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思忖一瞬,倔強地迎上孟衛東的目光,“孟老師認為我在伸張正義,那至少說明您還是清楚孰是孰非的,剛才為什麽沒有懲罰黃家安呢?”

孟衛東摘掉眼鏡,拿出眼鏡布來細細摩挲著鏡片,“懲罰?怎麽懲罰?罰他抄課文還是叫家長?你們都不是孩子了,這樣的懲罰有意義嗎?”

老孟的話令曾笑困惑不解——難道不正因為大家都在長大,才應該格外關注德育的培養,保護弱者的自尊嗎?今天的主角如果換成肖北城,甚至肖蓉蓉,孟老師還會這樣雲淡風輕地息事寧人嗎?

當然不會。

說到底,還是林佳璿於孟衛東而言,無謂其重罷了。

“但是曾笑,有句話我還是想跟你嘮嘮。”孟衛東重新戴上眼鏡,目光突然促狹起來,“人們常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就是說,你交的朋友和你所處的環境,往往能夠對你個人的發展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

“如果你多和肖北城這樣的朋友切磋交流,就能取長補短,共同進步。”孟衛東猶豫片刻,徐徐開口,“但如果你的朋友都是像林佳璿這樣落後懶散的……”

曾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孟衛東的“教誨”,“老師的意思是我交友不慎?”

孟衛東有些尷尬,意圖用更為婉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思,“不是說交友不慎,隻是說你和這樣的同學待在一起,日子久了你就會沒有壓力,她也沒辦法給你帶來什麽幫助……”

幫助?曾笑心中苦笑,一直以來,佳璿帶給她的,是這世上僅有的屬於她的暖陽,是真誠的心意和真摯的陪伴,是不可替代的友誼。她還記得上初中時正趕上曾毅會考,父母冒著漫天的大雪殷切地陪他去看考場,留下發著低燒的她在濕冷的家裏裹著棉被瑟瑟發抖。天色漸晚,父母還是沒有回來,曾笑空腹吃下消炎藥,隻覺得胃裏一片翻湧。如果不是佳璿恰好找來,打車把她帶去了醫院,她可能灰直接昏倒在那間不見光線的小臥室裏,不知何時才能等來晚歸的父母,喝上一口驅寒的熱粥。

林佳璿的母親是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得知曾笑發熱入院,第一時間將她從急診接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像母親一般悉心照料,吩咐佳璿去食堂買回清淡的飯菜,陪伴曾笑度過了最難熬的一個晚上。

而這些在意和關心,佳璿從未提起過。她一如既往地對待曾笑,用自己的積極和樂觀驅趕著她內心深處的陰鬱和失落,理所當然地陪伴她、照顧她、逗她開心。

林佳璿的善良是她的天性,是本能。

是曾笑想要擁有、卻不知如何表達的本能。

可是現在,她卻不知如何向孟衛東傳達這一切。曾笑發現講起佳璿的好,自己總是笨嘴拙舌,但要是誰想要詆毀羞辱佳璿,她卻又第一個不依。

“林佳璿不是您想象的那種人,她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曾笑定了定神,直視著孟衛東的眼睛,“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希望您能多了解她一點。”

孟衛東有些惱,神色也不如方才那般平靜,既失望於曾笑的不知好歹,又氣憤於她的肆意頂撞,這便懶得同她理論,煩躁地擺了擺手,“得了,我還沒說你幾句,你還教育起我來了。走吧走吧,回去上課去吧。”

他這樣的脾氣,能夠克製到如此的地步,曾笑是應該感恩戴德的;若是他把這般的溫和勸誡用在別的孩子身上,隻怕那孩子早就感激涕零了!

隻可惜啊,這個曾笑,空有一個伶俐的腦袋,半分不識他的關心和好意!