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麽呢?”,”徐林走到這一排來,隔著林佳璿的座位敲上了肖蓉蓉的桌子,“你之前不是申請了加分嗎?你在網站上注冊了嗎?”

“我……還沒有。”最近注意力被李健牢牢牽住,她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事情。

徐林有些無奈,嚴肅地衝她挑了挑眉,“要抓緊時間。”

肖蓉蓉點點頭,總覺得驟然間又變得頭昏腦脹的,就像去教堂之前那樣,心底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明天這個時候,李健就要和大部隊一起坐上開往省城的列車。按照黃旭和牧師的意思,她原本應該放下心來的才是,但心底的某個角落總是忐忑地**著,令她焦慮,令她不安。

“老師,明天曾笑他們去省城考試,我可以去送送他們嗎?”

徐林被她的唐突問愣了神,腦袋抽了一下才回道:“不用專程過去吧,你今晚可以去隔壁班跟她道個別啊。”

肖蓉蓉怔怔地點了點頭,整個人仿佛魂不附體,根本抑製不住自己狂跳的內心。

晚自習的間歇,她等在集訓班的門口,等著那個許久沒有照麵的少年。

其實她每天都會見到他。為了能夠和他見上一麵,她課間時總要多跑幾趟廁所,借機路過那個悄無聲息的教室,瞄一眼他沉著做題的側臉,隻是這樣便覺得知足。

可是如今,他微笑著站在她的麵前,她又覺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有見到他了。眼前的少年溫潤地笑著,眼周遮掩不去的黑眼圈令人心疼,鼻息下甚至隱隱閃著胡渣的茬,“你有什麽事嗎?”

肖蓉蓉慌忙低下了頭,冷靜一秒後又笨拙地把頭仰了起來,躲過他的目光,“明天就要去省城了,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挺好的。”

“那就好。”

“你來找我有什麽特殊的事嗎?”李健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什麽事,我就是……”肖蓉蓉鼓起勇氣,看向他的眼睛,“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加油。”

李健倏然笑了出來,明媚的笑意像樓下花壇裏初展的花苞一樣可愛,“就為了這個?”

“什麽?”

“我是說,你專門跑來這裏等我,就為了和我說‘加油’?”

肖蓉蓉有些羞怯,別扭地轉過臉去,“嗯,如果拿不到加分,你就別回來了。”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有些莫名的嗔怒和尷尬。她懊惱極了,正想辦法撤回自己的話,卻聽到他朗聲笑了笑,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好啊,我肯定能拿到加分的。”

鼓勵的環節總算結束,肖蓉蓉又說了些有的沒的,一直等到上課鈴響,才戀戀不舍地回到了文科三班。今晚的這一切於她而言如夢如幻,他的反應也讓她定了心神。不管怎麽樣,隻要他準備得當,對自己有信心,那便沒有什麽能夠打倒他。

想到這兒,肖蓉蓉喜滋滋地笑了笑——自主招生結束,李健就會回到文科三班。他們還是可以一同度過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百天,一起等待高考時刻的到來。

省城車站。清河一中的尖子生們從火車上下來,在老師的組織下搭上學校提前安排好的客車,到考點附近的賓館去擱置行李。

這次考試由徐林帶隊,還有一位同行的老師負責學生們考試期間的飲食和住宿,保障他們的安全。像這樣大型的考試,一般總會跟來幾個隨時待命的老師的,但現在臨近高考,整個年級的老師都在為自己班上的二輪複習和三輪複習作準備,沒人願意抽出三五天來專程陪考。

這樣的擔子,自然落在了徐林這個“明星教師”的頭上。賈主任勸服他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請辭的意思,畢竟曾笑、肖北城和李健都是他的學生,他能陪伴他們度過這場高考前最重要的考試,也是他身為班主任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這次的考點設在省實驗中學,清河一中的住宿基地就安置在實驗中學的對麵。曾笑提著簡單的行李,看著周遭來來往往的高三學生,不覺有些緊張。

“參加自主招生的人數,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她咬了咬嘴唇,忐忑地望了肖北城一眼。

隻見他倒是優哉遊哉,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那又如何?”

“如何?說明競爭會變得更加激烈啊,也不知我們平時訓練的那些東西,能不能考得過省城的這些天之驕子。”

之前陪崔鶯鶯來考美術校考時,她也曾用自己的經驗安撫過臨場膽怯的崔鶯鶯;如今自己也親臨戰場,她才體味到這種茫然和心虛究竟是什麽滋味。

“難道我們不是天之驕子?”一貫的自負,反而令此時的肖北城看起來偉岸了幾分。

“我們……是嗎?”

肖北城白了她一眼,“我們當然是了。你看著這樣多的考生就覺得心慌,人家看到你還覺得害怕呢。我們都訓練了這麽久了,什麽題型沒見過?實在沒什麽好怕的。”

有的時候,曾笑實在羨慕肖北城的心態。越到大考之時,他反而越亢奮活躍,有種不把任何對手放在眼中的豪氣;反觀她自己,平時心高氣傲,關鍵時刻總是自我懷疑,常常在心態上就被別人打敗個徹底,所以在重要的考試上總是遭遇滑鐵盧。

太怕失敗的人,最熟悉失敗,也最逃不開失敗。

曾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你說得沒錯,沒什麽好怕的。”

眼看著自己的“降壓療法”起了作用,肖北城更加沾沾自喜起來,感覺自己“激勵師”的角色當真是名副其實,便扭頭看向李健,希望也能給這位命途多舛的校園王子一點鼓勵。

李健的臉色並不好看,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舒服。

“你怎麽了?”曾笑也注意到他的反應,想起之前肖蓉蓉的囑托,關切地看向李健。

李健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慘白的笑來,“我沒事,就是肚子不太舒服,等下到住宿的地方燒點熱水喝就好。”

他這麽說,曾笑和肖北城也不疑有他。他們剛到省城,水土不服也是有的,多休息休息就能養好,倒不是什麽大事。後天才是正式的考試,他們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調整狀態,已經十分充裕了。

誰知傍晚,李健的肚子痛得越來越厲害,甚至到了直不起腰的地步。

與他同住的肖北城眼看情況不對,急忙找到徐林,夥同曾笑一起將他送到了醫院。搭車趕往醫院的一路上,李健疼得昏昏沉沉,時不時緊緊捏住徐林的手,頭上的虛汗從未停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