羽琦好久沒見,整晚都靠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毛毯聊天。

聊美食,聊旅行,聊過去,聊未來,聊現任男友和過去的男友,感歎易逝的青春,以及不變的友情。

“你和江楓,真的不行了?”有些話,晨珀隻能在隻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問。唐羽琦和她相反,她外表柔弱,實則堅韌理性,而唐羽琦看似直爽堅強,其實內心柔軟感性得很。她對江楓用情很深,如果對方來求,她極有可能動搖。所以,這也是她搬到S城的原因。

唐羽琦搖搖頭:“什麽事都可以原諒,隻有這一件不行。無論什麽原因,什麽理由,做了就是做了。”她說著,靠在晨珀身上,抱著她的胳膊閉上了眼,“我知道他是真的愛我,我也以為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可是我不能回頭不能心軟,這個檻我過不去。小珀,有的時候我真希望這一切都是夢,夢醒了什麽都沒有發生。他還在我身邊,我們還在一起,一起看喜歡的電影,一起吃飯,一起平淡快樂地過每一天……”說著,唐羽琦的聲音哽咽,“小珀,我很難過,都幾個月了,心裏還是揪著痛……可是我不能回頭,真的不行……”

晨珀聽得心痛,輕輕拍著靠在身上的人:“不行就不行,咱們不回頭,戀愛而已,總會有下一個的。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隻是一個過客,你會忘記的……別哭了,有我呢,我陪著你,大不了你來倫敦住一陣子,我認識很多帥哥,都介紹給你……”

唐羽琦哽咽著嗯了一聲,今天借著聚會她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酒意上來,隻覺得頭昏腦漲,閉著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唐羽琦不用上班,暫時也不上學,有大把的時間,這晚後幾乎每天都找晨珀外出活動。她之前對晨珀的這位男友始終有點敬而遠之的畏懼和顧忌,可經過這幾天,唐羽琦不得不承認,簡墨準的脾氣是真的好——她日日搶人,當電燈泡,對方卻始終待她禮貌如初,甚至時不時給她們充當司機的角色。

即便當初她和江楓最膩的那會兒,他也不可能為她做到這樣。

唐羽琦心裏明白,他願意這樣做並非因為他想,而是因為晨珀想。愛才會遷就,隻能說這個男人把晨珀的意願放在了所有事和所有人的前麵,包括他自己。

轉眼到了胡崇光壽宴這日,他是著名樂評人,樂界老前輩,音樂界的很多名人都來了,前輩新秀齊聚一堂。

簡墨準送上了不久前在倫敦製作完畢的小提琴。這把琴並未參照任何名琴,同以往他製作的木提一樣,帶有他個人的風格,琴身質樸,曲線柔和,音質卻明亮有力。

胡崇光對這把小提琴愛不釋手,當下帶他們進了宴廳旁的休息室。

片刻後,有前來祝壽的熟悉友人敲門而入,胡崇光見到來人立刻上前迎接。晨珀好奇地看去,來人六十來歲,滿頭銀絲,身姿卻依舊挺拔,麵容矍鑠,目光清朗。

她正在回憶到底在哪裏見過對方時,胡崇光已經麵色愉悅地替他們介紹。

“這位是小提琴家馮光生,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中國首位獲獎者!”

晨珀這才恍然:“馮光生先生嗎?我小時候見過您,當時考級領獎時,是您給我頒的獎。”她記得那時候他還在音樂學院當客座教授,所以那次考級才會請到他來頒獎,之後不久他就不再出任了,如今露麵也少。

馮光生態度謙和,和她握了握手,又在胡崇光的介紹下一臉欣賞地看向簡墨準:“我聽老胡提過,簡先生這麽年輕就在小提琴製作上取得了這樣的成就,後生可畏啊!”

簡墨準眸光沉沉地凝視著對方,緩緩伸手和馮光生交握,又輕輕收回,再正常不過的動作,晨珀卻從中感覺出了一絲異樣。

等到雙方結束寒暄,兩人出了休息室,她才向他問道:“你認識馮光生嗎?”

