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對於學校和專業的問題,你是怎麽考慮的?”肖興和突然開口,音色厚重而沉穩。
曾笑沉默了片刻,老實答道:“我還沒有想好。”
“你看,我就說吧,我們整天題海戰術,哪有時間琢磨這些。”肖北城翹著腿,看著像個玩世不恭的少爺一般,明裏暗裏和肖興和不對付。
從成績出來的那一刻,肖興和就把對他的失望和不滿寫在了臉上。別人家的孩子要是考到了這樣的高分,並且成為頂尖院校搶奪的焦點,家長肯定樂得直不起腰;他們家倒好,沒考到省狀元已令他們不快,結果他連清河市的狀元都沒拿到,魏萍和肖興和的臉色簡直可以用難看形容,甚至在教育係統的長輩們打電話來道喜時都難展笑顏,輪流敷衍了幾句也就罷了。
他在家待得壓抑,本想早點和曾笑聯係恭喜她一番的,後來也沒了心情。幸好曾笑要搭他們家的車一同前去省城,不然恐怕到了目的地,兩人才能見上麵、說說話。
“之前沒時間琢磨,那就從現在開始考慮!別等一會兒到了那裏,人家說什麽你都覺得好,最後將就著選了一個不感興趣的專業,再去大學混四年日子。”
眼看著這父子兩人又要杠上了,曾笑連忙出聲:“肖校長,您覺得新聞學怎麽樣?”
“你想學新聞?”
曾笑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們是文科嘛,能夠選擇的範圍肯定以人文社科為主。經濟學我不太了解,曆史和中文我都不大感興趣,小語種我也不考慮,那剩下的學科裏,新聞學大概是比較適合我的。”
她的邏輯讓肖興和笑出了聲,“你用排除法選專業?有點意思。”
這話說得本沒什麽,肖北城卻莫名覺得肖興和在調侃曾笑,這便接過話茬:“我覺得新聞學挺好的啊,回頭當個記者之類的,懷揣新聞理想,心係天下。”
“新聞學可不一定能夠成為記者。”肖興和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正經地回答起曾笑的問題,“新聞學是一個學科大類,不但包含新聞學,還包含傳播學、廣告學甚至公共關係等多個支線學科,如果你對這類專業感興趣,一定要向招生辦的老師多打聽了解,選擇一個最適合自己的。”
曾笑恍然地點頭,“想不到專業類別竟然有這麽多學問,我還以為新聞學真的就是教我們怎樣成為一名記者。”
肖興和笑了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滿臉悠閑的肖北城,“你有意向專業嗎?”
“沒有,我打算從通識教育開始學起。”
他的話令曾笑摸不著頭腦,大學又不是高中,難道還要同時學六個科目?
看到她困惑的樣子,肖北城來了興致,認真地和她解釋著,“現在很多學校都開設了通識教育課程,比如人文實驗班什麽的,先讓學生進行一兩年的人文社科基礎學習,再細分專業到文、史、哲具體學科學習。”
“我聽說過這種模式,好像美國很多文理學院都是這樣的對吧?”
“對啊,這樣可以打破學科壁壘,先幫助學生建立科學的認知,培養係統的學習習慣,也幫我這樣想不清楚到底想學什麽的人找到感興趣的研究方向。”
這種說法倒令曾笑挺感興趣的。她之前聽曾毅提到過,好多學生在考入大學之時,都對自己所學的專業一知半解,後來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喜歡這門學問,慢慢連學業都荒廢了。他曾經有一位學了十多年英語都沒學明白的摯友被提前批錄取到小語種專業,入學後發現自己當真缺乏學習語言的天分和能力,到大三時終於熬不住退學了。
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曾笑不得不對選擇誌願一事也報持著一顆敬畏之心,希望自己能夠幸運地找到興趣之所在,不要將就,也不要盲從。
肖北城今日所言給了她啟發,如果想不清楚自己喜歡什麽,先接受兩年通識教育倒是不錯的選擇。
兩人的討論引起了肖興和的興趣,他也加入進來,給出了自己的意見和看法。三人在車裏熱烈地討論著,肖家父子之間因考試成績而生出的嫌隙似乎也在不經意間悄然化解、不複存在了。
曾笑和肖北城離開了,學習差的學生團的成員們聽到這個消息很是激動,一來為他們感到開心,二來也為自己的命運憂慮不已。
再有一天就能查詢成績了,肖蓉蓉躺在自家的地板上,借助地板冰涼的觸感放空著自己的腦袋。曾笑和肖北城都接到了通知到省城去擇校,李健卻毫無動靜,說明他終究沒能考到那兩所院校的分數線之上,幾乎沒有機會被自己心儀的院校錄取了。
這種不甘又無力的感覺,她不用猜也能知道。
崔鶯鶯家也對她的考試成績非常關注。她是家裏的長女,也是這個家庭的希望。崔母把她美院的合格證找出來看了又看,希望藝考的順利能夠保佑她高考過線,進入夢寐以求的美院。
崔鶯鶯原本是不擔心的,畢竟預估了分數,就算把模棱兩可的地方都按照答錯處理,她也能夠達到美院定下的分數線。但崔母的擔心喚醒了她的焦慮,令她生出一些無端的揣測來,萬一塗錯答題卡怎麽辦?萬一條形碼出問題怎麽辦?萬一主觀題答錯了地方怎麽辦?
這樣的擔憂折磨著她,讓她也坐不住了,這便給林佳璿打電話,想約她出去轉轉。可焦慮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林佳璿才不肯出門。她戴著耳機躺在**,用被子把頭蒙起來,就像當年離家出走時在曾笑家裏那樣消極避世,沉默無言。
等成績的焦心和痛苦,既是煎熬,也是期待。大家都希望淩晨查成績時,能喜極而泣,而非失聲痛哭。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11點鍾的時候,大家都亢奮極了,在逆襲者聯盟的群中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詢問曾笑和肖北城在省城的情況,排解一下自己的緊張心情。
另一邊,曾笑和肖北城到了省城之後,直接到安排好的酒店裏住了下來,和兩所院校招生組的老師都打了交道。
同層的房間住滿了排名在全省前列的尖子生們,曾笑本想遙望一下這次考試的狀元,誰知狀元采訪不斷,她始終沒能一睹芳容。
還記得她曾經對林佳璿說過,“人們總是能夠記住第一名的輝煌,卻沒有人記得第二名是如何退場的。”這句話具有超凡的現實力量,紮心卻也真實。但和那時一心爭氣的小姑娘相比,如今的曾笑已經不再那樣偏激執拗,她明白就算拿不到第一,她一樣能收獲認可和掌聲,一樣能夠讓關心在意她的人幸福和滿足,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