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我爸媽肯定在等著我呢。”她主動跳到肖北城的後座上,催促他騎車走人。

這不是肖北城第一次騎車載上曾笑,也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偶像劇一般滿足又空虛的矛盾感。但幸運的是從曾笑這次的反應上看,他並非沒有機會。想到這兒,肖北城樂嗬嗬地幹笑了幾聲,好像今晚的活動也被賦予了一些特殊的意義,總歸不算他白忙活一場。

“你笑什麽?”曾笑坐在後座上,手指緊緊攥住車座的兩端,隻覺得他莫名其妙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我沒笑啊。”肖北城平淡地否認著,爾後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喚著曾笑的名字,“等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裏啊?”

“去爬山?或是去看海?去哪裏都行。”

這樣的肖北城有些古怪,和平日裏那個爽朗到有些自戀的男孩子一點都不一樣。曾笑有些困惑,隻好模糊地應著:“到時候再說吧。”

肖北城點點頭,蹬車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曾笑,我有話想說。”

“你說。”

一陣無言的沉默之後,肖北城歎了口氣,“到時候再說吧。”

他不說,曾笑也不追問。她原本就不是那種喜歡探察天下事的女孩子,信奉的理念是如果他有話想說自然不會猶豫,如果他要等一陣子再說,那就說明他還沒有想好,或者是目前的情勢不大合適。她身為朋友,自然要尊重他的選擇,硬是追問的話,或許會讓他為難,這樣對兩個人來說都不是件好事。

這天結束之後,逆襲者聯盟的成員們好像集體失憶了一般,誰都沒有去探究玩遊戲時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大家隻記得給肖北城過了生日,隻記得一起笑笑鬧鬧的快樂,記得各自因未來的分離而衍生的恐懼,卻不記得每個人淺嚐輒止的話裏蘊含的深意,還有那說不出口的秘密心事。

6月24日,高考成績出爐的前一天。

接到徐林電話的時候,曾笑正在陪張梅收拾小飯館的雜物間。徐林連著打了很多電話都沒有人接,就差沒親自找過來,最後隻能通過曾大海的手機聯係上了對於成績和未來尚不知情的小姑娘。

徐林在電話裏也沒說清楚事情,隻讓曾笑和父母盡快到學校去。在這樣關鍵的時間節點上,曾笑本能地聯想到自主招生結束之後的情景,以為高考成績又出了什麽問題,衣服都來不及換就往門外跑。

相比之下,曾大海和張梅淡定許多,目前的狀況對他們而言並不陌生。兩年前曾毅出成績之前,也曾接到學校的電話,爾後便被直接送到了省城去,成為兩所頂尖院校遊說搶奪的焦點學生之一。就算曾笑不明白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麽,他們也清楚得很,甚至一直盼望著這個電話的到來。如今曾笑被找了過去,自然是因為成績過線,不管她最終選擇了哪所學校的什麽專業,終歸是不用擔心她的前途和未來了。

“我考了多少名?”曾笑拽著徐林的胳膊,不確定地要他重複著。

徐林溫和地笑著,“全省第五名。”

曾笑暈乎乎地坐在凳子上,木楞地扭過頭去,看向身旁含笑看她的父母,“爸,媽,這是真的嗎?”

曾大海和張梅開心地說不出話來,隻能重重地點頭。他們何德何能,能夠擁有這樣一雙出色的兒女,在別人家的孩子需要父母催促作業斥責成績的時候,從來沒有讓他們費一點心,還給他們帶來了無限的關注和榮耀。

“等明天成績正式出來後,你家的小飯館恐怕又要熱鬧起來了。”徐林笑著拍了拍曾笑的腦袋,委婉地提醒著她,這一次帶給家庭榮光的人是她,她從來不比曾毅差勁,她也一直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的驕傲。

曾笑點點頭,眼眶一片濕潤。這一刻她等了太久,久到她已經有些忘了自己究竟為何奔命數年,雖然沒能拿到高考狀元,但她還是證明了自己,也實現了自己最初的理想。越努力,越自由,如今的她不但可以擁有選擇學校和專業的權利,也能拿到數目不小的獎學金,可以自在地暢想未來了。

開心過後,她緩過了神,重新看向徐林,“徐老師,肖北城考得怎麽樣?”

徐林臉上溫和未散,但多了幾分遺憾的意味,“他考得差了些,二十多名吧,不過也能和你一起去省城。”

這是曾笑第一次在大考中戰勝肖北城,但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從徐林的表情可以看出,肖校長和賈主任應該對肖北城挺失望的,他沒能幫清河一中拿一個高考狀元回來,甚至沒能考過她這個一到大考就屈居人下的“千年老二”……

更重要的是,肖北城自己會不會失望?他曾經說過,想要通過高考證明自己,證明就算他不是肖興和的兒子,也能夠出色出眾……

曾笑不敢再想下去,慌忙向徐林打聽著,“肖北城現在在哪兒?”

徐林指了指樓下的方向,“在肖校長車裏,等你一起去省城。”

這次文科班考上頂尖院校的隻有他們兩人,自然要搭個伴。肖興和雖然對肖北城的成績不太滿意,但他好歹也能穩穩地被TOP2的院校錄取,他也沒什麽可責怪的,這便主動提出親自開車送肖北城和曾笑去省城,一來能讓曾笑的父母安心,二來也能在兩人選擇學校專業時給予一些建議,避免他們被遊說昏了頭,最後選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專業被耽誤一生。

車裏,肖北城癱倒在後排,看起來輕鬆得很。

曾笑拉開車門,禮貌地和肖校長打了招呼,爾後在肖北城身旁坐下。

“你還好吧?”

肖北城笑了笑,眉眼間少了幾分神氣,卻多了一些柔和,“我挺好的啊。恭喜你,終於翻身了。”

“謝謝。”曾笑總覺得兩人的關係應該不是祝福和感謝這樣簡單的,但這會兒當著肖校長的麵,她也不好說太多,隻能低頭屏息,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看著窗外流逝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