他看著身側的女孩,伸手與她十指交纏:“你真聰明,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他是……”

他拉著她,將她帶到走廊一處安靜的造景旁:“其實我也不清楚,也許是我親生父母的朋友,也許是他們的家人,也或許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我隻知道,當初把我送去孤兒院的人,就是他。”他在綠植後的一排休息椅上坐下,讓女孩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好把她整個人摟到懷裏。

“你沒有查下去?”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知道,一定能知道。

他搖了搖頭:“在我心裏,父親永遠都是Lance。無論真相是怎樣的,都不會改變我現在的生活,而我也不想去打擾對方的生活。想明白這點,我就不再查下去了。之前沒告訴你,有沒有生氣?”說著,他在她紅潤的嘴唇上細細親吻。

晨珀被他親得心肝酥顫,完全是缺氧狀態,哪裏還想得到生不生氣,隻呢喃道:“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嘴唇也好軟,我喜歡你這麽親我……”

他無奈又寵溺地笑著,見她嘟著嘴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用力收緊了圈住她腰身的手臂,再度吻住她時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女孩的唇小巧甜美,是漂亮的粉色,像一塊柔軟的糖,又甜又軟。他才剛剛打開嘴唇,她柔嫩的小舌尖就靈活地滑入他口中,和他纏到了一塊兒。接吻這麽多次,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探入他口中,簡墨準渾身一顫,沒能控製住手上的力道,在她纖細的腰身上用力掐了下去。

她發出低低的呼聲,瞬間撤出自己的舌尖,他追入她口中,纏住她吻了許久,直到她開始抗議,才克製著喘息鬆開她。

他把嬌小的女孩摁在懷裏,很久才平複下來。

有些事,有些情緒,已越來越逼近臨界點。如果今天他們不是在酒店走廊的一隅,而是在他的公寓裏,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停下來。

晨珀就坐在他腿上,對他的反應一清二楚,哪裏不知道他此刻的情緒。她想了想,還是甕聲甕氣地道:“其實你不用忍的……”

他鬆開她一點,低頭與她對視,女孩白嫩的臉蛋雖然通紅,但是那雙眼睛卻清亮無比。

“你還小呢……”他的眼睛裏全是溫和的寵溺。她看起來依舊隻有十八九歲的樣子,柔軟嬌小,稚嫩清純,總讓人忘記她的真實年齡。他總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大了她太多,有些事要慢慢來。

“我都快二十五歲了。”她露了個明媚的笑容,隨後感覺圈在她腰身上的手臂又收緊了。

“乖。”他低頭親向她的耳垂,聲音低沉而沙啞。

那灼熱的氣息又讓她的心肝酥顫,頭腦發熱,直到回到宴廳裏也沒弄明白他這個“乖”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胡崇光是個時髦的老人家,壽宴弄成了自助餐音樂會形式,樂界人士匯聚的夜晚,不時有新秀以賀壽的名義自請上台演奏一曲。

有人渴望成為焦點被關注,自然也有人成為被人關注的焦點。

簡墨準如今憑借天才製琴師的頭銜聲名在外,想要和他認識的人不在少數,無論新秀還是前輩。他向來不愛交際,那時在倫敦這類事大多交給助理打理,偶爾助理不在,別人看他態度清冷也會自覺地讓出空間。隻可惜這是在人情往來熱絡的中國,他淡漠清冷的態度也無法讓人退卻。片刻後,馮光生亦再次上前,表示想和簡墨準單獨聊一聊。

單從對方的臉上,晨珀看不出什麽端倪,很難說對方究竟是隻想聊聊,還是真的覺察到了什麽。

她點點他的手臂:“去吧,我自己在這裏吃點東西。”

