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初夏看著你來我往聊得正好的周惠和慕喬嵐,靜靜地坐在一邊。
她清楚自己是什麽樣子的身份,並不是喊她們“惠姨”“嵐姨”她就是慕家的人了,對慕家人來說她是一個外來客,一個隨時都會走的外來客。
她低垂著頭,心裏就像是被關了一閃窗,即使外麵有光亮也是屬於別人的,而不是她自己的。
“咱們一塊兒去院子裏走走吧?”穆爾看著淩初夏安安靜靜的樣子說到。
啊?
淩初夏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對方的眼睛裏釋放出來的是很久沒有見到的善意。
但是……她抬起頭看了周惠一眼。
“去吧,我們這邊聊天呢,你們年輕人就聊聊。”周惠拍拍淩初夏的手說道,心裏對淩初夏的小心翼翼有些別扭,雖然淩初夏是為了給慕寒玨生孩子兒來的,但是怎麽也是一個好女孩兒,不需要每天戰戰兢兢的,讓她心裏也難受。
“是啊,夏夏和穆爾去逛逛吧。”慕喬嵐也點頭說道。
經過慕喬嵐的觀察,她覺得淩初夏真的算是個不錯的女孩兒,至少看上去是安分守己的,雖然還沒有深相處,但是她對這個女孩兒還是比較有好感的。
既然周惠和慕喬嵐兩個女主人都發話了,淩初夏也就和穆爾一起去了後院。
此時間已經是臨近薄暮了,一陣風微微拂過臉頰,遠處的樹林在風的吹動下傳來沙沙的聲音,夕陽的餘暉照在院子裏的湖水上,被風吹皺的湖麵泛起了層層的漣漪,折射著柔和的淺紅色的霞光,像紅色的瑪瑙石一樣熠熠生輝,明明應該是讓人感覺到溫暖的情景,但是卻暖不到她的心裏。
“你有上學嗎?”穆爾看著淩初夏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軟的側臉輕聲問道。
“之前在上,現在……休學了……”淩初夏看著波光瀲灩的湖麵心中卻平靜如斯。
穆爾皺了皺眉。
“我表哥不讓你去上學?”
“就算可以也沒辦法啊。”她的聲音自己聽上去都帶著委屈和無奈,但是這件事情就算慕寒玨同意又怎麽樣,她將來難道要挺著肚子去上學嗎,學校也不會要這樣的學生吧。即使她的學習成績再優秀,和學校的名譽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值得一提的,她有自知之明。
穆爾歎口氣,這都是什麽事兒啊,表哥想出的這招兒實在……
而且看著這麽個小女孩兒,真是……
“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咱們聊點兒你喜歡的。”穆爾揉揉自己的頭發,他真的沒有什麽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啊,“咱們坐椅子上聊吧!”
淩初夏點點頭。
兩人坐到花園裏設的秋千椅上,一人坐一個,中間是一個白色的藤桌,穆爾讓管家送了飲料過來。
“你喜歡聽歌嗎?”穆爾問道。
淩初夏搖搖頭,她沒有那個時間。
“那喜歡看電影?”
她依然搖頭,曾經的她和她媽媽生活太難,唯一的空餘時間她也是用來打工,哪有看電影的時間呢。
穆爾心裏默默地歎口氣,他不知道聊些什麽。
“……你一直住在法國嗎?”看著穆爾似乎苦惱該說什麽,淩初夏不由自主彌漫上一絲笑意,主動開口道。
“對啊,我們每年會回來一次,一般住上一個月,這次時間會長些。”穆爾點點頭,喝了一口橙汁,“你喜歡法國嗎?”
她點點頭。
雖然沒有去過,但是法國是設計師的天堂,她喜歡設計,她也憧憬過有一天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法國學習。但是現在,她不知道將來能不能實現這個願望了。
穆爾開始給淩初夏講述一些法國的事情,比如法國街道隨處可見的美豔的國畫香根鳶尾,象征法國革命的埃菲爾鐵塔,最偉大的藝術殿堂盧浮宮,還有被譽為“世界上美麗的大街”的香榭麗舍大道。
淩初夏靜靜地聽著,眼睛裏有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法國是個浪漫的國家,那裏的人也都很熱情,如果你喜歡以後我可以帶你一切去啊!”穆爾笑著說道,他看到淩初夏就覺得這個女孩兒很有意思也很文靜,他很喜歡妹妹的,特別是那種乖巧得像個小兔子一樣的。他不喜歡他的表妹慕晴珊,實在太驕橫了。
淩初夏聽了他的話隻當是玩笑。
穆爾是什麽身份,她又是什麽人,且不說她現在離不開這個諾大的慕家大宅,就算日後能離開了,她和慕家的人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她的眼神暗淡下來。
“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穆爾看著淩初夏的表情,隻覺得她的心似乎已經被層層的蠶繭裹得嚴嚴實實的,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一絲陽光也透不過去。
什麽?
淩初夏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迷茫。
“你……為什麽要答應……這件事?”穆爾覺得淩初夏看起來並不是一個視財如命的女孩兒,也不像是願意為了錢出賣自己的人,可是卻偏偏答應為慕寒玨代孕,這件事情讓穆爾想不明白。
穆爾問完就直直地看著淩初夏的眼睛。
聽到他的問題,淩初夏的眼睛似乎瞬間蒙上了一層灰霧,朦朦朧朧得讓人看不分明
“也許我就是為了……錢呢……”她自嘲道。
所有人都會這麽認為吧,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而已願意給男人代孕,除了錢還有什麽呢。
穆爾的神情卻擺明了不相信。
穆爾身為巴納德家族的下一任族長,也是巴納德集團的下一任繼承人,很小的時候他的身邊都被無數人爭相恐後地簇擁著,稍微大了些以後那些女人更是前撲後擁,那些人的眼睛裏赤果果得昭示著她們對權勢對金錢的渴望。
但是麵前的淩初夏沒有,她的眼睛像是最昂貴的黑鑽石一樣純然,雖然讓人看不透,但是那明顯透出來的是冷淡、疏離和孤獨,還有一絲渴望,卻不是對金錢的。
“……你將我想得太好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麵,也許你不夠了解我。”淩初夏聽著穆爾的話不是沒有動容,但是她是不願意將自己的傷疤攤開放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展示的,那樣隻能讓她更加鮮血淋漓。
穆爾沒有說話,隻是笑了笑,卻仿佛帶著如同夕陽一樣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