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現在道歉還晚不晚
九邪一怔,目光流連,道:“我隻是想在死前看一眼生我養我的故鄉,才讓痕祭帶我回了四萬年沒回的家……”
她目露愧疚,神情黯淡:“我不知道魔尊在後麵跟著,更不知道他會揮手屠城,將紫陽界變成地獄……”
“原來如此……”小黑卻是忽然變得鄭重起來,道,“鳳九邪,我不該恨你的。沒有你,他同樣也會毀了家園;有了你,隻是加快了進程而已。你說得對,正因為你的到來,我才得以出世。兩相比較,我又怎麽能恨你一個可憐的人……”
可憐……
在九邪驚訝的目光下,小黑龍眨了眨人性化的大眼睛,看向掐著自己脖子的男子,竟然極為好脾氣地,誠摯地說:“弦塵,你說得對,看見的未必是真相,我更願意相信你口中的那個真相……”
那個龍鳳始祖死亡的真相。
“鳳凰姐姐,你答應他吧。”
小黑說完這句話後,弦塵立即鬆手,將他扔了下去。
“嘭——!”小黑墜落,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你怎麽可以這樣做!”九邪怒聲叫道。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後,下麵傳來小黑罵罵咧咧的聲音:“宿弦塵你大爺的!下次能不能輕點扔!想摔死本座啊!”
“它沒事。”看到她擔心的模樣,宿弦塵玩味一笑,“我不過是威脅你,哪裏真的會要它的命?”
九邪一驚,她現在才算明白過來,這家夥早就發現她和小黑的密謀,老早就想好了對策。
“你把小黑拉到自己戰線了?”
“對付你,不想點辦法,似乎不能行呢。”他歪了歪頭,坐在小板凳上,雙腿交疊,輕鬆寫意,隻是說出來的話,讓人心生寒意,“我救了你,替你找了肉身,有朱雀血脈的肉身可不好找呢。你這條命,是我的,我說讓你還,你就要還給我。”
九邪眼皮不眨一下:“我現在就還給你。”
弦塵冷唇微勾:“笑話!你現在還我,血咒永遠也解不開了,你的心怎麽那麽狠?寧願我不得解脫,也不願自己好好活著。”
修長的十指握拳,再鬆開,他微微皺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哦,你早就不想活了,我知道你活著是為了什麽,你想為鳳族複仇,所以我早就說了,合作吧,合作才是最好的選擇。”
九邪擰眉沉思,他要救她、養著她、照顧她,讓她好好成長,一直長到生出雙翼,然後取走她最重要的東西,再毀了她。
他和魔尊何其相似,將人利用得一幹二淨。
然而,他答應幫她複仇,紫陽界是她的家,她一定要拿回來。憑她和那條不著調的龍,還要逃避魔族的追殺,確實難以成功。
這個男人,很了解她啊。
“各取所需不是嗎?我給你找了個魔尊找不到的位麵,接下來的路,讓我們一起走下去。”
弦塵說前半句時,聽上去輕飄飄的,沒半點誠意,以至於後半句的認真,全然沒被她看在眼裏。
“你還在猶豫?”他發現自己快撐不住了,手指不停地顫抖著,口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看在我們曾經……談婚論嫁的份上,我答應你,等你解了我的血咒,我會照顧好你,直到你能再飛起來為止。”
“照顧?”好像又戳到了她的痛處,她瞪著他,“和魔族一樣囚禁我嗎?”
弦塵怔然,她怎麽會這麽想?
忽然,他明白過來。
鳳族啊,為了在天空自由飛翔,連生命都可以不要。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大抵,說的便是如此吧。
想要達到目的,就不能有一絲軟弱……
弦塵十分淡定,且高傲地說:“到那時,你想死我也不攔著你,畢竟,和你糾纏數萬年,我也累了。”
累了……
九邪垂眸。
沉默。
風從開著的窗戶口吹進來,一輪圓月高懸空中。
今夜十五,月光皎皎,繁星如雪。
重九閣頂樓,四顆夜明珠散發出微微亮光,照亮一室,卻好像照不進這對男女的心裏。
長久的沉默過後,鳳九邪終於開了口,聲色疲憊而荒蕪:“宿弦塵,我答應你,就讓一切在這一世結束吧。”
話音方落,劍拔弩張的氛圍陡然崩潰,空氣重又恢複了正常流動。
長達數萬年的敵對狀態,宣布暫停。
來之不易啊……
“終於……”宿弦塵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一瞬間鬆懈下來,十指虛放在膝蓋上,他微笑著靠在椅子上慢慢平複呼吸。
九邪也覺得有什麽壓在心裏的東西消失了一點點。
有那麽一刻,弦塵萬分感慨地問了一句,“我們到底是怎麽一路走到今天的啊?”
鳳九邪目光呆滯,良久,道:“因為兩封信。”
不再是針尖對麥芒的冷冽,反倒是過盡千帆的豁達。
也許他們不再是朋友、不再是戀人、不再是親家,但他們之間多了一個新的聯係——盟友。
“那兩封信真的是原因麽?”弦塵覺得不是,語帶無奈,“也許我們的出生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
九邪眨了眨眼,目光裏流露出一絲懷念之色:“柚戒上仙和我八姐就在一起了。”
“他們也遭到了命運的捉弄不是麽?我們隻不過比他們還慘一些而已。”
九邪見他揚唇淺笑,臉上寫滿嘲弄,也不知是對誰的嘲弄。
“哦對了。”忽然,弦塵神色微妙地說,“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但我還是想要給自己澄清一下,背了這麽多年的鍋,好累啊,我打算扔回給真正需要背鍋的人。”
九邪怔然,背鍋……那不是她喜歡說的詞麽?
他隨口胡謅似的說起往事:“七萬年前,你還沒成年,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在芙蓉鎮,你可知,是誰告訴我的?”
九邪吃了一驚:“不是……巧合麽?”
他仰頭大笑,口氣戲謔:“小鳳凰,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出賣你的,往往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九邪臉色一變,心頭咯噔一下!
隻有父王和母後知道她在哪裏……
不,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比如你。”九邪忽然說。
嗯?出賣她嗎?
他目光微凝,“比如我?我算一個。”
看來她還是不信啊,沒關係,總有一天她會接受真相的。
弦塵忽然起身,走到床沿邊,坐下,口氣誠摯地問她:“那我現在道歉還晚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