簡墨準沉默片刻,還是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發,讓她等他回來。

簡墨準一走,留意她這邊的人就少了,她樂得輕鬆,拿了個盤子去取吃的,結果沒走幾步,便看見了一襲盛裝打扮的沈妮妮。

對方不久前還想坑她,這會兒自然沒臉上來裝舊識,隻態度倨傲地看了她一眼,移開視線繼續和身邊的助理說話。

胡崇光交遊廣泛,沈妮妮多少算個明星,會出現也不奇怪。對方不來刷存在感挺好,晨珀取了點吃的,走去靠近露天花園的餐桌旁。這裏臨近宴廳外圍,安靜無人,她很滿意,坐下開始吃東西。

結果沒吃幾口,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隨著玻璃落地的碎裂聲,她半個身子還有頭發、衣服都毀在一大碗椰香杧果奶昔裏。

冰冷黏濕的**驚得她整個人都站了起來,闖禍的女服務生嚇蒙了,呆了幾秒才忙不迭地朝她道歉:“真、真對不起!真對不起!我馬上幫您擦幹淨。”

看著對方幾乎要哭出來的臉,晨珀其實也有點想哭:“別忙了,這根本擦不幹淨,洗手間在哪兒,我去那裏處理吧。”

對方一邊和她道歉一邊跟著她,表示自己會幫她解決的,希望她千萬別投訴。

“您的頭發上都是,還有這衣服也是……去洗手間也弄不幹淨,我帶您去樓上的客房吧,您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再清洗幹淨等我,我去幫您買套新的衣服!”對方戰戰兢兢的,不過總算想了個不錯的解決辦法。

晨珀摸了摸黏糊的頭發,衝她點點頭。

房間就在宴廳上麵一層,她用工作卡給她開了門,請她先處理身上的髒汙,表示馬上就去酒店的商店裏買衣服,臨走前還貼心地提醒她記得鎖門。

房間是很普通的大床房,她先從手包裏取出手機給簡墨準發了條短信,說明自己在樓上房間處理弄髒的衣物,以免他回來看不見自己擔心。發完消息,她將手機擱在茶幾上,從衣櫃裏取出幹淨的浴袍,開了浴室的燈,反手鎖上門,取了點餐巾紙,先擦拭頭發上、衣服上一小塊一小塊黏糊的杧果。

一邊擦一邊還暗自慶幸,幸好是冰鎮甜品,要是一碗熱的甜羹,她這會兒就是毀容了……

擦完零碎的杧果塊,她正要脫下衣服,卻聽到房間的門鈴被人按響,對方按了幾下,見無人回應,又不耐煩地開始拍門。

晨珀從浴室出來,湊到貓眼上一看,門外的人不是簡墨準也不是那個女服務生,居然是唐晗!

她都快忘記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的事了,這個地點這個時間他突然出現還一臉陰沉地拍著門板,這事也太詭異了。她沒有開門,隔著門板問他什麽事。

“先開門!”聽到她的聲音,他拍門拍得更起勁了,“剛才那個女服務生有問題,總之你先開門!”

“什麽問題?”不怪晨珀猶豫,實在是對方劣跡斑斑,她這會兒真不敢開門。

“我之前看到她和白夜身邊的助理在說話,本來也沒什麽,但這之後沒多久,她就帶著你上樓了,我不放心!就跟上來看看,聽到她和你說去買衣服,後來我又跟著她,發現她根本沒去商店,反而去找了那個助理。”唐晗沒辦法,隻能站在門外解釋,正想著要是她還不肯相信他該怎麽辦,麵前的門開了。

晨珀臉孔緊繃,站在門口神色不定地看著他。

他先進房四處看了看,又問她那個女服務員剛才有沒有和她說別的。

“就讓我先處理這身,還提醒我鎖門。”

唐晗皺著眉頭想了想,轉身進了浴室,他將浴室所有的燈都打開,四下查看。片刻之後,神色憤怒地從排氣扇的縫隙裏取出一個東西。

“是什麽?”晨珀上前。

他看著她,臉色難看地咬牙切齒道:“是針孔攝像機。”

晨珀驚住。

“你到底是怎麽得罪白夜的?”他本來心情就不好,這會兒發現這東西更是急火攻心,“這麽久不見,你也不知道長進一點,做事怎麽就不動動腦子?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是沒來,你會有什麽結果!”

