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那連綿不絕的敲門聲便是格外突兀,牧長歌多久不開門,那聲音就準備持續多久。

不一會兒,牧長歌便聽得心煩意亂,隨手抄起手邊的一枚玉玨準備丟出去。手剛剛揚起來的那一瞬,又頹然放下。

他怎麽忘了自己如今是個什麽功法都沒有的廢人,想用這玉玨就丟死那人,無異於癡人說夢。

無可奈何之下,牧長歌隻能極不情願的起身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傅淵若那張沒心沒肺,又笑的格外燦爛的臉。

“你來幹什麽?”牧長歌麵無表情的問。

“齊王殿下不要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嘛,大家現在好歹也算一個屋簷下的鄰居,你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我竟然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

“所以漏夜打擾,真的隻是為了您好。”

傅淵若咧著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內心裏卻是把這牧長歌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什麽檔次,竟然敢讓她雪凰神帝這般低三下四的。

可是,人家可是身負真龍之氣的“補品”呀!一想到這裏,傅淵若眼中又迸發出那股灼熱的“親切”,看的牧長歌又是一怔。

她這是又犯病了嗎?

“我對你想說的話,想做的事情通通都不感興趣。”

牧長歌繼續堅持己見,好歹是經曆過權利鬥爭的人,他真的沒辦法相信一個死在帝王之術的落魄將軍的女兒能夠有扭轉乾坤的本事。

“我言簡意賅,殿下你的玄魄被毀,是因為被下了蠱毒。”

“雖然目前瞧著是沒救了,可實際上這一切不過是種障眼法而已。你的修為隻是暫時被封印住了,於性命無憂。”

傅淵若言簡意賅的說完,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就在她觀察著牧長歌的表情,準備繼續往下說之時,這混蛋又對她說出了她最深惡痛絕的那個字。

“滾!”

牧長歌一把拍緊房門,自嘲道他怎麽會給她機會讓她說出如此荒謬的話?

蠱毒?

這種隻存在於中原古老的畫本子裏的虛無縹緲的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這雲荒域中。

真是會故弄玄虛呀!

傅淵若看著眼前那扇冰冷的門,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了,氣急敗壞的在門口大吼。

“牧長歌,你不信我?你中的蠱毒,需以至親之人誘種激發,我如果沒猜錯,那日李無忌帶你上戰場磨礪,你最親近的人,一定送了你什麽讓你格外珍視的東西吧?”

牧長歌本來想緊閉雙耳不聽傅淵若胡言亂語,可她的話還是橫衝直撞的湧入了他的腦海中。

這一瞬,牧長歌的心魂再也不能平靜。

“戰場之上,我父親與你對陣,你們兵刃相見之下,我父親定然在你身上留下了傷痕,你的血液混合著你至親之人的血液激發了蠱毒。

“你修為一瞬間被封印,無力招架我父親的攻勢,這才有了你被他嚇傻了的傳聞。”

“我說的,是與不是?”

牧長歌捂著自己的心髒,無聲倒地,整個人好似再無一絲力氣。他的腦海中各種聲音交錯,最後定格在一道溫柔和煦的女聲處,那是他年少之時,母妃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男兒有淚不輕彈,長歌,在這皇城之中,你一定要堅強,哪怕如螻蟻一般,也要堅強的活著。”

牧長歌眼中淚光晶瑩,他想聽母妃的話強忍住,可卻終究沒能如願。

“母妃,您為何要這樣對我?”

牧長歌閉上眼睛,陷入了無邊的幻景之中,夾雜著感懷、痛恨、屈辱的記憶席卷而來。

他想起自己在皇城之中被人一腳踹翻在地,像狗一般被人肆意淩辱著打了個半死。

夜涼如水,卻不若牧長歌的心寒。

“我無能,在偌大的皇城之中,隻能像豬樣一般任人宰割。拚了命的學了一點三腳貓功夫,以為就能改變被人踩在腳下的命運,可還是被人一次一次的打倒。”

牧長歌翻了一個身,側躺著用手捂住自己的麵龐,“每次被人欺負了,我總是找母妃您傾訴,您總會溫聲細語的安慰我,甚至為了保護我不惜得罪皇後!”

“我曾以為您是我在天陰國唯一的救贖,可是沒想到到頭來,我卻隻是別人眼中的笑柄而已。”

牧長歌咬牙睜開眼睛,陰冷宛如瘋魔一般獰笑著問,可空****的房間裏,哪有人回應?

傅淵若猜測的與當日發生的事情簡直分毫不差!

那時國中支持他的重臣都被牧羽墨一派大規模的清洗,他萬般無奈之下,隻能接受李無忌的建議前去戰場上曆練,等他成長到能將傅長青斬於馬下,那時候的天陰國,便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出征那日,母妃拿了一個錦囊,裏麵是她耗費了心頭血請高人撰寫的平安符,她說希望這道符咒能夠代替她佑他周全。

他真的對母妃是從不設防,可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個和自己相依為命的人,讓他有了被人輕易攻破的破綻。

“可恥的失敗,終究還是無能的我!難怪,連我的親生母親都要拋棄我!”

牧長歌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坐直身子,從他自戰場上歸來,他就成了皇城的棄子,再也不曾同母妃見過麵。

“也罷,如今更不需要相見了,母妃她現在應該已經得償所願,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吧?”

門外的傅淵若以神念細細觀察著牧長歌房內的動靜,因為他如今毫無修為,竟是連阻礙有心之人的探聽都無法做到,聽完牆根,她沉默無言。

這牧長歌,倒也算得上個可憐人。

“齊王殿下,我如今名義上是您的王妃,在這天陰國裏,我們也勉強能稱得上是可結誼的盟友。”

傅淵若隔著門對牧長歌循循善誘,還沒等她說完所有,他倒是一改常態的痛快的開了門。

“如你所說,連生我養我的母親都能輕易拋棄我,我又如何能相信你?”牧長歌心緒難平,麵色變幻不定,在夜色的映照下,渾身都透著蕭索孤寂。

傅淵若粲然一笑,十分誠懇的說道:“因為,我不能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