晨珀心裏也在後怕,現代法製社會,她一直以為一個人討厭另一人,最多耍點手段排擠陷害,說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仇,可對方居然這樣惡毒!真的太喪心病狂了!

她拿過茶幾上的手機打算報警,剛按了110,就被唐晗一把奪過。

“報警?你報警打算怎麽說?在酒店的房間找到攝像頭?這種情況下,背黑鍋的就是酒店,白夜估計巴不得你報警,你一報警,這事就和她沒關係了!”

“可是有證人啊!那個女服務生打翻東西在我身上,也是她領我來這個房間的!酒店走廊都有監控,她不可能抵賴!”

“那又如何,她隻是不小心做了一件錯事,最多被開除,你有證據證明這攝像頭和她有關?”唐晗眸色冰冷地看著她。

“可是你之前看到她和那個助理在說話。”

“那又能證明什麽?”

晨珀陷入了沉默,她剛才太過震驚,這會兒冷靜下來也慢慢理順了整件事。

女服務生肯定是被收買的,否則不會不去商場反而接觸沈妮妮的助理,但她不一定知道攝像頭的事。

助理替沈妮妮辦事,所以這件事肯定是沈妮妮授意的。

裝攝像頭的人肯定不是女服務生、助理及沈妮妮中的任何一個。

綜上三點,即便她報警,即便女服務生說了實話,針孔攝像頭的事也和沈妮妮沒有關係。

見她冷靜下來,唐晗臉上的怒意才緩了幾分,隻是一開口仍是諷刺的話:“你的那位真愛呢,不是時時刻刻都和你難分難舍嗎,怎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反倒不在了?”他看著她的臉,眸光停在她的唇上,那粉色的嘴唇還有些微腫,他腦中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看到的畫麵。

其實今晚他早就到了,也知道她今天一定會來,隻是他覺得自己應該沒什麽心情看著她和那個男人相偕出現的畫麵。

然而,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當他在長廊盡頭的小露台上抽完煙準備返回宴廳時,卻在半掩的綠植後麵看到了正在接吻的他們。

那一瞬間,他身體發冷,感覺身處最嚴寒的冬天。中央空調的冷風一絲絲地透過他的衣物朝他的骨頭縫隙裏鑽,整個人仿佛被肢解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女孩依舊美麗,柔軟的小臉,明亮的笑容,還有全心全意看著對方的依戀眼神。這一切,都讓自以為已將她拋開忘記的他感覺到一種鈍痛。那種痛從他身體的最深處蔓延開來,他根本無從阻止就已經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目光銳利森冷,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晨珀不想再橫生枝節,動作飛快地從他手裏抽回手機,朝他說了聲謝謝就打算離開。

他伸手攔住了她,並不是想做什麽,隻是她這樣忙著逃離他的模樣看起來非常刺眼:“我去找過你!藝術節之後,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爸媽看到我連門都不肯開,羽琦也什麽都不肯說。我甚至去了倫敦,去你的學校找你,可你也不在那裏!”

後來他偶然間看到藝術節的照片,看到了胡崇光和他們的合影。他沒有辦法,去找了胡崇光,結果對方還記著之前的事,對他態度很差,和他打起了太極,兜兜轉轉幾天,連一句真話都沒透露。最後竟然還教訓他,告訴他年輕人要豁達,別覬覦不屬於他的人。

“我在倫敦住了一陣子,每天都會去你學校附近走一圈,想著有沒有可能哪天就看到你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來。可是,你一直沒出現。”

“我是在倫敦,隻是沒住在學生公寓。”

他有些淒然地笑起來:“你和他住在一起對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就像個白癡一樣,一個人在倫敦住了兩個多月,隻為了能見你一麵。可是這又能改變什麽呢?你根本沒有真正屬於過我!”

“你既然都明白,以後就別再做這些事了,我和他是不會分開的。”她想繞過他,可他伸長手臂攔在房間的走廊處,就是不肯鬆開。

“我知道你和他不會分開,我不是要你們分手,我已經接受這件事了,我隻是希望……”這下麵的話,他似乎說得很是艱難,“我們仍然是朋友,偶爾你也能出來和我聚聚聊聊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陌生人似的,一看到我就要逃!”

晨珀聞言看向他,片刻才道:“抱歉,這件事我辦不到。”

他僵住了,她冷酷得讓人不敢置信:“晨珀!我隻是想偶爾見見你,難道這樣也不行?!”

“就算你真的隻是單純想見我,我也不會答應。我的心就這麽一點,隻裝得下他,任何會讓他不開心的事我都不會去做。”和男友在一起的時候還和自己喜歡過的人保持聯係?這種事有些人願意做,但她不行。

“你就這麽愛他?”他冷笑了幾聲,怒氣又漸漸上湧,“你以為他有多完美?你知道他的過去嗎?你知道他曾經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我雖然沒有找到你,可我在倫敦那麽久也不是白過的!Lynn Jay Joel這個名字你有沒有聽過?你想不想知道他父親是怎麽死的……”

“唐晗!”晨珀火了,“做人不要這麽卑鄙。別說他的事我都知道,即便我現在不知道,隻要我想,他也會沒有絲毫隱瞞地告訴我。從前你就總是喜歡去抓自己得不到的,卻從來不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就像那時的她,現在的田艾麗,“你真的不值得田艾麗這麽愛你!”

她趁他愣神,從他撐著的手臂下方鑽了過去,然而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後的人用力按壓在牆上。

男子帶有侵略性的氣息從她背後襲來,她的腰被他的手臂死死錮住,他的氣息從頸後襲來。隨著男子喊她名字的憤怒聲音,一股疼痛從她脖頸處傳來,然後是他急促而粗重的喘息。

“放開我……”她用力朝後踢,一腳接著一腳,不知踢到了哪裏,他發出痛苦的低呼,瞬間鬆開了對她的禁錮。

晨珀匆忙朝房間外跑,唐晗捂著下身還想拽她,她用力躲開,同時身形不穩朝前撲去,結果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晨珀抬頭,對上簡墨準怔愕的臉,她隻覺得委屈,立刻抱緊了他:“你怎麽才來!”

“出什麽事了?”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撫著,“我在這裏,你慢慢說。”

晨珀三言兩語把服務生、攝像頭還有唐晗及時製止她的事說了,簡墨準的臉色已然沉冷下來:“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解決。”自去年倫娜擄走她的事件後,他已經很久沒被挑起過真正的怒意了。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他抬頭,朝盯著他們的男子道了聲謝謝。

對方如此坦然地道謝,在唐晗耳中卻異常諷刺:“我和她的事,不需要你道謝。”

簡墨準沒有理會他,繼續輕拍懷裏的人:“是我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你有沒有事?”

晨珀蔫巴巴地趴在他懷裏撒嬌:“還行,不算有事,幸好你及時來了……”

聞言,簡墨準的眉頭再度蹙起。

他一邊親吻著她的額際安慰她,一邊將冷漠的視線投向房間裏的人,對方挑釁地看了他一眼,用拇指撫了撫自己的唇角。半晌,待晨珀情緒暫緩,他拉著她走到走廊上,示意她站在這裏等他一會兒。

接著,他轉身進了房間,並帶上了門。

片刻後,有物體碰撞聲及東西落地時的碎裂聲傳來,晨珀嚇了一跳,還沒等她探頭去看,簡墨準一邊理著歪掉的袖釘一邊走了出來。

“走吧。”他重新摟住她。

晨珀看著他冷淡的臉色,忍不住問:“剛剛……”

“沒事,給了他一點教訓。”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之後便將一身狼狽的她橫抱在懷裏離開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